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解釋
不過蘇可的事, 倒也不像阿蘿說得那般簡單。且不說蘇李兩家遠在臨州,哪怕是去京都蘇府向蘇大人言明情形,對阿蘿而言都算是個難題。
她回京後雖往蘇府送了儀程, 但蘇大人與蘇大公子都是素未謀面的男子, 她一個姑娘家總不好貿貿然上門拜訪。
更何況,平心而論, 對於蘇可這一言不合就跑來尋自己的行為, 對著蘇家長輩,她多少還是有些心虛的。
思來想去,將蘇可帶回府稍加安置後, 阿蘿尋了個藉口, 提了一碟子桂花糕,直接朝著宋陌書房殺了過去。
宋陌正坐在書案前寫信,見她進來也沒停筆,等落下了最後一筆, 這才揚唇笑道:“忙活了一通還往我這跑,阿蘿倒也不嫌累。”
阿蘿滿臉乖巧地坐在一旁, 等宋陌將書信折起收好,她才從食盒裡取出那碟子桂花糕,輕輕擺在宋陌面前:“廚房送來的桂花糕又香又甜, 記得哥哥愛吃,便帶一碟子過來。”
她緩了口氣, 瞧著宋陌撚了塊糕點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才小心翼翼得問道:“今日未曾知會哥哥便將蘇二姑娘帶回府裡安置……哥哥不會生氣吧?”
絲質軟帕被繞在指尖來來回回地攪弄, 她螓首半垂,鴉翅般的長睫卻揚著,讓惴惴不安的雙眸一覽無餘。
雖說宋陌總讓她照著自己的心意行事, 可碰上這種沒底氣的時候,阿蘿還是不自覺地擺出了往日裡故作嬌柔的模樣。
“蘇二姑娘逢此變故,正是需要閨中密友安撫寬慰的時候。阿蘿心思純善,會為好友奔走並非奇事。況且此處也是阿蘿的家,阿蘿帶人回自己家中居住,哥哥為何要生氣?”
阿蘿:“……”是她的問題麼,她怎麼覺得自己有被微妙地內涵到?
可宋陌雙目含笑的樣子,倒也確實瞧不出有在生氣的樣子。
阿蘿輕咳一聲,收起自己賣乖的目光:“哥哥已知道可兒的事了?”
“略有耳聞。”
“……”他為甚麼連這種事都有耳聞?
“虎家到京的第二日,蘇大人便到虎府上拜訪的事,並非甚麼機密。虎家姑娘又送了帖子給你,便派人簡單查探了一番。”宋陌輕描淡寫地說道,“也是你出門後才收到的訊息。”
阿蘿怔了怔,很快明白了宋陌的意思。這些日她雖極少到前院來,卻也時常聽說哪位大人又到府上拜訪了,哪位大人又下帖子請少爺過府議事了。
虎家與宋家並無交情,可初來乍到地,便給阿蘿送了帖子,宋陌派人查探一番,確是情有可原。
蘇可離家的事不是甚麼秘密,以他的本事,說是“略有耳聞”,或許還是謙虛了。
不過宋陌知道了也好,省得她再想由頭解釋了,當下振作了一下精神,親自給宋陌斟了杯茶:“那依哥哥之間,此事可能安然解決?”
“阿蘿準備如何辦?”
阿蘿遲疑了一下,還是將自己的想法說了:“蘇大人與蘇家二位公子都在朝為官,哪怕官位不高,卻也不是郡王府可以輕易彈壓的。只要蘇可留在京都另覓兩人,趙正康也管不著。”
“阿蘿覺得蘇大人在朝多年,會想不到這個法子麼?”
見阿蘿被自己問得一愣,琉璃般晶瑩的眸子蒙著迷茫,宋陌淺淺一笑,提點道:“蘇家在京中根基不深,可一朝三父子的情況卻少見,趙正康雖是郡王世子,但到了京都這親王滿地跑的地,一個郡王世子倒也不是多得罪不起的身份。”
“那為何……”
“皇家裡沾親帶故的郡王侯爺數不勝數,阿蘿可知為何獨獨永平郡王的封地在臨州這麼一個富庶豐饒的地方?”
阿蘿搖了搖頭。
“永平郡王父親睿親王是先祖聖上嫡親兄弟,先帝登基時年歲尚幼,睿親王作為攝政王暫代朝政近十年,更在先帝親政後當即還政。直到睿親王仙逝前,先帝還時常到親王府陪睿親王用茶。”
“先帝原是想讓永平郡王進吏部任職,歷練幾年後便抬入內閣,但睿親王執意不允,先帝無法,才封了一個永平郡王的稱號,讓他到臨州逍遙度日。”宋陌唇邊勾著一絲嘲諷,不緊不慢地說道,“照著輩分,當今聖上還得喊永平郡王一聲堂叔。”
阿蘿此前只知道永平郡王常駐臨州,除了有一個惹是生非的世子爺,便低調地不能再低調,如今聽宋陌一說,才知道其中的彎彎繞繞。
不禁有些著急:“可蘇大人也不能因為這就將可兒後半生的幸福都葬送了啊,況且趙世子想對付的人是我,怎可讓不相干的人為此受罪?”
“阿蘿莫急。”宋陌安撫了一句,“若只是郡王世子信口胡謅幾句,蘇大人為官多年,自然不會放在心上。蘇老太太見多識廣,還真能怕了他那幾句狂言?恐怕還是郡王府拿捏了蘇家甚麼痛腳,叫蘇老太太不得已而為之。”
阿蘿似懂非懂,將蘇可此前說的話細細回憶了一遍:“可兒說,李家老太太曾拜訪了蘇老太太一回……”
“李家受趙家挾制,自然要以郡王府馬首是瞻,李家人上門,便是為郡王府帶上口信。”此事說來並不複雜,宋陌聽完原委,便將實情猜了個大概,“蘇家二公子既是在花街外抓個正著,又是妹妹未婚夫婿,情急之下做出一些過激行為未必可知。為官者,眾目睽睽之下當街私鬥,御史臺若有心要辦,倒也是能參上一折。”
更有甚者,或許當日廝打起來還波及到了他人,手上失了輕重鬧出人命,那便成了一樁公案。
“到時候,蘇二公子便有牢獄之災……”阿蘿咬著唇角,輕輕補充道,“而蘇大人與蘇大公子,恐怕也要受到牽連。”
此話蘇二公子怕是沒告訴蘇可,否則以蘇可的性子,哪怕自己所嫁非人,也不願連累父兄。
“這、這可怎麼辦?”阿蘿六神無主地扯住宋陌的衣袖,巴掌大的小臉上滿是急切與擔心,“禍是我闖的,傷是蕭起淮乾的,蘇家何其無辜,要受此折辱?”
“方才不是讓阿蘿莫急麼?”宋陌無奈道。
到底是個小姑娘,平日裡再緊張鎮定,到了在意的事情上也會亂了方寸。
“解鈴換需繫鈴人,蘇大人沒法對付永平郡王,可有的人當街傷了郡王世子還能全身而退,阿蘿忘了?”
阿蘿下意識地朝著宋陌的眸子看了一眼:“哥哥的意思是,讓阿蘿去找三表哥?”
“他任慎獄司正統領的旨意很快就要下了,阿蘿還不趁他正式接下慎獄司的大小案件之前,先物盡其用?”
阿蘿不是沒想過去找蕭起淮,但是……
“哥哥此前不是不喜歡三表哥摻和到咱們的家事中來麼?”在清原侯府那日宋陌的臉色有多冷淡,但凡長了眼睛的都能瞧得出來。
沒想到阿蘿沒去找蕭起淮竟是這個原因,宋陌的心情霎時好了許多。
“這是蘇家的家事,本就與我們宋家無關。”宋陌笑得溫煦,可那微微上挑的嘴角,阿蘿怎麼看怎麼覺得像是在冷笑,“況且人是他蕭起淮傷的,這才惹得永平郡王遷怒蘇家,他作為罪魁禍首,沒資格獨善其身。”
——
儘管宋陌說話時的神情比起找蕭起淮幫忙,更像是拖他下水,可阿蘿還是照著宋陌的建議,登上了前往將軍府的馬車。
“姑娘,您日後出門,要不還是戴個帷帽吧?”及春跟著阿蘿上了馬車,想起外頭顯然比往常莫名多出來許多的行人,不由面露難色道。
阿蘿卻是不解地看了及春一眼:“哥哥沒說要戴著帷帽才準出去?”
及春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她家姑娘對自己的容貌心裡沒數,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
見她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阿蘿眨眨眼:“你是擔心回頭姑祖母到京發現我沒戴帷帽被訓斥?放心吧,你家姑娘省得的,不會讓姑祖母發現。”
“……”及春艱難地別開眼睛,“您……您知道就好。”
阿蘿心裡存著蘇可的事,便也沒有留意及春的不對勁,託著下巴思量起一會該如何心平氣和地和蕭起淮商議如何讓他幫蘇可解決掉這樁婚事。
只是她想來想去,最後的結果總是繞到二人吵架的畫面上。
阿蘿扶著額頭,頭一次覺得自己當初或許該對蕭起淮稍微溫和些。
至少,能做個人好好說話。
蕭起淮的將軍府和宋府其實隔得並不遠,那是聖上親賜的府邸,本是開國名將、赫赫有名的鎮國公所住,鎮國公一脈斷絕後,便空置了下來。
後來蕭起淮西北大捷,聖上龍顏大悅,當即將這座閒置了許多的鎮國公府賜給蕭起淮做他的大將軍府。
阿蘿望著巍峨森嚴的硃紅大門,不由自主地想到,蕭起淮降職做了慎刑司正統領,這座大將軍府不知道會不會被收回去。
依著他的性子,必然是不可能回蕭家與老太君和大房同住的。
“表姑娘您可算來了。”出來迎她的是風夏,“知道您要來,小人今個兒一早就在門口候著了。”
在臨州時阿蘿沒少進出將軍府,二人已是熟稔許多,連帶著語氣都透著股隨意。
阿蘿忍俊不禁:“那三表哥身邊不是沒有個伺候茶水的人了?”
“少爺自己有手有腳的,用不著小人。”風夏眨眨眼,理直氣壯地說道。
阿蘿被他逗得直笑,翹起的嘴角直到進了正廳都沒落下。
蕭起淮一抬眼瞧見的便是她這般笑逐顏開的模樣,印著屋外的陽光,燦爛明媚。
眉頭一挑:“想不到來見我一面竟讓表妹如此高興?”
阿蘿:“……”
嘴角眉梢的笑意稍稍收起了些,阿蘿淡著眸子,笑容平靜:“三表哥,您真是多慮了。”
——不會說話的話,建議把嘴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