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調戲
阿蘿正要推開車門的手在半空中頓住, 有些說不好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姑娘。”身後的及春輕輕扯了扯阿蘿的袖擺,顯然也是聽見了來人的聲音。
“車內所乘的是我蕭家女眷,不便出來向世子賠禮。”外頭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比起前頭的勸阻, 此次卻是湊近了許多,“在下蕭起軒, 在此替舍妹向郡王世子賠個不是, 攪擾世子商談要事實乃是我蕭家的冒失。”
沒等趙正康說話,他話音一轉,溫聲道:“不過此處畢竟往來車駕眾多, 世子站在此處同人說話, 難免有些危險,日後還是當心些好。今日是我們蕭家避讓及時,要是萬一碰上驚馬,來不及勸阻, 世子便是得不償失了。”
蕭家二郎蕭起軒在臨州也算是小有名氣,兩年前的臨州解元, 若非因私事耽擱了次年的春闈,或許早就入朝為官。且他才情俱佳,面若冠玉溫文爾雅, 讓眾多名門貴女芳心暗許。
對趙正康這種不學無術的紈絝子來說,蕭起軒這三個字早已熟悉地耳中生繭。
“唷, 這不是品學皆優、才貌雙全的蕭二公子麼?真真是聞名不如見面, 蕭二公子果然淑人君子, 本世子自愧不如。”趙正康抱臂而立,睨著蕭起軒的目光裡滿是與話語相反的不屑,他拿捏著強調, 陰陽怪氣,“不過今日這事兒是因令妹而起,蕭家詩禮簪纓,不會連賠禮道歉都要兄長代勞吧?”
“本世子聽說老太爺在世的時候,為人清正耿直,沒想到家中小輩原來是些個不擔事的慫包。”他上下打量著蕭起軒,不光一轉又落在紋絲不動的馬車上,朝身旁站得人試了個顏色,大聲道,“你們說是不是啊?”
“世子說得是啊,咱們大夏又沒有女子不得拋頭露面的說法,請蕭姑娘出來道個歉怎麼了?”
“這還好咱們眼疾手快,要真被馬蹄子踩上一腳,你們蕭家配得起麼!”
“還說是知書識禮的人家呢,呸!”
“知人知面不知心,說不定蕭老太爺那甚麼清正廉明也就是隨便說說的,瞧瞧蕭家姑娘用的馬車,嘖嘖……”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擺明了此番不將車內人逼出來就絕不善罷甘休。
蕭起軒眉頭微蹙,他雖聽說過郡王世子是個鬥雞走狗的浪蕩子,可真要說同本人接觸,這還是頭一回。本以為郡王世子出身貴族,再不濟也該知禮義廉恥,沒想到真是群蠻不講理的,竟是直接在大街上叫嚷起來,絲毫不覺此舉是為家中蒙羞。
蕭起軒不知道的是,趙正康原本只是貪圖阿蘿美色才在此故意找茬,想要將人逼出來瞧瞧是不是當真如傳聞中那般美貌。可等見著蕭起軒,郡王世子卻是不由得想起了這些年自己處處被人說不及他的那些話。
新仇舊恨夾在一起,他自然不會給他好臉色看。
“趙世子,今日本就是你尋釁在先,在下尊你是郡王世子才多有退讓,可你卻步步緊逼還汙衊祖父清名,未免太過分了些!”
聽他們口中汙言穢語越說越過分,甚至把蕭老太爺都抬出來了,蕭起軒面色一沉,目露厲色:“既然如此,便請趙世子同在下一道去趟刺史府,請刺史大人明斷。”
蕭起軒雖是遠近聞名的才子,可到底涉世未深,又貫是個清風朗月的性子,遇到趙正康這般胡攪蠻纏的人,第一反應自然是請德高望重的人來壓他一頭。
阿蘿聽著不由有幾分嘆息:要是刺史大人真管得住他,這位郡王世子還能如此肆無忌憚地攔路街前?
就是礙著蕭家的面子,刺史大人大概只會從中調停,將郡王世子穩穩當當地送回郡王府。
果不其然,趙正康聽了蕭起軒的話非但沒有害怕的模樣,反倒是哈哈大笑,彷彿聽見了甚麼極好笑的笑話:“怎麼蕭家二少爺被人欺負了還要尋大人告狀的麼?娘娘唧唧的,還是不是個男人啊?”
隨在趙正康身邊的人也跟著放聲大笑。
圍觀的百姓早就對這位趙世子的脾性一清二楚,當下都拿著同情的目光看向蕭起軒,也不知道解元公頭一回碰見這樣下作偏又身份高貴的地痞無賴,會是個甚麼心情。
卻在這時,一道嬌柔細軟的聲音自人群中越出:“蕭老太爺致仕回鄉前,先帝曾賜老太爺‘德才兼備’的牌匾,更盛讚老太爺是‘一生寧靜淡泊,一世高風亮節’。趙世子方才所言,是在質疑先帝的眼光?”
這聲音不輕不重,卻穿過趙正康一行人肆無忌憚的笑聲,直入每個人的心間。
而那些囂張輕狂的笑聲,亦是在這瞬間戛然而止。
叫眾人不約而同地循聲望去。
原先緊閉的馬車門緩緩開啟,一名穿著翠色衣裙、梳了雙丫髻的女子一躍而下,動作麻利地搬出一把馬紮放在馬車邊上。
頭戴白色帷帽的女子彎腰自車內緩緩走出,月白色的窄袖上衣下搭了一條齊胸襦裙,白色裙上印著似粉似橘的大團雲霧,似是一片沉溺人心的溫柔鄉。
明明是比江南女子要高挑幾分的身形,卻是嫋娜娉婷,自有一番風流。
只見她上前兩步,朝蕭起軒行了個半禮:“二表哥,阿蘿此行給家中添了麻煩,回去後定向姑祖母賠罪。”
“……”蕭起軒呼吸微窒,目光落在帷帽下模糊的輪廓上,努力按住了他呼之欲出的疑惑,低聲道,“此事不怪表妹,表妹不必自責。”
阿蘿飛快看了蕭起軒一眼。
她怎麼覺得他說話的語氣有點怪怪的。
念頭閃過,阿蘿來不及細想,又起身朝趙正康行了半禮:“今日借了姑祖母的車駕,驚擾世子,還請世子不要見怪。”
趙正康哪裡還記得甚麼賠禮道歉的事,瞪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阿蘿瞧,一副恨不得直接將帷帽看穿的模樣。還是他身邊的少年搗了他一肘,他才回過神來。
“咳,既然姑娘賠了不是,本世子也不是小氣的人,就算了吧。聽說蕭家有兩位姑娘,不知道姑娘是……?”
“世子誤會了,小女子非蕭姓,不過是個寄居在蕭家吃幾口閒飯的人。驟然冒犯世子,實是慌了心神,這才連累二表哥與蕭家被世子誤會。”阿蘿依舊不疾不徐地說著,軟糯的嗓音娓娓道來,似是能將人的魂都勾走,“煩請世子在此,向蕭老太爺的一世清明,賠禮致歉。”
最後四個字,莫名讓人聽出了幾許擲地有聲的意味。
趙正康微愣了一下,眸光一閃,唇邊已浮現出愧疚笑意:“原是本世子的不是,姑娘都發話了,本世子哪有不遵從的意思。”話卻說得輕浮,“想來姑娘就是宋姑娘吧?聽說宋姑娘容貌百般難描,是江南第一美人,不如這樣,你摘下帷帽讓本世子瞧上一眼,莫要說賠禮道歉了,就是讓本世子去老太爺碑前磕頭認罪,也未嘗不可。”
阿蘿心下了然,趙正康果然是衝著自己來的。
只是她此次出門是臨時起意,他是如何知曉的?
“趙世子,你莫要欺人太甚!”蕭起軒面色變了幾變,沉下臉來厲聲道,“我蕭家也不是容得你這般欺侮的。”
“嘖,本世子在同宋姑娘說話,有你姓蕭的甚麼事?”
“二公子不會覺得自己是人表哥,就先將人肖想成自己媳婦了吧?”
“哈哈哈,二公子思春的話,我在歡喜樓有幾個相好技藝不錯,有需要的話,我能幫二公子介紹啊。”
“……”蕭起軒抬眸看向說話的少年,幽深的瞳仁裡是井底深處看不見的黑,透著莫名的森然,讓他笑到一半的聲音硬生生地被卡在喉嚨之中,一時咳個不停。
同行的夥伴便嫌棄地瞪了他一眼:“能被笑嗆著你能不能行了?”
趙正康卻懶得管這些,他一揮手,那些跟在他身邊的幾名少年已一擁而上。
三個攔在蕭起軒身邊,兩個拽住了及春,還有一個守在瑟瑟發抖的車伕邊上。
蕭起軒臉色微變,想起自己曾聽過的關於趙正康當街調戲女子的事蹟,當即想上前護住阿蘿。奈何他身邊的三個少年死死攔住了他,那都是些在街上耍勇鬥狠的人,想攔住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是綽綽有餘。
只能目光急切地望著阿蘿:“表妹,快回車上去。”
“姑娘放心,只要讓本世子看一眼,本世子立刻讓你們走。”趙正康勾著自以為瀟灑的笑容,邁著步子不緊不慢地朝阿蘿走來。
阿蘿平靜道:“世子此言當真?”
“自然不假。”趙世康答得毫不猶豫。
透過帷帽,阿蘿其實只能隱約瞧見他模糊的輪廓。於她而言,被人看一眼並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情。要不是自己不戴著帷帽老太君便不讓她出門,她也很煩戴這玩意。
可聽到趙正康的聲音傳過來,她莫名不想讓摘這帷帽了。
趙正康哪是個有耐心的人,見阿蘿沒有反應,他的耐心也已告罄,伸手就要自行去摘阿蘿的帷帽。
電光火石間,一支短箭不偏不倚,直直穿過了趙正康的左耳。
原本完好無損的耳朵,頃刻間沒了大半。
趙正康直覺耳邊一涼,下意識地抬手去摸,入手卻是一片溼濡。
他收回手,手上滿是流動的殷紅,還不停地有紅色的液體順著脖子淌進衣領之中。
“沒用的東西,還是去掉的好。”
作者有話說:最近幾天都在修開篇的正文,我回過頭仔細一看才發現,原來我家兒子這麼晚才和阿蘿說上話……難怪到現在連個小手都沒摸到,可惡!
晚點會把第一章到第十章的內容替換上去,基本就是把之前的劇情調整了一下,沒有做新的內容,已經看過的小可愛不看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