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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了斷

2026-05-22 作者:枕闕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了斷

她說她想活下來。

即便在阿蘿最艱難的時候, 她也不曾有過這樣的念頭。

就像蕭含珊發現阿蘿變了一樣,阿蘿也真切地感受到了蕭含珊的變化。又或者說,她從未見過蕭含珊如此生機勃勃的模樣。

“姑娘。”及春輕喚了一聲, 提醒二人芙蕖回來了。

“表姐放心, 你不會有事的。”阿蘿仔細盯著蕭含珊,輕聲承諾。

蕭含珊也看著阿蘿, 從始至終, 她有過不解,有過好奇,但不曾出現過任何猶豫。

放在膝頭的手指微動了一下, 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動作飛快地將一個夾在書冊之中的信封推了過去:“你收著……”

“芙蕖姐姐回來了。”及春含著笑意的聲音響起,帶得阿蘿鬢邊的髮絲輕輕晃動。

芙蕖手中端著花蜜罐子和新開封的蘇合香,才一進門便瞧見表姑娘身邊的丫鬟笑盈盈地迎上前來,順手接過了托盤上的花蜜罐子。

纖巧的身形移開, 後頭的二位姑娘隔桌而坐,與自己離開時並無二致。

那般般入畫的表姑娘微微側臉, 眉眼含笑,溫柔可欺:“有勞了。”

芙蕖 這一路上都懸著的心總算是踏踏實實地落回到了肚子裡,她上前一福身, 恭謹道:“都是婢子該做的,表姑娘不必客氣。”

阿蘿讚許似的點點頭, 收回視線繼續朝蕭含珊問道:“表姐方才說除了宮廷禮儀外, 還要學甚麼?”

語氣自然地就像是二人方才正是在討論這個話題, 不過是被芙蕖回來的動靜給打斷了。

攥在掌心的軟帕被鬆開,蕭含珊彎著嘴角,輕柔道:“最要緊的還是宮中諸位貴人, 還有各位親王侯爵的關係,都得好好學著。否則來日喊錯了人,可是要鬧大笑話的。”

阿蘿隔著布料捏了下袖袋中略有些厚度的信封,深以為然:“是該好好學一學。”

又喝了一盞茶的功夫,蕭含秋興高采烈地自裡屋走了出來,跟在後頭的丹若手上捧著她挑好的布料首飾。

“我有些拿不定主意,姐姐快幫我挑一挑。”她對外頭髮生的事全然未覺,笑嘻嘻地抱住了蕭含珊的手臂,一扭臉見阿蘿一臉泰然地坐著喝茶,上翹的嘴角又猛地落了下來,“你怎麼還在?”

“表妹不在,想著陪表姐說說話。”阿蘿笑盈盈地,“姑祖母處還等著回話,阿蘿就不打擾表姐了。”

蕭含秋撇撇嘴,還要說甚麼,卻被蕭含珊攔了下來:“既如此,便不留你了。”

以往在後院裡的小打小鬧不提,她們如今算是有合作關係,蕭含珊自然不會讓阿蘿當著眾人的面下不來臺。

阿蘿順水推舟地起了身。

帶她們來的丫鬟還在廊下等著,見著阿蘿出來,上前福了福身:“姑娘可是要回正院?”說著還向阿蘿身後張望了一眼,見蕭含秋沒跟著出來,眼中有一閃而過的失望。

阿蘿看得清楚,頷首道:“來時的路我記得,二姑娘沒帶丫鬟,你留下聽用吧。”

一個是不知身份的表姑娘,一個是正兒八經的二姑娘,丫鬟自然樂得在二姑娘跟前露臉。聞言面上一喜,又退回到廊下與幾個小丫鬟聚在一處說話。

“大宅裡的丫鬟,真瞧不起人。”走得遠了,及春才嘟著嘴嘀咕了一句。

阿蘿笑著嗔她:“胡說甚麼呢。”

老太君治家嚴,要說重要的事只需一個眼神便能遣退不相干的人。

蕭含珊屋裡的丫鬟明明聽到她要與家中姐妹說私房話,卻站著沒動。甚至在匆匆趕回時露出了探聽的神情。

她說她想活下來。

若只是為了應對同個屋簷下的賀敏,蕭大爺派去的人必定是要幫著蕭含珊的,何必與自己尋求合作呢?

阿蘿想起蕭含珊讓蕭含秋去裡屋挑首飾時說的話,想起自己進屋時她悲切的目光,想起今日入門時容姨娘若有似無的示好。

再有兩年,蕭含秋也該及笄了吧?

到那時,是不是就是蕭含珊說想要活下來的時候了呢?

阿蘿不敢細想。又強迫自己去想。

老太君一會定是要問蕭含珊的情況的,當著蕭大爺的面,她得更加小心謹慎才是。好在天候漸冷,衣衫厚重,那塞得滿滿當當的信封放在袖袋中也瞧不出來。

她心中思量著應對,可還沒走到通往正院的月牙門前,又不得不停下了腳步。

門前站了一個人,與她過去見到的模樣消瘦幾分,雖依舊瓊林玉樹,但平添了幾分清冷之意。

黑沉沉的眸子裡沒有往日的溫煦,他平靜又漠然地看著自己,淡淡開口:“表妹準備上哪去?”

阿蘿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又驚覺過於刻意,生生止住了身形。

蕭起軒的目光果然落在了她後退的舉動上。

“正要回去給祖母回話呢,表姐一切都好,正與表妹敘話。”阿蘿裝著沒有發覺自己異常的模樣,神色自若地行了半禮,“二表哥這是要去探望表姐麼?”

她依舊眉眼溫柔,語調也依舊清甜,如果沒有下意識後退的那一步,一切都與過去別無二致。

蕭起軒慢慢走上前,看她眉心微擰,面色為難,卻又像是顧忌著自己的身份沒有舉步離開。

他是知道母親對她的忌憚的,所以每每見到她露出為難的神色,就會止住腳步,小心把控著二人間的距離。

蕭起軒走得更近了:“我在等表妹。”

阿蘿眉心一跳,顧不得冒犯不冒犯的事,直直往後後退兩步,面上愈發慌亂:“二表哥有甚麼吩咐,叫至秋帶個話便是,若是受了風寒,便是阿蘿的罪過了。”

心下叫苦不疊:蕭起軒是最知君子之禮的,今日在正堂也未見異樣,自己才離開這麼會的功夫,怎就急轉直下了?

不會是蕭起淮那廝又說甚麼討人嫌的話了吧?

蕭起軒雙目平靜:“聽聞表妹婚期已定,還未曾恭賀。”

好,的確是蕭起淮這個討人嫌的傢伙害得。

阿蘿斂了眸,唇邊含著羞,輕輕一點頭:“請了欽天監定的日子,兄長也說合適。”

提及婚事,她有些羞,眉眼卻是舒展的,瞧不出絲毫不悅或是委屈。

半年前二人初初見面時,她還曾因蕭起淮的言語不敬落了淚。

蕭起軒眸色幽深,又往前逼了兩步:“表妹自己又是如何想得?”

阿蘿凝著那雙離自己越來越近的鞋面,不由想起出發上京那日蕭起軒的異樣,心下不免貨真價實地起了幾分慌亂。

可她身後已是迴廊的臺階,避無可避。

好在及春就在一旁,見形勢不對,已側身站到了阿蘿身前,攔下來蕭起軒還要逼近的身形。

“二少爺有話還是在這兒說吧,萬一被人瞧見,礙了姑娘的名聲,就不好了。”及春脆生生地說到。

蕭起軒分神看了將阿蘿護在身後的及春一眼,認出了這是她身邊服侍多年的大丫鬟。

他眸色淡然,絲毫沒有因及春的話就此後退:“你在此處陪著你家姑娘,又怎會礙了她的名聲?”

這話聽著耳熟,可不就是當初自己要與蕭起淮共乘一車時,蕭起淮拿來搪塞他的話麼?

阿蘿暗暗擰眉,自夏入冬,時隔幾月的事情,他竟介懷至此麼?

這並不像是蕭起軒的作風。

“我記著當初也曾陪著阿蘿遊園賞花,阿蘿還親手摺了花與我簪戴。如何今日連單獨說上幾句話也不得了。”蕭起軒的目光越過了及春,定在側身而立的阿蘿身上,喁喁細語,“是因為與和謹定下了婚約,就此不必再避嫌了?”

好似牛頭不對馬嘴的兩句話,阿蘿雖聽懂了,卻愈發不知從何說起。

她初到蕭家時才六歲,正是貓嫌狗厭的年紀,還和蕭起淮槓上,隔三差五就要鬧上一回。次數多了,連老太君都隱隱有了幾分不滿。

那時蕭家上下,唯一一個從始至終都和顏悅色地對著她的,就只有蕭起軒了。

少年人溫柔可親,說話時和風細雨,與蕭起淮一比,高下立判。況且他又與宋陌年歲相仿,那點子對兄長的孺慕之情,順理成章地轉移到了蕭起軒身上。

有時也會當真將他當成自己的哥哥,撒嬌玩鬧,與蕭家兩位姑娘爭著要哥哥的喜愛。

直到年歲漸長,大太太眼中的不喜越來越重,學裡的先生也強調起了男女大防。

阿蘿最是從善如流的人,自此主動避開了與蕭起軒相處。

再到蕭起淮回來捅破了那點子她不欲承認的真相,便愈發疏遠了距離,不願讓蕭起軒誤會了自己的心意。

到底還是事與願違。

“二表哥。”阿蘿輕輕嘆了口氣,轉過身拍拍及春的肩膀示意她退下,“彼時年幼,能得二表哥照拂一二,阿蘿心中甚是感激。直至今日,阿蘿依舊將二表哥視為嫡親的兄長。”

“只是阿蘿生性頑劣,平日種種不過是為討姑祖母歡心的手段,並非阿蘿本性。是以二表哥的心意,阿蘿萬不能領。”

她抬眼,雙眸溫和卻疏離,就連兩靨上的笑意都不似往日清甜。

“至於與三表哥的婚事,是我心甘情願的。”

蕭起軒還是第一次見到阿蘿這般模樣,不由怔忡幾分,可當聽到“心甘情願”四個字時,深沉的雙眸又捲起濃重的戾氣。

“為何?是為了報答祖母的養育之恩,還是因為我還沒有功名,比不得三弟?”

“他站在風口浪尖,雖得聖眷卻非心腹之臣,在朝中更是樹敵頗多,看似花團錦簇實則暗礁險灘,如何護得住你?”

“你若不願在母親身邊服侍,他日入朝,我也可以自請外放,只管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不必在乎他人言語目光,豈不更好?”

他每問一句便走近一步,話到最後,已近在咫尺,目光炯炯地鎖在阿蘿臉上,既像逼問又似哀求。

阿蘿這回沒有避開,心下恍然:她一直奇怪大太太對她的成見如此明顯,老太君那兒還能用掩飾得當解釋過去,可在蕭起軒分明從未遮掩,為何他還能坦然處之。

原來他也是早有打算的。

蕭起軒看著眼前的少女輕輕笑了起來,原本微蹙的眉頭乍然舒展,挑目望來,竟還有些許釋然。

“二表哥,”她語調無奈,“我與蕭起淮之間,並沒有那麼複雜的關係。即便沒有這樁婚事,我也不會應下二表哥的。”

阿蘿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誠懇:“在蕭起淮回來之前,我就在籌謀著如何外嫁了。”

蕭起軒的心,在這一瞬間,忽得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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