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七十章 婚期(二更合一)
聽話題又被拉回到祭拜一事上, 清原侯的面色一沉,連帶著看向阿蘿的目光都帶了不喜。
張氏倒依舊是副笑盈盈的模樣,那雙雲山霧罩的眸子見了光, 側臉朝清原侯笑道:“大姑娘離京時還是個不曉事的孩子, 竟也如此記掛先祖,誰聽了不誇一句孝順。”
清原侯冷哼一聲:“是不是真孝順還未可知。”
話已至此, 再攔著便是糾纏不休。清原侯再想同宋陌作對, 也沒道理不讓他們兄妹拜祭生母與諸位先祖。
是以一甩袖子,讓張氏出去安排,自己則沉著一張臉陰晴不定得看向阿蘿:“你既回京, 女孩兒家在外頭住著到底不像話, 今日回去收拾妥當,搬回府裡住著。”
先前張氏也曾提過讓她搬回侯府里居住,如今又被提及,她倒不知道自己這位名義上的父親何時起如此關心自己的住處了。
自她回京至今, 鮮有出門的時候,對於當初蕭起淮所說的因著宋陌身份會有人對她圖謀不軌的說法還未曾有過體會。
今日回府, 才是有那麼幾分意思。
阿蘿眉眼彎彎:“嫡親的兄長,怎麼是外頭?阿蘿這些天也住慣了,搬來搬去未免麻煩, 暫且就這般住著吧。”
“家中長輩尚在,你兄長分府而居本就毫無道理, 念在他為太子辦事辛勞才不多說。你一個尚未出閣的女子, 日日住在兄長宅邸, 豈不是叫外人看咱們府裡的笑話?”
清原侯眉頭緊皺,又擺起嚴父的架子:“傳揚出去,讓你長姐幼妹如何在外立足?”
“父親放心, 咱們家在外的笑話多了,不差這一件。”宋陌語調平靜地接話道,“至於旁的甚麼人要如何,與我何干?”
他說話的語氣太過理所當然,連清原侯都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他話裡的內容有多刺耳,狠狠一拍案几:“你這個孽子!”
甚至連蕭起淮在場都顧不得了,吹眉瞪眼得便要好好教訓宋陌一番。
“侯爺慎言。”蕭起淮一挑眉梢,“聖上今日才誇了表哥有祖父遺風。”
清原侯發洩到一半的怒火登時卡在了喉嚨口。
阿蘿微側過臉,遮掩著自己忍不住要上翹的嘴角。
張氏出去時藉口將宋漪心也帶走了,只宋韻詩留在屋內陪坐。可這位宋姑娘彷彿打定主意作壁上觀,即便是在清原侯提起女兒家的名聲時,也只是抬眸瞧了阿蘿一眼,又在與阿蘿對上視線時飛快收回了目光,欲蓋彌彰地端起茶盞。
阿蘿總覺得這位繼姐的目光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只是沒有招惹到她眼前,也懶得細究。
可眼下清原侯儼然是“寡不敵眾”,她卻還是垂著目光自顧自地喝茶,瞧著便有些有趣了。
在阿蘿為數不多的記憶裡,這位繼姐彷彿不是這般清冷的性子。張氏特意將她一個外嫁女喊回來,不見得真的只是為了給她接風吧?
沒等她細想,張氏已笑盈盈地自外頭回來了。
卻沒見宋漪心。
“心兒毛毛躁躁地,半道上踩了空磕到腳。妾身怕她在先祖面前丟人,便讓丫鬟先扶她回房了。”彷彿沒覺察到屋內濃厚的火藥味,張氏上前親自扶了清原侯,輕聲細語地解釋道。
清原侯眉頭一擰:“磕到何處?快派人去請良醫進府瞧瞧,莫要傷著了。”語氣中的急切不似作假。
“侯爺莫急,已派人去取膏藥,休息一陣便好。”張氏嗔了清原侯一眼,藉著衣袖的遮擋,不輕不重地在他手臂上掐了一把,又側臉朝宋陌賠不是,“心兒失禮,還請大公子見 諒。”
宋陌自然不會和宋漪心一般見識,招了阿蘿到身邊,與清原侯一前一後地去了家祠。
塵封多時家祠裡泛著淡淡地潮味,即便已派人提前打掃,可這一時半刻的,哪裡清掃地乾淨?不過是將著緊的幾處梳理過一遍。
三牲飯菜準備不及,茶酒香燭卻是全的,還有小丫鬟端著銅盆清水守在門外,方便幾人淨手。
阿蘿略掃了一眼,低眉順眼地站在一旁。
清原侯到底還是家主,站在了最前頭。蕭起淮身份尊貴,又是表少爺,與宋陌、阿蘿二人並列站在了第二排。張氏與宋韻詩二人綴在最後。
再多的齟齬到了先祖牌位面前也得先放到後頭,眾人老老實實地上香、敬茶、獻酒,又重新淨了手,這才魚貫從家祠中出來。
不知是不是才給老侯爺上過香,清原侯的面色和緩了許多:“文煦,讓你妹妹和夫人一起說會話。你隨我一同到書房去,我與和謹有事要商議。”
許是擔心宋陌拒絕,還特地將“商議”二字著重強調了一番。
宋陌掩著口鼻的帕子還沒放下,聽清原侯這般說,輕蹙的眉頭未曾舒展,漠然的視線已轉到了跟在後頭的蕭起淮身上。
蕭起淮聳聳肩,不置可否,算作預設。
宋陌從來不覺得蕭起淮今日出現在此處會是個巧合,恐怕進宮面聖也是提前準備,為的就是跟著清原侯一同回來。
如今看他彷彿當真有甚麼正事,倒是出乎意料之外了。
是以側身吩咐道:“照顧好姑娘。”
及春忙福身:“奴婢省得。”
阿蘿:“……”不是,她家哥哥就這麼放心地讓她獨自對著張氏與宋韻詩?宋韻詩先不說,張氏擺明了是個笑面虎,她好柔弱地,被吃了怎麼辦?
只是這回彷彿連蕭起淮都沒能接收到阿蘿的訊息,等清原侯又簡單地交代了張氏幾句場面話之後,三個大男人便頭也不回地朝著清原侯的書房走去。
全然沒注意到阿蘿有多想跟在他們後頭一齊走了算了的意思。
——
“蕭大將軍屈駕前來,還要我一同陪坐,不知是甚麼緊要的事需要商議?”才進清原侯書房的大門,宋陌也不等清原侯和蕭起淮說話,已冷著眉眼說道。
蕭起淮打量他兩眼,一挑眉梢:“可不是我惹著你了,有甚麼氣,你別衝我身上。”
宋陌眯了下眸子,周身寒意刺骨。
清原侯所用的書房,亦是他祖父、宋老侯爺的書房。老侯爺常年駐守邊關,鮮有含飴弄孫的時光,每每回來,便領著宋陌在書房消磨時光。
老侯爺雖是個打了一輩子仗的武將,骨子裡卻有著儒雅溫煦的一面。宋陌記得彼時的書房佈置,一側是輿圖軍陣,長槍重劍;另一側卻是琴棋書畫,筆墨紙硯。
一文一武,相得益彰。
可等二十年後再踏入此處,輿圖也好,書畫也罷,都再不復現了。乾淨地有些空曠的書房之中,卻瀰漫著濃重的脂粉媚氣。
再看清原侯一副外強中乾的模樣,宋陌眸中的寒意便漸漸凝聚成了濃重的殺氣。
蕭起淮勾了勾嘴角,不動聲色地站到了宋陌身側,胳膊搭在他的肩頭:“殺他不要緊,聖上正愁沒個由頭訓誡太子,不如送他一份大禮?”
宋陌涼涼地瞥他一眼,一抬手,將他搭在自己肩頭的胳膊推了下去。
“嘖,狗咬呂洞賓,兄妹倆都一個德行。”蕭起淮彎著眼尾笑道,餘光瞟見已吩咐完小廝上茶正往屋內走的清原侯,轉身走到了離宋陌不近不遠的一處蒲墊上坐下。
清原侯對屋內發生的事一無所知,坐在主位上瞧著分坐在自己左右兩側的二人,一股久違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自宋漪心之後,張氏便沒能懷上胎。這些年他也寵幸過別的女子,皆沒有下文。此前給族中去信,讓他們挑個伶俐孩子過繼給自己,也被他們以宋陌已長大成人為由拒絕了。
哪怕他挑著宋陌不孝不悌的錯處接連去信,族裡依舊是那個拒絕的態度。字裡行間地,還勸他一家人的事關起門來自行處理了便是,不要多生事端。
可那是他不願意一家人好好過日子麼?但凡宋陌眼中有他這個父親,對著他能恭敬些,他何必去為難自己獨子?
清原侯滿腹的牢騷也沒個發洩的地方。
直到今日家祠這一趟,看著嫋嫋細煙後秦氏的牌位,他卻忽然想通了。
宋陌再不聽自己的,也是宋家子孫,與侯府是一榮俱榮。自己如今還拿捏著世子的位置,遲早有他回來求自己的一天。
目光一轉,一改先前的不耐:“文煦上次回來也只是在府門前匆匆說了兩句話,還未曾問你前些日子替太子爺辦的差事幹得如何了?”他捏著八字鬍,老氣橫秋,“你身無功名,卻逢太子禮賢下士,更該為太子盡心竭力才是。”
又扭臉對蕭起淮笑道,“和謹你與文煦同在太子門下,又是表兄弟,如今你身居高位,往後在朝堂上,還要多多幫襯著你表兄一些。”
“……”蕭起淮端著茶盞,硬是不知道該不該往下喝。
輕飄的視線在宋陌冷然的面孔上掠過,眉梢微動,到底是將手中的茶盞放下了,“侯爺客氣,不過表哥在太子門下多年,想來不需要我的幫襯。”
他食指撐著眉骨,似是有些無奈地笑:“至於我在太子門下一事,更是無稽之談。”
清原侯一愣:“那你……”
“我既是聖上親封的左武衛大將軍,自然是聖上門下的人。”
想起今日遇見時正是他從聖上處謝恩回來的時候,清原侯當即恍然大悟:“和謹說得是,是本侯言辭輕率了。”
“蕭大將軍有甚麼吩咐,大可直言。”宋陌卻是懶得搭理清原侯虛與委蛇的那套,目光平靜地看向了蕭起淮。
清原侯也將視線轉到了蕭起淮身上。
“倒也不是甚麼大事,今日上門只是想與……伯父,商量一下我與表妹的婚事。”蕭起淮撐著下巴,好聲好氣地笑道,“祖母的信,侯爺可曾收到了?”
“……”
“……”
回答他的是兩道漫長的沉默。
最先反應過來的還是宋陌:“聖上今日問起你的婚事了?”
“算是這個意思,”其實是聖上向他提了提傾懷公主才貌雙絕,對他傾心已久的事,“我已將婚約一事據實回稟聖上了。只是聖上得知表妹已過及笄,便問起了婚期。”
言下之意,便是聖上並不相信他當真定了婚約。
“你私自定了?”宋陌眸光一閃,冷聲問道。
“未曾告知侯爺、表哥,豈敢私自定奪。”蕭起淮笑得頗有些漫不經心,“和謹如今無父無母,老太君遠在臨州與京都相距千里,往來不便。此前又忙著戰事與奸相的案子,亦是無暇與侯爺商議,自然定不下婚期。”
“沒記錯的話,蕭二公子至今也還未婚配吧?”宋陌問得依舊平靜,“照著長幼序齒,本該是定了二公子的婚事再定你三公子的,而今已是越過二公子,若是再在二公子前成親,於禮不合。”
“難不成蕭起軒不成親,我也得陪著他打一輩子光棍?”蕭起淮挑了挑眉,“他想得美。”
宋陌:“並非此意。”
蕭起淮嗤笑一聲,譏諷之意溢於言表。
他今天要真的應下宋陌所說的長幼序齒那套言論,指不定回頭就發現他家二堂哥怎麼著都定不下婚事了。
況且——蕭起淮眼尾輕撇——蕭起軒本人指不定也挺樂意的。
“既然如此,不如等姑母上京後再定也不遲。”清原侯亦是回過神來,急忙道,“就算不必照著長幼序齒,總是要讓她老人家知道才是。”
其實哪怕是在今日之前蕭起淮找他說定婚期的事,他恐怕都是二話不提直接應下,就像早前蕭老太君來信說有意將阿蘿許配給蕭起淮時,他便是迫不及待地應下了此事。
對於阿蘿的婚事,他此前從未做過細想。
本覺著送去給晉王做側妃是再好不過的主意,既有了皇家側妃的名頭,又不用擔心她仗著晉王撐腰便與他這個父親做對,還能換來晉王對自己的支援,可謂是一箭三雕。
卻被憑空冒出的蕭含珊與賀敏二人截了胡。
如此一來,曾出過帝師的清貴世家蕭家,便成為了不可多得好選擇——蕭起淮在朝中風頭無二不假,可他畢竟是個武將,還是個被戎國、大遼恨之入骨的武將,指不定甚麼時候便一去不復返。
就算不死,戰場上刀劍無眼,指不定就成了個缺胳膊少腿的廢人。
屆時阿蘿孤家寡人,不還是得尋求母家的庇護?
清原侯一手算盤敲得叮噹響,對自己謀算胸有成竹,深覺萬無一失。
直到他今日終於瞧見了自己這個十五年都不曾見過幾回的女兒。
一時追悔莫及。
結果這頭還沒來得及重新思量其間利弊,蕭起淮竟是先一步提出了定下婚期的事,將他打了個措手不及。
只得先想法子拖延時日。
“此事不勞侯爺費心,回臨州時,老太君已說了,我的婚事由我自己做主,屆時知會她老人家一聲便是。”
“這……”清原侯猝不及防,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些甚麼。
“還是說,伯父見表妹國色天香,嫌棄和謹粗鄙武將配不上表妹了?”蕭起淮還是笑著,眼尾卻是邪氣橫生,震懾心魂。
“怎麼會……”清原侯不自覺地顫了顫,竟是下意識地朝著宋陌的方向投去求助的目光。
“既是阿蘿的婚期,選在甚麼時候,還是要看她的意思才是。”宋陌理所應當地接過了話。
清原侯皺了皺眉,本想斥責他一句哪有讓姑娘家自行決定婚期的,但瞧著坐在另一側的蕭起淮,到底是忍了下來。
蕭起淮倒是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原也沒想著今日能將婚期定下,估摸著定個時候,到時再問問她的意思。”
清原侯:“……”畢竟是父母早逝,又在軍營裡打滾了幾年,不講規矩在所難免。
“阿蘿今年才及笄,年歲尚輕,倒不急在一時。”或許當真是急中生智,清原侯腦中靈光一閃,忽地找到了一個由頭,“當年阿暖……也就是阿蘿的母親曾說過,要留阿蘿到十七再嫁。”
“是麼?”蕭起淮撚著指尖,笑得漫不經心。
宋陌不願讓阿蘿嫁給他,是覺得他對阿蘿別有用心,不是良配。百般阻撓,尚且算的過去。
可這清原侯,當初可是迫不及待地將庚帖送回臨州的人,為何突然舉棋不定起來?其間緣由,他不必多想也能明白。
人心不足蛇吞象的事,他已見得太多了。
清原侯只覺自己後頸上的寒毛密密麻麻地豎起,一路延伸到背脊中間。他的舌頭明明還在,可被蕭起淮看了一眼之後,彷彿被外頭的寒風凍住了,再說不出話。
秋意涼爽,他的額頭卻見了汗,密密麻麻地補在額上,又不敢抬手去擦。
不過是個及冠之年的年輕人,怎會有如此魄力?
“母親想留阿蘿到十七,是擔心及笄之後即刻相看太過倉促。而今婚事已定,要定婚期,倒不必非拖到兩年後。”宋陌道,“阿蘿是清原侯府嫡女,她的婚事馬虎不得。明日我去趟欽天監,讓欽天監卜上一掛再說。”
像他們這樣的人家,嫁娶之事讓欽天監算個日子,倒也不是甚麼稀奇事,蕭起淮自然不會有甚麼異議。
只他不放心地卻是另一件事:“不會表哥去了一趟欽天監,我與表妹的八字便犯衝了吧?左右我去欽天監一趟也方便,還是不勞煩表哥了。”
宋陌沒接話,只是抬眸掃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勾起一絲微不可見的弧度。
彷彿在說多謝他提醒,原來還有這個辦法讓他二人婚事作罷。
蕭起淮:“……”要論不討喜,這兄妹二人真是半斤八兩,不遑多讓。
——
那邊宋陌與蕭起淮跟著清原侯頭也不回地走了,這邊阿蘿心中再不可奈何,也只能同張氏幾人又回到了正院坐著。
“我瞧大姑娘這周身氣度,比之王府裡頭的郡主也差不了多少了,想來姑母當真是將大姑娘當嫡親孫女將養著。”宋陌不在,張氏那份誇張的熱情也跟著減退了許多,她半掩著唇,眸中籠著雲山霧繞般的笑意,“倒是我眼淺,還當大姑娘在臨州受了委屈。”
阿蘿端坐在蒲墊上,彷彿沒聽出她話語間的譏諷,彎起的嘴角笑得輕鬆又單純:“姑祖母是惦記著阿蘿出自清原侯府,這才多寬待阿蘿幾分。只是阿蘿貫是個懶散不愛動的,大多跟在姑祖母身邊學習,今日所得,多虧她老人家言傳身教。”
“阿蘿不過是東施效顰罷了。”
一席話說得溫聲細語,許是想起了老太君,眉目間的溫柔更多了一分尊敬。
哪怕有所準備,張氏還是不期然地被阿蘿那純良地笑意晃得信了幾分,險些就為自己的冷嘲熱諷生出幾許愧疚來。
所幸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張氏沉了沉眸子,心中寒意更甚:以她的眼力,到了今時今日,她居然還是看不穿阿蘿所說的話是真是假。
從阿蘿最初從轎中出來開始直到現在,或柔弱或單純或明豔,無論甚麼模樣她都演得入木三分。
才十五歲的年紀,便有如此深沉的心思。
想起曾經有過幾面之緣的蕭家老太君,張氏的面色不由沉靜許多。要不是這位姑奶奶,清原侯原配發妻之位,如何輪得到秦暖?
她調//教出來的女孩兒,自當不簡單!
“大姑娘這話說得不對,東施效顰只是形似,卻學不來其間神韻。”張氏轉而笑道,“不過這樣說倒是讓我想起大姑娘幼時的事。那時大姑娘來我房中請安卻沒個章法,只好照著韻詩依樣畫葫蘆,結果連路都不會走了,狠狠摔了一跤。”
“說來那些往事都還在眼前,沒想到這一轉眼,大姑娘都已這般大了。”
張氏一面說,一面細細瞧著阿蘿的神色,彷彿是想從她臉上瞧出些許破綻來。
誰知阿蘿卻是歪了歪腦袋,櫻唇輕輕一抿,勾出一個俏皮又靈巧的弧度:“確實呢,那時阿蘿不懂事,還要多虧韻詩姐姐教阿蘿。不過也是韻詩姐姐教得好,才讓阿蘿沒在姑祖母面前露怯呢,今日回來得見韻詩姐姐,合該向姐姐道聲謝才是。”
她捏著帕子的指尖半掩著唇,舒展的肩膀與筆直的背脊卻不曾因為動作的改變扭曲分毫,就連鬢角碎髮落在頰邊的位置都是恰到好處的甜美。
能嫁入安國公府,宋韻詩的容貌氣度,自然也不是尋常可見的。可要跟如今的阿蘿比,卻是相形見絀。
連著阿蘿的這聲道歉,都顯得格外刺耳。
至少落在宋韻詩耳中時刺耳的。
“過去多少年的事了,母親何必再提!”她咬著下唇,瞪向張氏的目光中微微透著幾許著惱。
阿蘿眉梢輕挑:哦?
作者有話說:這周有個很重要的考試,最近除了上班和碼字還要備考_(:з」∠)_所以更新時間不太穩定,但還是會努力照常更新的,這週考完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