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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疑惑(修)

2026-05-22 作者:枕闕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疑惑(修)

不怪阿蘿大驚小怪, 實在是今日的宋韻詩太過安靜,安靜地讓她以為多年未見這位名義上的繼姐已經轉了性了。

宋韻詩本姓劉,長了阿蘿五歲, 隨張氏入了宋家之後由清原侯做主改了姓。是以按著長幼序齒, 宋韻詩才是宋家大姑娘。

彼年阿蘿才滿週歲不久,還是不曉事的年紀。張氏成了當家主母, 便有討巧的嬤嬤抱了她上正院請安, 哄著她喊娘喊姐姐。

宋陌黑著臉趕來將人抱走了,還當著張氏與宋韻詩的面,將抱阿蘿過來的嬤嬤狠狠申斥了一頓。

張氏叫人下了臉子也不惱, 卻託口自己惹了大公子不喜, 不敢教養大姑娘,自此將人擱在偏院。

後來阿蘿年歲漸長,到了學規矩的時候,院內嬤嬤便將此事說給她聽, 耳提面命得要她討好繼母繼姐,方能搬出小院當個正兒八經的姑娘。她聽得懵懂, 卻也應允,被抱到正院時會乖乖巧巧給夫人長姐問安。

在阿蘿的記憶中,被嬤嬤抱著在正院花廳等著張氏召見那日, 是她第一回見宋韻詩。

衣著華貴的女孩前呼後擁得進了花廳,見著自己, 話還沒說, 眉頭已皺成一團, 上上下下得打量著她,眼中盡是嫌棄。

“我的箱籠裡應當還有許多過去的舊衣裳,左右用不上了, 叫人取了送給大妹妹吧。”

張氏抱著宋漪心自裡屋出來後,宋韻詩請了安說的第一件事便是這個,“大妹妹這身,連我屋裡小丫鬟都不如。”她揚著眉,理直氣壯地說道,“大妹妹是府裡頭的嫡女,可不好丟了父親與兄長的臉面。”

“韻姐兒越來越有長姐的樣子了。”張氏一面逗著懷裡的宋漪心,一面笑盈盈地看向守在阿蘿身後的嬤嬤,“大姑娘日後,可要多惦記著韻姐兒的好才是。”

嬤嬤唯唯諾諾得應聲稱是,阿蘿低下頭,扯了扯身上半新不舊的衣衫,一下子就有些意興闌珊。

此後阿蘿去正院的次數依舊不多,每回去,都能聽著宋韻詩高高在上地教訓,衣裳太舊髮飾太素規矩不夠大家閨秀將來會丟了侯府的臉面。

張氏坐在上首,笑盈盈地聽著。偶爾宋韻詩教得嚴厲了,還會出言維護兩句,卻又被宋韻詩理直氣壯地駁了回去。

在正院,宋韻詩才是那個說一不二的宋大姑娘。

如今八年未見,再見時宋韻詩已然換了婦人髮髻,舉手投足盡是大家閨秀的矜貴。哪怕是張氏問話,她依舊寡言少語,是再沉靜不過的模樣。

直到這會才有幾分當年的影子,理直氣壯地駁了張氏的笑語。

“好好好,都是些成年舊事,你不愛聽就不說了。”張氏果然不惱,只笑著嗔了女兒一眼,“大姑娘難得回來,你這做姐姐的,也不陪著大姑娘說說話。”

宋韻詩頓了頓,目光打從今日見面頭一回真正落在阿蘿身上。

她生的一雙鳳眼與清原侯其實是有幾分肖似的,只不同於清原侯的精明,這雙鳳眼生在宋韻詩的臉上,勾唇淺笑時便透了幾分清冷的書卷氣。

臉上雖褪了少女的圓潤,卻也線條柔和,削弱了她周身的清冷之意。四目相對時,還能覺察出些許溫婉。

阿蘿彎著嘴角,任憑她用略帶遲疑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自己,“韻詩姐姐可有甚麼指教?”

宋韻詩眸光微閃:“聽聞大妹妹在臨州時已與蕭大將軍定下婚約,可曾擬定婚期?”

“……”阿蘿一時間也不知道是她這聲過於理所當然的“大妹妹”聽著比較離譜,還是她神態自若地詢問自己的婚事來得更離譜些。

就連張氏面上都飛快閃過一絲詫異,“大姑娘的婚事,自有侯爺做主,韻詩莫要無理。”

宋韻詩抿了抿嘴角,沉默著盯著阿蘿,顯然沒有作罷的意思。

阿蘿懶得再裝那少女懵懂嬌羞的模樣,笑得很是大方:“婚姻大事,自是長輩做主,阿蘿一個閨閣女子,實在知之不詳。卻不知韻詩姐姐為何有此一問?”

“兄長如今在太子門下行走,大妹妹的婚事,合該謹慎些才是。”宋韻詩微微蹙眉,想起方才蕭起淮與阿蘿之間若有似無的親密,低聲道,“大妹妹與姑祖母久不在京,對現下京中形勢不甚瞭解。這婚事,著實定得有些急了。”

阿蘿:“……?”

啊不是,她這話裡話外的意思,聽著怎麼有些怪?

宋韻詩一雙眼盯住了阿蘿,繼續道:“大長公主與安國公,在聖上面前,一向是極說得上話的。兄長為太子奔波,勞心勞力,大妹妹也該為兄長想想才是。”

一番話說得彎彎繞繞,卻又留了幾個話頭給她,比起當年當面指點她的錯處,如今瞧著倒是給她留了幾分薄面。

阿蘿側過臉,似笑非笑:“韻詩姐姐的意思……阿蘿應當退親?”

她依舊輕聲細語,軟糯的調子甚至透著天真,可當對上她流轉的眼波,宋韻詩卻莫名覺得一陣心悸,挪開視線語調平平:“並非此意,只是覺著大妹妹的婚事定得過於匆忙了。”

這話說得倒是有趣。

“阿蘿在蕭家借住八年,與三表哥自幼相識,情誼不比其他,怎算得上匆忙?”她微微一頓,揚眉輕笑,“況且這樁婚事經侯爺應允,韻詩姐姐若有所顧忌,也該去同侯爺面前說道才是。”

宋韻詩看向阿蘿目光又變了幾變。

“你口口聲聲都是蕭家,就不顧念兄長對你的百般維護?”

她抿著嘴角,語氣裡有著惱,有不忿,甚至還有些不甘。

不甘甚麼呢?

阿蘿王者宋韻詩臉上的那份隱忍,不禁有些納悶。她說自己口口聲聲都是蕭家,那她話語裡句句不離的人又是誰?

原以為她是為了清原侯與張氏拿宋陌做筏子敲打自己,眼下瞧著卻又不像。這字裡行間裡的意思,倒是更似當日宋陌勸自己退親所說。

她忽然有些懂了為何今日宋韻詩總拿猶疑不定的眼神看著自己了。

阿蘿收回目光,緩緩道:“倒不知道原來韻詩姐姐如此為兄長著想。”

“……”

“……”

回應她的,是兩道有些詭異的沉默。

阿蘿捧著茶盞,慢條斯理地淺呷一口,對二人有些僵硬的神色視若無睹,淺笑道:“阿蘿人微言輕,確實不如韻詩姐姐熟悉這京中的局勢。不過二位兄長身在局中,千頭萬緒無數,想來也不至於叫一樁小小婚事絆住。更何況,阿蘿人微言輕。”

“宋漪嵐你可知……”宋韻詩擰著眉頭便要說話,可才起話頭,便被門外的問安聲斷了後續。

真是不巧,她還想聽一聽自己可知甚麼呢。

“吵吵鬧鬧地,像甚麼樣子?”清原侯面色不虞地自屋外走了進來,身後便是蕭起淮與宋陌二人。

兩人神色都是淡淡地,根本沒法從神色中猜測他們究竟去談了些甚麼。

“你們宋家倒是比我蕭家熱鬧多了。”蕭起淮瞥了一眼正在起身的阿蘿,嘴角一勾,不鹹不淡地說到。

不出所料地收到兩道隱晦的瞪視。

清原侯輕咳一聲,“和謹誤會了,侯府一向最重規矩。”

“既然侯爺還有家事要處理,我與阿蘿便不打擾了。”宋陌卻懶得搭理這些規矩不規矩的戲碼,他蹙蹙眉頭,漠然道,“阿蘿,向侯爺與夫人辭行。”

阿蘿不動聲色地打量了宋陌一眼,她怎麼覺得她家哥哥過去這一趟,心情反倒更差了些?

卻沒問甚麼,只笑盈盈地朝著清原侯的方向行禮:“阿蘿告辭。”

清原侯皺了皺眉頭:“還是用了晚膳再回……”

“不必了,侯府的吃食,阿蘿用不慣。”宋陌答得毫不猶豫,“侯爺還是留著款待蕭大人吧。”

蕭起淮:“?”他上輩子是不是欠了這對兄妹?

“聖上還有些吩咐要蕭某處理,正好和表哥一道回去,不多做打擾了。”

蕭起淮彎著嘴角,很是理直氣壯地說到。

——

阿蘿有時真的分不清蕭起淮到底是厚顏無恥還是沒心沒肺,可等他當真跟著他們一道回了府,阿蘿才恍然——這人興許是兩者兼有之。

“家中事忙,就不招待蕭大將軍進去坐了。”宋陌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袖口,卻是連一個眼神都欠奉。

蕭起淮牽著韁繩,衝宋陌挑了下眉梢。

心中瞭然,他定是在不滿自己私自做主,去找清原侯想要先行一步定下婚期的事。

“今日事出突然,未能先行告訴表哥一聲,是和謹的不是。”

蕭起淮側過臉,秋日乾爽的陽光在臉頰一側渡上明媚絨光。自阿蘿的角度望去,竟似是有幾許年少時的意氣風發。

雖自稱不是,可自他口中說出,便有了幾分理直氣壯的隨性。

“是否事出突然,蕭大將軍心中有數,不必宋某多說。至於蕭大將軍在侯府所說之事,宋某同樣心中有數,也不必急在這一時。”宋陌卻不吃他這套,“請回吧。”

冷淡的眸子裡夾雜了若有似無的警告。

蕭起淮側眸,不經意般地往彷彿不在意但明顯將全身注意力都聚在耳上想從他們的對話中聽出些甚麼的阿蘿身上瞥了一眼,轉回到宋陌臉上的視線裡便透了些許玩味。

“表哥方才不是還說要讓她自己決定麼?”一晃眼就一副急不可耐地要將自己趕走的樣子,他們宋家人的嘴,屬實是騙人的鬼。

宋陌冷淡道:“我自有安排,不勞蕭大將軍費心。”

“是麼?”蕭起淮又往阿蘿的方向瞄了一眼,不期然地與她打量過來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那夾帶著好奇的目光登時裝著若無其事的模樣轉到了一旁,彷彿突然間對門口那對張牙舞爪的石獅子有了極濃厚的興趣。

蕭起淮:呵。

不過他算是看明白了,宋陌無非是想在自己不在的時候先問過了阿蘿的意思。若是阿蘿想要過些時候再定,恐怕就算聖上明日就要給他和傾懷公主賜婚,這位宋大公子也不會動一下眉毛。

男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相撞,擦出目不能視的火花。

“外頭風大,哥哥與表哥有甚麼話要說,不如進屋再談。”僵持不下之際,一道嬌柔中又透著清脆的嗓音自斜刺裡擠了進來。

阿蘿彎著眉眼,忍無可忍。

她自覺自己字裡行間已是十足地旁指曲諭了,沒想到這兩個大男人打起啞謎來,叫人聽不懂也就罷了,不言語時眸光間的你來我往,竟也是十足地針鋒相對,誰都不肯退讓一步。

她實在是沒甚麼興致陪著這兩人在自家門前傻站著。

所幸宋陌所住之處環境清幽,遠離市井,否則就憑這二人不聲不響地拿眼神較勁的功夫,門前恐怕早就圍了不少人湊熱鬧了——看看一個世家公子一個當朝大將當眾犯傻是何光景。

“無事,蕭大將軍還有軍務要處理,無暇進府稍坐了。”宋陌轉眼看去時,眸中的霜寒在頃刻間消失不見,足以讓旁觀者嘖嘖稱奇,“阿蘿可是覺得冷了?修竹,讓廚房送碗紅豆圓子羹到姑娘房裡。”

不過晚出聲一步就突然間多出軍務要處理的蕭起淮:?

“慢著!”眼見修竹脆聲應了扭臉就要進府去吩咐地模樣,阿蘿趕忙喝住了他,無奈道,“今日陽光正好,哪兒就覺得冷了……”

她微頓了一下,仰臉看向蕭起淮,“既然表哥還有軍務要忙,阿蘿便不留表哥了。改日表哥得了空,阿蘿再到表哥府上拜訪。”

瞧著馬下的小姑娘滿臉“你先走,有話回頭說”的表情,蕭起淮嗤笑一聲,“怕是進了這道門,表妹就將自己說過的話都忘得一乾二淨了。”

阿蘿暗暗瞪了過去:“阿蘿何時誆騙過表哥了?”

得到的卻是他一個似笑非笑的目光。

好吧,她誆他的次數著實也不算少。

阿蘿反省了一下,心虛地輕咳一聲,補充道:“不得已而為之的不算,表哥放心,阿蘿雖才疏學淺,卻也知道一言九鼎的道理。”

“有表妹這話,我就放心了。表妹自幼就是過目不忘,想來對自己說過的話,也會是記得一清二楚。”蕭起淮收斂了神色,輕笑道。

只這後一句話,阿蘿怎麼聽,怎麼覺得彷彿另有所指。

眼見著宋陌含著質問的目光又掃了過來,蕭起淮漫不經心地轉開目光,“我此次遇刺留下的病根不清,今日已向聖上請辭大將軍之職。不過聖上體恤臣子,還未曾應下,只允了我歇息半月後再做定奪。”

宋陌眸光一閃:“宋某知曉了。”

蕭起淮一路跟到這兒,也就是為了將此事先行告訴宋陌一聲。雖說未曾言明,不過依著宋陌那九曲十八彎的心思,點到即止也差不多了。

又瞥一眼一旁轉著眸子似乎正在琢磨他們對話間的含義的阿蘿,一個晃身,沒等大家看清他做了甚麼,阿蘿不知怎地已站在了和蕭起淮近在咫尺的地方。

蕭起淮一手勒著韁繩,一手按在阿蘿發頂,躬身直視著她因未反應過來還顯得有些迷茫的眸子:“表妹方才說過的話,千萬記得了才好。”

阿蘿回過神,七手八腳地推開他的手後退兩步,雙頰上的紅暈不知是被氣得還是羞得:“我記得了!”

宋陌望過來的目光已從警告直接轉成了霜寒,換了旁人恐怕早就忍不住跪地求饒,可 蕭起淮卻依舊是不甚在意地笑了笑,直起身遠眺了一眼宋陌身後巋然不動的宅院。

眉眼間的倨傲彷彿勝券在握。

卻也沒再多說甚麼,一拉韁繩,走得毫不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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