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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侯爺

2026-05-22 作者:枕闕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侯爺

“侯爺莫急, 心兒只是心直口快慣了,並非有何惡意。”沒想到清原侯回來地這麼早,張氏心下微驚, 面上卻是含著輕柔笑意迎了上去, 低聲安撫道。

視線不期然地落在跟在清原侯身後的翩翩少年,一時竟被那雙宜喜宜嗔的桃花眼迷亂了雙目:“這位公子是?”

清原侯又瞪了宋漪心一眼, 這才輕咳一聲, 側臉朝張氏溫聲道:“這是姑母的幼孫,左武衛大將軍蕭大人……”

介紹到一半的話語隨著視線落到端坐在蒲墊上的少女身上時卡了殼,“這、這是……”

他沉默半晌, 才有些不大確定地喚道:“阿蘿?”

是甚麼樣的父親連自己女兒的名字都想不起來了呢?

阿蘿低垂的目光淡地瞧不出絲毫感情, 再抬眼時,卻又是一副柔弱可欺的模樣,起身期期艾艾地朝清原侯行禮:“阿蘿見過侯爺,見過三表哥。”

聽聞眼前的絕色少女當真是自家女兒, 清原侯卻沒有甚麼欣喜地模樣,只是目露震驚地瞧著阿蘿, 連免禮的話都忘了說。

蕭起淮懶洋洋地掃了清原侯一眼,扯扯嘴角:“不必多禮了,不知表妹今日回府, 我這來得倒是算巧。”眼尾的笑意在視線略過宋陌時又加深了些許,“表哥也在啊。”

表哥二字被他慵懶地語調拖長了尾音, 勾出些許難辨意味。

宋陌身形巍然不動:“蕭大將軍還能到別人家中閒逛, 身上的傷勢大抵是好得差不多了, 想來不日便可還朝。”

“今日便是進宮謝恩,出來時正巧遇上侯爺。”蕭起淮漫不經心地笑道,“倒是表哥, 今日怎有空在此閒坐?”

“宋某一介白衣,不比將軍事忙。”

“表哥過謙了,今日聖上還問起表哥近況,道是明珠暗投,煞是惋惜。”

宋陌這才撩起眼皮看了蕭起淮一眼。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全然沒將在座其他人放在眼中。

“承蒙聖上不棄,”清原侯輕咳一聲,掩飾著眉眼間的忌憚,“別站著了,快坐,快坐。”

掃向阿蘿的目光中不自覺地露出些許遺憾。

這般美貌……

“原來這位便是名滿大夏的蕭大將軍,往日總聽侯爺提起,今日總算是得見真人了。”張氏亦笑著圓場,眼中還浮著未曾落下的驚豔,“小女頑劣,叫我與侯爺慣壞了,讓蕭大將軍瞧了笑話。心兒,還不快向蕭將軍賠禮?”

她眼珠子一轉,故作驚訝地撫掌道,“說來蕭老太君可是咱們家正兒八經的姑奶奶,論著輩分,你們還得喚蕭大將軍一聲表哥呢。”

宋漪心雙頰緋紅,聲若蚊吶:“心兒給表哥賠罪。”

蕭起淮已在宋陌下首坐下,聞言似笑非笑地睇了清原侯一眼:“是麼?”

不得不說,蕭起淮在收起身上那股戾氣之後,著實是個討人喜歡的模樣。那雙似喜非喜的桃花目,生就是招蜂引蝶,嫵媚多情,含笑睨來時,總有幾分欲語還休的纏綿。

阿蘿目光平平地自蕭起淮身上轉開,探手撚了一塊雲片糕,就著清茶細嚼慢嚥。

嗯,不愧是侯府裡的廚子,手藝著實不錯。

清原侯被他看得心虛,忙轉了話題:“和謹還未見過我家長女吧,她夫家安國公府三房,就是如今正在羽林軍中領差的周家七郎,說起來與你也算是半個同僚了。”

話到最後,多少透了幾分與有榮焉。

如今的安國公夫人乃是先帝胞妹,亦是如今尚在人世的唯一一位大長公主,身份尊貴。安國公周清文如今雖不在朝中任職,但安國公作為世襲罔替的爵位,本就榮寵不絕,縱是無官無職,也受百官幾分薄面。

以清原侯如今的尷尬地位,宋韻詩能嫁入安國公府,算是高攀了。

得了清原侯的話,宋韻詩也不好再作壁上觀,上前拘謹行禮:“妾身安國公府三房宋氏,見過蕭大將軍。”

蕭起淮扯扯嘴角,眸光涼薄:“倒不知道還有一位宋家姑娘。”

瞥見清原侯臉上一閃而過的尷尬與羞惱,以及張氏嘴角乍然僵住的笑意,阿蘿半垂下眸子,掩住流淌出絲絲笑意的眸子。

清原侯宋博娶了一位嫁過人的女子做填房是京中人盡皆知的事情不假,這填房嫁入宋家時將自己從前夫家帶出的女兒一併接進侯府也未曾遮掩。

可京中世家貴族之間,總是維繫著那麼一點若有似無的面子情。有些話藏在心中,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當面說出的。宋韻詩的宋姓來得再名不正言不順,在外頭,大家還是會尊稱一句宋姑娘。

但很顯然,蕭大將軍並不在這需要維繫面子情的範疇內。直接越過了同他見禮的宋家姐妹對他而言並非難事,那雙泛著笑的眸子連餘光都沒分去絲毫。

“韻詩是隨內子一同入府的,便改了姓……”清原侯尷尬笑笑,對此事不欲多提。

“原是如此,我還以為這世上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阿貓阿狗,都敢自稱是我表妹了。”蕭起淮慢悠悠地說著,勾起的眼尾漾開淡淡邪氣,混在那抹笑意裡,平添了幾許涼意。

連帶著原本熱絡的氣氛都跟著冷靜了下來。

這話卻是將方才給他見禮的宋漪心一同罵了進去。

阿蘿側過臉,藉著擦唇邊點心沫子的功夫,遮掩著自己終於忍不住勾起的唇角。

蕭起淮這人,世家公子的禮儀維持得再好,也掩不住那張彷彿淬了毒一般的嘴。

雖說她被蕭起淮陰陽怪氣時時常覺得氣血上湧,恨不得將他那張好整以暇的俊臉狠狠按進地面裡,可像這樣聽著他陰陽怪氣別人,倒是別有一般趣味。

只是還不等她幸災樂禍完,卻聽那前腳還在陰陽怪氣人家的禍首忽地點了自己的名:“阿蘿還是孩子麼,說過多少回了,午後少用些點心,當心晚上積食難受。”

他的視線落在阿蘿唇角沾染的點心沫子上,又垂眸掃向她手邊的點心盤子,語氣無奈中又透了些許親暱:“真是胡鬧。”

阿蘿半偏著臉,默默看著端坐在不遠處滿臉義正言辭的蕭大將軍,在心中低聲腹誹了一句幼稚。

別以為她沒發現,他那眸子裡寫滿了“你就好意思坐下看戲了”,擺明了是耐心告罄,非要到她這尋些不痛快。

“多謝表哥關心,實在是侯府的點心太過香甜,阿蘿一時不查便忍不住多吃了幾口。”阿蘿眨了兩下眼睛,眼尾當即泛起上了淡淡的粉,連著眸中透亮的水意都跟著流淌,“阿蘿不是故意的。”

最後一句話被她輕輕含在喉嚨底下,壓出無限委屈。

蕭起淮:“……”分明是她看著他被一堆煩人精圍著還能興致勃勃地吃著點心看戲,怎麼前後兩句話的功夫,她又演上了?

二人初初見禮時並未有太多交流,瞧著與尋常親戚並無二致。現下這一來一回,卻是連瞎子都能瞧出來的親近。

張氏又恢復了喜氣盈盈的模樣,掩唇笑道:“侯爺還擔心大姑娘受委屈,妾身瞧著倒是親厚地很,想來這青梅竹馬的情分,總歸與旁人不同些。”

此話一出,卻是將下頭三人的目光都引了過來。張氏恍若未覺,抬手輕輕推了清原侯一下,嗔道:“侯爺,妾身同您說話呢。”

能叫清原侯甘願為世人所不齒也要迎娶的女子,自然不是蕭起淮三兩句話就能壓制的人。

須臾間便將話鋒佔了回來。

清原侯回過神,抬手撫了幾下山羊鬍,呵呵笑道:“姑母的眼光,自然是不會錯的。”

張氏:“……”

要不是場合不對,阿蘿都要忍不住笑出聲了。

“若無旁的事,便請侯爺開了家祠,讓我同阿蘿給祖父與母親上柱香。”宋陌擱下茶盞,開口結束了這場鬧劇。

只是這話中的語氣,與其說是在同自己的父親說話,倒更像是對著一個陌生人。

清原侯皺起眉頭,擺著父親的架子:“今日有客,家中也未曾準備。左右你們兄妹二人都在京中,不必急在一時,改日再去。”

他們父子見面從來就沒有個好時候,尤其自宋陌三年前回京起,在兒子面前強勢了十餘年的清原侯突然發現獨子竟已全然不受自己掌控,心中慌亂不言而喻。

那雙與秦氏肖似的眸子,卻沒有秦氏的柔美風情,抬眸望來時,似冰似劍,寒意徹骨。

清原侯窩囊慣了,老侯爺在時被老侯爺管著,老侯爺不在時又受姑母約束,只有在這個兒子面前能仗著孝道擺一擺為人父的譜。

是以在發覺連兒子都隱約強過一頭時,他卻不願承認,反倒事事都與宋陌做對,想讓他在自己面前再低一次頭。

清原侯下意識地看向坐在下首的阿蘿。

她正垂眸而坐,同樣有著柳葉似的眼尾,為柔美的面容添了一分嫵媚。

卻也不大像秦氏。

秦氏是柔弱的,縱是安安靜靜地坐著都有幾分嬌不自盛。性子卻倔得很,姑母讓她多鞭策自己上進,她便當了真,任自己好說歹說都不肯退讓。

而阿蘿的眉梢唇角,無一不透著嫻靜,像是頭溫順的小鹿,只一眼就能讓人卸下心防。

這般乖巧靈動,莫說區區一個晉王側妃,便是入主東宮都是使得的。更別說這還是宋陌心心念念記掛著的胞妹,控制了她,何愁宋陌不向自己低頭?

怎麼就輕易許嫁了呢?

清原侯心中悔意叢生,殊不知自己面上神色更替,盡數落入了宋陌與蕭起淮的眼中。

晉王是聽了誰的話才覺得清原侯是拿著一張小像忽悠自己,又為何將側妃選定了遠在臨州的兩位姑娘,這兩個人心中再清楚不過。

此刻見清原侯看向阿蘿的目光裡滿是懊惱,哪還有甚麼不明白的呢?

“我宋家先祖也算是蕭大將軍半個祖輩,他做晚輩的去問安份屬應當。”宋陌平靜開口,召回了清原侯已然飄遠的思緒,“至於未曾準備,進去磕個頭也算是我等一片孝心。”

蕭起淮勾著嘴角,難得贊同了宋陌的話:“祖母在家時也時常掛念孃家親人,和謹既來了,自當代祖母問先人安。”

“祠堂封鎖已近一年,難免灰塵瀰漫,還是等來日開了祠堂重新打掃一番之後再進去吧。”聽蕭起淮都同意了,清原侯沉了沉氣,耐著性子道。

“爹,心兒不想去祠堂。”宋漪心牽著清原侯的袖口,撅著紅唇嘟囔道。她雖不久前才被父親訓斥,可這會眼見著已無絲毫畏怯的模樣,還能一如既往地衝著清原侯撒嬌。

清原侯安撫似的拍拍小女兒的手背:“咱們不去。”儼然是副家主的口氣。

“今個兒可是個高興的日子,你們父子莫要因為這點小事傷了和氣。”張氏自然地再一次充當起和事佬,柔聲道,“當心嚇著大姑娘。”

被張氏一點,清原侯也反應過來,目光威嚴地看向阿蘿:“阿蘿受了委屈直管說出來,為父定然為你做主。”

那語氣,彷彿只要阿蘿說宋陌一個不字,他便要當家做主將這不孝子逐出家門。

阿蘿:“……”

她今日一直在張氏面前示弱不假,可要她當面駁了宋陌的話,退一萬步來說,都有些太過自信了吧?

張氏也正看著她,雲山霧罩般的眸子叫人看不清其中的情緒。

這位侯夫人,倒當真是不容小覷。試探了半天,好容易才放了心,不過多了蕭起淮這個變數,便又疑上了自己。

阿蘿十指相對,笑得天真又燦爛:“阿蘿雖在外多年不曾歸家,卻不曾受過甚麼委屈,只是逢年過節時常惦記著自己孤身在外,不能為先祖們磕頭問安,實是愧疚不已。今日得以歸家,自當三跪九叩,以慰先祖在天之靈。”

她舒背沉肩,娉婷而立,哪兒還有前頭怯弱懵懂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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