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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 殿下

2026-05-22 作者:枕闕

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 殿下

“老奴奉長公主之命, 特在此等候老太君與宋姑娘。”扶著老太君的嬤嬤笑得恭敬,“多年未見老太君了,不知老太君可還安好?”

老太君並不認得說話的嬤嬤, 不過既是國公府上伺候的, 年輕時有過幾面之緣倒也有可能,遂笑道:“一切都好。”

二人引著老太君和阿蘿進了角門, 一路彎彎繞繞地走了近一炷香的路程, 這才在一處院門前停了下來。

“長公主喜靜,住的院子偏了些,辛苦二位了。”前頭說話的嬤嬤頗歉然道。

老太君目光平靜, 淺笑道:“幾步路罷了, 哪裡稱得上辛苦。”

阿蘿看在眼裡,微垂著頭,只做聽話狀。

這國公府的門楣,確實沒那麼好攀。

“你我二十多年沒見, 都是兩把老骨頭了,就別將就這些虛禮了。”進了花廳, 還沒等老太君行禮,長公主已擺擺手,免了老太君的禮, “這是清原侯府上的丫頭吧?當日在宮中離得遠未能看仔細,走上前來讓我瞧瞧。”

長公主的確是阿蘿當日見到的那位貴婦人, 微微上挑的眼尾透著無聲威嚴。世子夫人陪坐在旁, 卻是目光溫煦, 笑意和善。

“臣女宋漪嵐,拜見大長公主殿下,拜見世子夫人。”阿蘿依言上前, 脖子微垂,彎成一道柔美的弧線。

“的確是位難能一見的美人,難怪我那皇嫂瞧了也愛不釋手的。”長公主笑道,“不必拘禮了,你與我家小七媳婦同出一門,算是半個親戚。”

她抬了抬手,自有一個婢女捧了個托盤走上前來,“這簪子是我年輕時愛俏戴的,如今就當是個見面禮,拿回去戴著玩吧。”

托盤上頭放著的,是支紅寶石鑲金簪,大顆的紅寶石蛋面滿是流光溢彩。

阿蘿依舊老實地謝了禮,接過金簪便退到了老太君身側,低眉順眼地,挑不出一絲錯處。

“也是回了京才知道我那不肖外甥竟與國公府攀了親,這些年未曾與殿下請安,是臣婦失禮了。”老太君順著長公主的話頭繼續笑道,“今日特地帶著丫頭過來,也是補一補這些年的禮數。”

“禮不禮數的,也就你講究這些。”長公主也笑道,又看了眼阿蘿,“這些年你不在京中,與韻娘恐怕也生分了。”

阿蘿彎著嘴角,輕聲細語:“今日過來,也是想來拜訪一下韻詩姐姐。”

“她這會可輕易動彈不得呢。”世子夫人掩唇笑道,“咱們一處說話,也別拘著宋姑娘了,讓她去陪韻娘說說話罷。”

這後半句話,卻是同長公主說的。

“去吧去吧,讓我們兩個老東西敘敘舊。”長公主頗有些意興闌珊地擺擺手。

世子夫人反倒笑得更歡了:“母親就是捨不得她們漂亮小姑娘。”

有了長公主的首肯,阿蘿自然可以去尋宋韻詩了。只是這事還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她原想著,宋韻詩怎麼說也會陪著長公主一併見客。

領路的還是那兩位嬤嬤。

國公府佔地本就大,長公主下嫁後,又二府並一府重新擴建了一番。這七彎八拐的一通走,讓阿蘿恍惚間生出自己彷彿還在宮中的錯覺。

好在這次走得並不遠,不多時便在一處院門前停了下來。

一人打發守門婆子進去回話,一人則回身對阿蘿笑眯眯地說道:“咱們三太太這些日子身子不大好,長公主做主免了三太太處的規矩,還望宋姑娘莫怪府上怠慢。”

在內宅,身體不適永遠是拒客的最佳理由,阿蘿心知肚明,面上還要做出抱歉的模樣:“實是我來得突然,打擾了三太太的清淨。”

至於甚麼杜家,甚麼蕭起淮,雙方都十分知趣地絕口不提。

“許嬤嬤、方嬤嬤,您二位怎有空過來。”裡頭匆匆忙忙迎出一名穿著碧色衣裙的姑娘,見外頭還站了阿蘿與巧星二人,她面色稍斂,頗有些尷尬地朝著幾人福了福身,“婢子唐突了。”

方嬤嬤笑吟吟地一擺手:“柳夭姑娘莫急,趕巧今日宋姑娘上門,長公主瞧咱閒得慌,便打發我等幫著指個路罷了。”

柳夭自是知道今日有客上門的,忙笑道:“奶奶一早便吩咐婢子守著貴客上門了,是婢子一時偷懶險些怠慢貴客。”又給阿蘿行禮,“大姑娘安好,婢子是奶奶身邊伺候的大丫鬟,大姑娘喚婢子柳夭便是。”

阿蘿點點頭,示意自己聽見了。

人既帶到,二位嬤嬤也不再多做耽擱,被柳夭拉住急切地說了幾句話之後,便福身告退了。

阿蘿客隨主便,告別了二位嬤嬤又由柳夭引著往院內走去。

三房所居的院子雖稱不上逼仄,卻也不甚寬敞,只幾步路便到了宋韻詩所住的西廂房。

她正有些心神不寧地 坐在窗側做女紅,眼見簾子打起,露出了阿蘿那張叫人挪不開眼的精緻面容,指甲一緊,霎時凝出一顆殷紅血珠。

柳夭見了驚呼一聲,趕忙迎了上去,“奶奶沒事吧?”

守在一旁的丫鬟們也趕忙接繡繃的接繡繃,拿帕子的拿帕子。

場面好不熱鬧。

被晾在門口的阿蘿:……?

“不過是被針紮了一下,何至於如此緊張。”宋韻詩已然回過神,蹙著眉輕斥了一聲,深吸口氣朝著阿蘿笑道,“大妹妹來啦,等你好些時候了,快來這邊坐。”

又催促一旁的小丫頭,“你們這些懶丫頭,還不快給大姑娘看茶。”

阿蘿被她這聲“大妹妹”喊得眉梢輕挑,只唇邊笑意不減:“不必麻煩了,阿蘿只是來向七奶奶討要些物什,用不了多少時間。”

哪裡還有在長公主跟前時老實乖巧的樣子?

宋韻詩多年未見阿蘿了,上次在侯府匆匆一別,雖說見她將張氏坑了一把,但也只留了個牙尖嘴利的印象。

現下被她如此不客氣地頂了一句,也不知想到了甚麼,拿著帕子的手下意識地覆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柳夭見狀忙上前一步,低聲勸道:“大姑娘,奶奶身子重,您莫要驚著她了。”

看了看柳夭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再看宋韻詩有些發白的面色,阿蘿眨眨眼,滿臉無辜:“啊?”

不是,怎麼有人碰瓷?

阿蘿的目光便順勢落在了宋韻詩被掩住的小腹上。

“柳夭,不得無理。”察覺到自己的表現太過失態,宋韻詩輕喝了一聲,復而解釋道,“我近日精神有些不濟,她們在旁伺候不免憂慮,叫大妹妹看笑話了。”

柳夭也跟著告罪:“婢子失言,請大姑娘責罰。”

“不妨事,七奶奶有了喜事,她們緊著七奶奶的身子也是情理之中。”阿蘿從善如流地下了這個臺階,輕飄飄地回道。

全然沒將方才的事放在心上的模樣。

即便在阿蘿幼年還生活在侯府時,宋韻詩也不曾當真在她身上討到過甚麼便宜,更別說如今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甚麼都不懂的小丫頭了。

待柳夭低眉順眼地引著自己坐下,又有小丫鬟奉了熱茶,阿蘿才笑道:“說來此前未曾聽說七奶奶大喜,今日空手過來,倒是阿蘿失了禮數。”

“前幾日才診出喜脈,母親說孩子還小不宜驚動,因此只稟告了家中長輩,不怪大妹妹不知。”許是提到孩子,宋韻詩的目光溫柔許多,可等到抬眼看向阿蘿時,又彷彿意有所指,“這是七郎頭一個孩子,長公主也看得重,這才讓她們草木皆兵了。”

阿蘿卻沒接她的話茬:“七奶奶還是喚我大姑娘為好,實在不行,喊阿蘿也成。”

宋韻詩唇邊笑意微僵,眉眼間飛快地閃過一絲惱怒。

這才有幾分她當日在侯府時相見的模樣。

阿蘿看在眼裡,彎著眉眼不甚在意地呷了口杯中熱茶,神情自若:“看來七奶奶已經知道阿蘿是為何而來的了。”

又是這樣的開門見山,宋韻詩呼吸微窒,卻不敢將心中的著惱表露出來,只別開視線低聲道:“韻詩愚笨,不知大姑娘所指何事。”

語氣裡到底還是透了絲冷意。

阿蘿抬眸看了她一眼,忍不住輕輕笑了起來:“聽聞女子有孕時動不得氣,七奶奶可要注意著些。”

那日在侯府,宋韻詩對著自己顯然還是有幾分倨傲的,哪怕是在蕭起淮面前,她依舊保持著安國公府的尊貴。

安國公府周家七郎是三房嫡次子,如今在羽林軍中領差,在周家孫輩中,可以說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宋韻詩又懷了身孕,於情於理,都不該將姿態放得這般低,甚至不惜搬出長公主的名頭敲打自己。

不必想也知道是侯府那邊已先行知會過她了。

這廂阿蘿表現得老神在在,那廂宋韻詩卻沒能因她的勸誡放鬆心緒,反倒是愈覺心煩氣躁。

她自然是知道阿蘿今日前來的目的的。

自年前張氏陪著清原侯去拜見老太君回來後,她便時時憂心周七郎抑或是國公爺,會在某日尋到自己詢問當年陪嫁事宜。

沒成想自己冥思苦想而出的藉口還沒用上,卻先聽聞老太君要帶著阿蘿上門給長公主請安的訊息。

她立時便猜到了阿蘿的來意。

也是一時氣急攻心動了胎氣,太醫來診脈才知曉自己原來已有月餘的身孕。

宋韻詩的舌根微微泛上一絲苦意,望向阿蘿的目光亦是夾雜了絲絲縷縷的怨念。

若說阿蘿會來在她意料之外,長公主對於她到來的看重更叫她心內酸楚不以。昨日請安時當著一家老小的面詢問她的來意還不夠,今日更是派了身邊伺候的兩位嬤嬤親自將阿蘿送了過來。

她猜不透長公主的心思,心緒難免紛亂。

卻在宋韻詩捧著茶盞失神之際,與她隔案而坐的阿蘿忽然探身握住了她不自覺輕顫的手。

阿蘿直視著宋韻詩因震驚而圓瞪的雙目,氣吐若蘭:“拿著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七奶奶不覺得燙手麼?”溫熱的氣息若有似無得拂在她臉上,夾雜著淡淡的嘲弄,“看來還是有些燙手的,當心,茶水要灑了。”

明明坐在燒著銀碳的屋子裡,宋韻詩的背脊卻在這一瞬間泛起一陣寒意。

“大姑娘……!”柳夭驚得輕呼一聲,就要上前拉開阿蘿,卻被巧星先一步拉住了手臂,“柳夭姐姐,姑娘同七奶奶說話,你這般大呼小叫,嚇著二位便不好了。”

柳夭面色微變,沒想到巧星瞧著單薄,手上的力氣卻不小,硬是將她摁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屋內伺候的小丫鬟們早在阿蘿入座時便盡數退了出去,一時間還當真無人可以幫著宋韻詩擺脫阿蘿的鉗制。

好在阿蘿並沒有握太久,在宋韻詩出聲責問前,她已不緊不慢得退坐回軟墊上,笑盈盈地看向將柳夭攔在原地的巧星,“巧星,我們遠來是客,怎好冒犯主人家呢?還不快向柳夭姐姐賠不是。”

巧星便順水推舟地鬆開了手,退後行了個半禮:“巧星冒犯,請柳夭姐姐贖罪。”

她們主僕二人一唱一和,叫柳夭立在原處一時無從下手,只好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宋韻詩。

宋韻詩沉默良久,才低聲道:“我與大姑娘有話要說,你們去外頭候著,沒有我的吩咐不許進來。”

“可是……”柳夭有些放心不下。

“還不快去!”宋韻詩一掌拍在茶几上,怒喝道。

阿蘿方才的話,字字句句都敲在了她的心頭,連著反覆無常的態度,讓她驚怒之餘,又生出了幾分心虛。

她雖有侯門貴女的名頭,但終究是名不正言不順。能嫁給周七郎,已是她煞費苦心籌謀而來。

當年為了讓國公府眾人能高看自己一眼,她在侯府哭了兩日。

哭自己雖有侯府大姑娘之名,卻無嫡女之實,嫁去國公府定會叫人看輕。

清原侯與張氏本就覺得虧欠了她,也捨不得國公府的人脈。加之宋陌兄妹二人一個去了邊疆一個去了臨州,多年來書信全無,於是一不做二不休,將已故侯夫人留在府裡的陪嫁盡數給了自己。

她心滿意足,帶著豐厚的陪嫁嫁入安國公府,從未想過會有歸還的一日。

後來的日子也正如她所想,因著侯府的背景與那份豐厚的陪嫁,她從未在妯娌間那些微不足道的鬥爭中落敗,日子比在閨閣之時還要快意許多。

非要說的話,也就是聽聞宋陌突然在京中出現的時候,曾有過幾分隱秘的擔憂。

只是這些年,別說來向自己討要陪嫁了,宋陌連侯府大門都不曾踏入過。聽著周七郎的意思,宋大少爺回京後作風詭譎,生人勿進,全然沒有認自己這門親戚的意思。

宋韻詩私心想著,或許他也覺得侯府欠了自己,自己是應得這份陪嫁的。

如此安心了幾年。

眼見著日子越來越好了,平地驚雷,先是婆母孃家杜相一家被抄,再是阿蘿跟著蕭家從臨州回來,成了真正的清原侯嫡長女。

她還記得,當日杜家抄家的訊息傳來,婆母當場昏厥,就此染上了頭疼的毛病。哪怕聖上下旨不牽連杜氏外嫁女,長公主與國公爺亦沒有苛責這位杜氏兒媳,可三房在國公府的聲勢還是眼見著落了下去。

自那之後,但凡與蕭家有關的訊息,便成了三房的禁忌。可偏就這樣巧,她那位得了太后誇讚的“繼妹”與罪魁禍首定了婚事的訊息,傳遍了安國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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