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不悔
“滿京之中, 阿蘿想嫁誰便嫁誰。”相較於阿蘿的茫然,宋陌的回答顯然簡單許多,“以阿蘿的容貌才情, 縱是想做太子妃, 也是使得的。”
他微頓了一下,像是想到了甚麼輕蹙了一下眉頭:“太子妃還是罷了, 太子與你而言老了些。”
阿蘿:“……”她家哥哥這麼嫌棄太子, 太子知道麼?
“老太君對你我有恩不假,可這恩情是哥哥欠下的,犯不著由你的婚事來還。”瞧她抿著唇彷彿還有些遲疑的模樣, 他乾脆將話說得更明白了些, “父親想拿你的婚事來換榮華富貴,也只敢趁我出京之時暗地裡進行。如今我既回來了,便不會再有同樣的事發生。”
這卻是阿蘿從未設想過的情況。
自從在臨州與蕭起淮定下約定,她就沒有再去想過自己將來要尋一個甚麼樣的夫君這種事。甚至於同蕭起淮鬥嘴時, 她也不再像過去那般牴觸他的存在了。
離開臨州前,老太君話裡話外的意思, 都是等她抵京後便到清原侯府商議他們的婚事。
結果兜兜轉轉繞了一圈,宋陌突然又告訴她,她可以不選蕭起淮。
“阿蘿知道哥哥是疼阿蘿的, ”迎著宋陌的目光,幾息之間, 阿蘿因他的話輕輕晃動的眸光已平靜了下來, “這樁婚事, 無論是於三表哥還是於阿蘿,在當時的情形下都是無奈之舉。可歸根結底,都算是他幫了阿蘿一個大忙。”
“況且當日三表哥提及此事時, 是阿蘿親自應下的,斷沒有因著自己處境脫困就反悔的道理。這與姑祖母的恩情無關,和三表哥的定親,是阿蘿自願的。”
她語氣輕鬆,彷彿當真不是因為迫於無奈才嫁給蕭起淮,說到後面唇邊甚至還含了些許笑意,“都是要嫁人的,與其嫁一個不知所圖何物的人,倒不如嫁給三表哥。”
宋陌眸光一閃:“阿蘿若是不想嫁人,那便不嫁,左右哥哥養得起你。”
有絲絲縷縷的笑意在阿蘿眸間散開:“哥哥誤會了,阿蘿並沒有不想嫁人,只是想嫁一個值得嫁的人。”
她這話裡的意思,那個值得嫁的人,便是蕭起淮了。
宋陌不置可否:“這一路風塵僕僕的,今日便好生歇息,不必想這些瑣事了。”卻是既沒有同意阿蘿的話,也不再繼續反對,反倒是領著她在一道垂花門前停下,“往後阿蘿就住在此處罷,哥哥不出府時大多在書房,你有甚麼事派人過來知會一聲便是。”
他交代的事無鉅細,阿蘿便含笑一一應了。
見他並不打算跟她進去看看屋內擺設,只准備將自己送到門口便離開,阿蘿才問道:“及春知道來此處尋我麼?”
“她跟了你一路,你也該讓人家好生歇息一日。”宋陌摸了摸她的發頂,寵溺的語氣裡透了些許無奈,就像是對著個不懂事的孩子,“院子裡伺候的人哥哥都給你準備好了,你先將就著用。”
阿蘿抬眸看了他一眼:“那哥哥記得明日派人送及春過來,我被她服侍慣了,乍然換人怕會有些不大適應。”
“好。”宋陌答應地沒有絲毫猶豫。
阿蘿這才放心,勾起嘴角彎成一個明媚的弧度:“哥哥有事先忙去吧,回頭咱們在一起說話也不遲。”
“還有一事。”
“?”
“過些時候隨哥哥回去一趟,你回來的事還未曾知會府裡。”
此處所說的“府裡”,指的自然是她與宋陌的本家——清原侯府。
阿蘿蹙了蹙眉頭,不大想去:“左右我回不回來,同他們都沒甚麼干係。”
要換了以前,依著那丁點子的血緣關係,她或許還願意回去說上一句“我回來了”。可自從出了晉王側妃的事,別說回侯府了,她差點連這個京都都不想過來。
“你是清原侯府正兒八經的嫡長女,久居在外,如今回來了自然應當回去知會一聲。放心,哥哥陪你一塊去,他們不敢再對你多說甚麼。”宋陌溫聲道,“也該回去給母親上柱香了。”
阿蘿抿了抿唇,到底還是點了點頭:“好,回去那日哥哥記得告訴阿蘿一聲便好。”
宋陌又摸了摸她的發頂,輕聲細語地讓她趕緊回屋歇息。
阿蘿聽話地點了點頭,轉進垂花門內。
可直到走到房門前不經意地回頭看去,她才發現他還始終站在垂花門外。見自己回眸,又淺笑著朝她輕輕頷首。
阿蘿便有些不好意思地半低下頭,縮排屋裡將那扇隔絕二人目光的房門關了起來。
“姑娘。”自有一個白衣女子從內室緩緩步出,朝她行禮的動作標準地沒有絲毫錯處,“奴婢巧星,少爺派奴婢今後伺候姑娘。”
阿蘿晃了她一眼,笑道:“表嬸身邊伺候有位喚作巧言的,同你可是有甚麼親戚?”
巧星低眉斂目,柔聲細語:“奴婢承蒙少爺賜名,想來是少爺擔心姑娘初回京都,人地生疏,這才為奴婢取個姑娘熟悉的名字方便傳喚。”
阿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或許吧……我有些乏了想先躺會,不必你在屋裡伺候了。”
巧星臉上沒有絲毫意外或者失落的模樣,只是平靜地朝阿蘿福身:“是。”
“等等。”
“姑娘請吩咐。”
“哪有甚麼吩咐,”阿蘿側臉上下打量她一番,“只是瞧你們都穿白衣,可是府裡有甚麼講究?”
“回姑娘,並沒有甚麼講究,只是少爺不知姑娘喜歡甚麼顏色,故而讓大家都穿白衣,待姑娘回來後再定奪。”
“……”確實沒想到,阿蘿默了一瞬,“我知道了,你且退下吧。”
“是,奴婢告退。”
巧星低眉順眼地退了出去,對答如流進退有度,一看便不是等閒牙行調教出來的婢女。
——及春都跟在她身邊六年了,還時常冒冒失失地想說啥說啥。
阿蘿輕輕嘆了口氣,來時蕭起淮一直在馬車上坐著,她也沒能來得及和及春對個說辭。所幸及春知道的事情並不多,哪怕不小心同她家哥哥多說了甚麼,想來也沒甚麼大問題。
不過他既然答應了明日會把及春送回給自己,應當不會食言吧?
想起今日宋陌登上馬車時身上夾帶的風雪,阿蘿仰面朝天地倒在被褥上,望著床頂的花紋發呆。
——
相較起阿蘿的適應良好,及春這頭卻還是個手足無措的模樣。
在城門口時宋陌代替她上了馬車,她還沒來得及想自己該怎麼辦,就被身穿白衣的女子扶進了那頂提前拿香薰過的軟轎裡。
等下了轎,遠遠地瞧見了自家姑娘由少爺帶進了府,而自己卻是被那白衣女子帶到了這個全然陌生的地方。
隨之而來的既不是阿蘿,也不是宋陌,而是本該和嚴嬤嬤待在一處的春袖。
春袖斂目收容,肅然而立,那陌生的模樣讓及春本就忐忑的心愈發起伏不定。
“公子。”門外忽地響起些許動靜,及春循聲望去,便見宋陌不緊不慢地自門外走了進來,酷似阿蘿卻比阿蘿多了幾分漠然寒意的眉眼淡地瞧不出思緒。
及春像是被燙到一般,急忙收回目光,低頭朝宋陌福身:“少爺。”
宋陌卻是連個眼角的餘光都沒給她,徑自走到蒲墊上坐了:“跪下。”
沒有絲毫感情的聲線聽得及春後頸微緊,還沒來得及動作,站在她身旁的春袖已然毫不猶豫地垂手跪下。
及春慌忙跟著跪。
“還記得自己此行的目的麼?”宋陌的視線輕飄飄地落在春袖身上。
“公子派奴婢前去保護姑娘,確保姑娘在蕭府安全無虞。”在及春震驚的目光中,春袖冷靜答道,“若是有不好辦的地方,可求助於蕭大將軍,並立即傳信告知公子。”
“知道自己錯在何處?”
“奴婢未能及時查探到蕭老太君定下了姑娘與蕭大將軍的婚事,錯在失察;此後上京途中,未能護姑娘周全,以至於姑娘受驚,錯在保護不力。”
才十三歲的瘦弱少女孑然跪立,雖被詰問,確實語調平靜,條理清晰。及春聽在耳中,想起當初春袖來到阿蘿身邊時的緣由,一時心鼓如雷。
宋陌簡單應了一聲,疏離的眉眼間依舊沒甚麼情緒的樣子:“姑娘為何會與蕭起淮同乘一輛馬車?”
春袖一五一十地將大太太擠兌阿蘿,以及老太君存心想讓阿蘿與蕭起淮多接觸的事說了。
及春直覺不好,顧不得宋陌是不是讓自己說話,辯解的話已脫口而出:“姑娘這一路雖是和三少爺同乘,但奴婢一直陪在姑娘身邊,三少爺和姑娘之間並沒有甚麼逾越的地方。”
宋陌的視線當即落到了她身上:“是麼?”
“確是如此。”及春硬著頭皮道,打定主意不提在驛站以及馬車上發生的那一幕,“春袖一直和嚴嬤嬤在一起,對於詳細的情形並不知曉,少爺問奴婢就是了。”
“說說姑娘和蕭起淮的婚事是怎麼回事。”
“……”沒想到宋陌卻是直接問在了她的盲區上,及春噎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說道,“老太君之前一直想將姑娘許給二少爺,但是姑娘並不願嫁,卻不知該如何回絕。正巧三少爺回來,姑娘與三少爺雖時有鬥嘴,但關係卻比旁人親近許多,便選了三少爺。”
她說得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阿蘿親口告訴她的,假的部分卻是她這些日子來親眼瞧見的,哪怕是假也有幾分真。
真真假假地摻和到一起,竟也說得過去。
宋陌沒有接話。
長久地沉默讓及春心裡直打鼓,只是話都說出去了,自然沒有轉圜的餘地。
卻在她煎熬地快到極限時,宋陌淡然的聲音又緩緩飄落下來:“你是何時到姑娘身邊伺候的?”
“是六年前。”及春精神一振,“當年還是您救了奴婢一命,將奴婢送到蕭府的。”
長久的記憶鬆動了些許,宋陌瞧著跪在下頭那個眼神晶亮的婢女,想起來彷彿是有這麼一回事。
“我知道了。”宋陌收回視線,卻沒說自己知道了甚麼,“你先回去歇息罷,明日會有人帶你去姑娘處的。”
及春這才鬆了口氣:“奴婢告退。”側臉看向一言不發許久的春袖,“咱們走吧?”
春袖跪著沒動。
宋陌掃她一眼:“自去領罰。”
“是。”春袖恭聲應了,這才起身跟著及春退了下去。
宋陌撚了塊點心,慢條斯理地吃著:“修竹,送我的帖子去將軍府,請蕭大人過府一敘。”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必告訴姑娘知道。”
既然阿蘿覺得不能由她先反悔,那就讓蕭起淮自行退婚便是了。
只要結果一樣,過程如何,他並不介意。
作者有話說:今晚又出去了_(:з」∠)_還好明天不上班可以寫晚一點……
這章算是15號的更新,16號晚上還會更一章。
評論繼續隨機掉落小紅包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