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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質問

2026-05-22 作者:枕闕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質問

從臨州回京都要說有甚麼不一樣的地方, 大概就是不必再日日晨定昏醒,哪怕睡到日上三竿也不用擔心會被教訓不合規矩。

可要說還有哪裡不一樣,彷彿也沒有了。

阿蘿坐在妝臺前, 托腮凝望著窗外搖搖欲墜的枯葉, 緩緩嘆了口氣。

“姑娘怎麼嘆上氣了?”及春正坐在腳踏上給阿蘿繡帕子,聞聲不由抬眼好奇地看了她一眼。

阿蘿撐著腮沒動:“就是覺著突然間閒下來了, 有些無趣。”

“您前兩日還說趕路趕地骨頭都要散架, 盼著能早日到京裡好生歇息呢。”及春抿著嘴角笑道,“這才幾天的功夫,您便喊無趣了?”

阿蘿被她打趣的話給梗了一下, 回頭嗔她:“早知道就不讓哥哥這麼快送你回來了。”

“嘶——”及春手下一滑, 針尖在指腹上戳出一個小小的血珠,忙低頭吮了,“您說甚麼呢,虧奴婢擔心您身邊沒人伺候, 一大清早地就匆匆趕過來。早知您這麼嫌棄奴婢,奴婢就多睡幾個時辰了。”

阿蘿撲了撲眸子, 促狹笑意在唇邊一閃而過:“我可甚麼都沒說,是你自己心虛。”

及春一時又急又氣,卻又想不到反駁地話, 只得拿著繡繃扭身背對著阿蘿:“奴婢就不該多問您那一句!”

閒來無事,這種言語間的逗趣也讓阿蘿沉悶的心情稍稍鬆快了些。

她提著裙襬, 笑眯眯地坐到腳踏上去擠及春:“好及春莫要生氣呀, 你真不回來, 你家姑娘可是會哭的。”

聽著她軟乎乎的語氣,及春哪裡還氣得起來,鼓著個腮幫子彆彆扭扭地回過身:“往後不許再逗奴婢了。”

“好好好, 以後再也不逗你了。”阿蘿嬉笑著歪在及春身上,眼角的餘光卻瞥見那片搖搖欲墜的枯葉晃晃悠悠地隨風落下,眉間的輕快也跟著飄散,“也不知道這般沉悶的日子,何時才是個頭。”

“姑娘覺得無聊了,何不去同少爺說一聲,請他帶您到街上逛逛?”及春有些納悶地看向阿蘿,“少爺這般疼您,一定會應允的。”

阿蘿眸光微頓,唇邊含了些許悵然:“我才回來,還是不勞煩哥哥的好。”

及春回來之後,阿蘿就先問過了她被帶走之後的所見所聞。當聽到宋陌讓春袖自己去領罰時,阿蘿怔忡許久,心底不由得升起了一股淡淡的愧疚之情。

事實上,除了幫蕭起淮偏自己去遠松亭私見那回,春袖再沒有做過甚麼逾越的事情,甚至暗地裡幫了她不少。

別的不說,就是在臨州街頭遇上趙正康那回,若不是她通知蕭起淮來找自己,那事怕是沒那麼容易了結。

沒想到回了京都,她非但沒能擺脫掃撒丫鬟的身份,還被自己連累地要受罰。也不知道她們這些做暗衛的究竟是受了怎樣的訓練,小小年紀便任勞任怨不說,縱是罰到了自己身上,依舊能不置一詞。

想起春袖明面上活潑開朗,私下裡卻沉靜如水的模樣,阿蘿忍不住又發出一聲長嘆。

及春卻看不大懂阿蘿眸中的嘆息:“不過是出去散心,少爺怎會覺得勞煩?奴婢記得少爺當年派奴婢來伺候您時,還特意吩咐過,只要您覺得高興,怎麼樣都好。”

彷彿是憶起了當時的情形,及春眼中散開星星點點的歡喜:“別說只是出門散心,姑娘就是想要天上的月亮,少爺說不定都會摘下來給您。”

阿蘿卻沒回答她的話。

或許說,是沒法回答她的話。

她一直都知道宋陌疼她,總在自己的能力範圍之內給她最好的東西,哪怕她寄居在蕭家,他也會安排“自己人”做她的貼身婢女。

對她的要求更是予取予求。

——前提是這些要求於她而言沒有絲毫風險。

卻也是因為這個前提,讓她在初見宋陌時的懷念與欣喜褪去後,又不自覺小心謹慎地觀察起了他神情中的喜惡。

“有時候我也覺得自己這瞻前顧後的毛病怪煩人的。”阿蘿低喃道。

低到連近在咫尺的及春都沒聽清:“甚麼?”

“沒事。”阿蘿轉開話題,“哥哥說過些日子要回侯府一趟,那兒卻是個比蕭家渾地多的地方,又佔著孝道的高地,免不了一番折騰。出去散心的事,還是等去過侯府之後再說吧。”

及春對清原侯府卻是一無所知,聞言面上也透了些許震驚:“奴婢瞧著那些王爺都有些怕少爺,又能出來獨自建府居住,還以為……”

“以為侯府裡沒人敢管我們兄妹?”聽出了及春的言下之意,阿蘿彎了彎唇瓣,輕笑道,“回來之前,我也是這麼想的。”

但在和宋陌的一番對話之後,她便明白,只要她回了京都,就不得不摻和到宋家的事情裡。

哪怕她完全不在乎清原侯府嫡女的名頭。

“那……要不奴婢陪您去三少爺府上瞧瞧兔兔?這一路遙遠,也不知道是不是都還安然無恙。”

阿蘿心中一動。

蕭起淮送她的那籠兔子自是沒法單獨留在臨州。她也不知道宋陌喜不喜歡兔子,就乾脆全都交給了蕭起淮。讓他暫養在將軍府裡,待她向兄長說明了情況,再去接回來自己養著。

只是被這一路上的閒事打了岔,倒將此事暫且拋之腦後了。

“不知道哥哥會不會同意……”

宋陌前腳才有意讓她退了和蕭起淮的婚事,自己後腳就要去蕭起淮府上,哪怕是去看兔子,都顯得有幾分刻意與他做對的意思。

“少爺問起您與三少爺的婚事時也沒有甚麼不高興的樣子,”及春顯然沒她顧慮地那麼多,乾脆將繡繃放到一旁,徑自扶阿蘿起身,“會不會同意的,您在這兒猜也沒用呀,不如直接去問少爺。”

瞧著她眼中的鼓勵,阿蘿猶豫片刻後還是輕點了下頭,由及春扶著朝著書房的方向走去。

可這主僕二人卻不知道,她們口中的那位蕭三少爺,眼下正坐在宋陌書房之中。

一個笑意輕挑眼帶桃花。

一個矜貴清冷神色疏離。

哪怕一言不發,都足以讓書房內的空氣為之凝結。

四目相對間的電光火石,更是容不得第三人干涉其中。

“這是京中所有待嫁女子名冊,容貌嬌美者有,性情貞順者有,秀外慧中者也有。”宋陌略一擺手,自有修竹捧著如小山般的名冊放在蕭起淮身前的長案上,“和謹瞧瞧,有沒有合心意的,為兄幫你做這個媒。”

蕭起淮的目光在那堆名冊上一掃而過,只覺得這一幕彷彿有些熟悉:“我今日才覺得你們二人當真是嫡親的兄妹,連做出來的事都是一個模子裡刻的。”他勾著眼尾,漫不經心地抽了一本那種手中隨意掃過,“不過和謹怕是要辜負表哥的一番好意了,畢竟……和謹婚約已定,暫時也沒甚麼坐享齊人之福的準備。”

“說來表哥至今未娶,不如看看有沒有合心意的,小弟來幫你做這個媒。”

“你當我不能直接退了你們的婚事?”

“表哥要是能退,今日坐在這同我說這話的人,就不會是你了。”

“……”

瞧著蕭起淮唇邊那抹盡在掌握的笑意,宋陌眸色微寒:“你選阿蘿,究竟有甚麼目的?”

“她身上有甚麼值得我圖謀的東西麼?”蕭起淮挑了下眉,似乎對於他問出的這個問題感到十分驚訝,“選她自然是為了娶妻,還能有甚麼目的。”

“阿蘿不願意嫁給你。”宋陌回望道,平靜的語氣裡不見絲毫波瀾。

蕭起淮嗤之以鼻:“她願不願意,不是你說了算的。”他倚在憑几上,好整以暇地笑道,“你又是以甚麼立場來同我說這個話呢?”

宋陌看著蕭起淮,眸中飛快閃過一道異色。

許多人都說蕭起淮少年成名,打贏了幾場勝仗便桀驁不馴,目中無人。查辦杜之一案更是查得轟轟烈烈,誰的面子都不給,以至於讓聖上都對他心生忌憚。

這在朝中那些步步為營、萬事講求徐徐圖之的大臣們眼中,無疑是再蠢鈍不過的行為。

甚至在他被刺殺的訊息傳回京都時,朝中還不乏冷嘲熱諷之聲。

但蕭起淮的所謂輕狂,只是因為不在意罷了。

不止是錢財權勢以及旁人的看法,甚至是他自己的性命,他都不甚在意。

卻因他那蠻橫又強大的實力,讓他的這份不在意,成了他們口中的張狂妄行。

可真要論起城府,就憑他能屢佔軍功卻無人不服,此後更是以迅雷之勢將杜之這個蟄伏了十餘年的老狐貍除去,便知他從來不是甚麼無知莽夫。

就連洛相的嫡孫都拜入了他的門下。

這樣的蕭起淮,並不應當問出如此問題才對。

這些念頭在腦海中轉瞬閃過,宋陌斂起心神,不緊不慢地答道:“自然是作為阿蘿嫡親的兄長。”他直視著蕭起淮收斂了笑意的雙眸,“長兄如父,她的婚事,我自當謹慎對之。”

“是將她獨自扔在臨州八年的兄長麼?”蕭起淮輕笑一聲,眸中盡是諷意,“還記得當年在鶴州時,你託我回去之後多照拂她幾分時說的話麼?”

“阿蘿自幼擅長察言觀色,平日裡總做出一副乖巧聽話的模樣,其實私下裡比誰都活潑好動。無論在甚麼樣的環境下,她都活得很好,只是長久以往,怕是會失了本性。”他重複著當年的那些話,“表哥是這樣說的吧?”

宋陌頷首:“的確是我所言。”

“後來 我雖不曾回臨州,卻時常想起表哥說得這段話,心裡猜測著她在蕭家過得如何。今次回臨州得見,確實如你所說,她巧言善辯,在外人面前,滿嘴虛情假意。卻也如你所料,過得極好,不僅老太君把她當未來孫媳疼愛,就連那些不明所以的世家太太,也對她疼愛有加。”

“我看在眼中,只覺得窩火至極。”蕭起淮唇邊的笑意越說越淡,眼尾那抹張狂邪氣卻愈發肆意,“她分明是個飛揚跋扈,對誰都不肯輕易低頭的性子,為何要活得如此窩囊?”

宋陌臉上已是一片霜寒。

蕭起淮卻只是不以為意地一笑:“宋陌,你要以甚麼身份,來同我說這話呢?”

作者有話說:天哪這兩個人的對手戲寫死我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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