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不信
大太太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虛:“要定下你的婚事, 自是要先相看好姑娘。”她垂著眸子,訕笑道,“你的親事拖了這些年, 總歸是要定下的。”
蕭起淮輕蹙了下眉頭, 大太太這閃躲的態度,著實令人生疑。
“母親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他的目光緊緊鎖在大太太臉上, 似乎是想從她的神情中瞧出些許端倪,“孩兒的婚事雖一直沒能定下,其間緣由, 母親應當知曉才是。”
他頓了頓, 想起大太太在自己面前時對阿蘿與老太君偶爾的抱怨,輕蹙的眉頭化成了些許的無奈:“祖母不知道此事吧?母親莫要胡鬧了,被祖母知曉,定會惹她老人家不高興的。”
“孩兒此番過來, 是有旁的事想問問母親。”他改為扶著大太太的手,扶她到軟榻上坐下, 溫聲道,“聽至秋說,表妹過幾日要同大妹妹一起上京, 母親可知道是為何?”
大太太心間陡生不安,目露警惕:“你問這個做甚麼?”
“……此前祖母還說表妹會與咱們一同上京, 這會卻突然改了主意, 孩兒怕其中是否有甚麼蹊蹺。”蕭起軒眸光微動, 卻是沒有將自己心中真正的想法說出。
畢竟他與阿蘿尚未定下婚約,即便是當著自己母親的面,他也不好直說是希望能將阿蘿多留些時候在蕭家。
便隨處找了個藉口。
只是這樣的託詞卻瞞不過大太太的眼睛, 這些年蕭起軒對錶姑娘的好是蕭家上下有目共睹的,她知道,私下裡一直有下人在偷偷嚼舌根,說是二少爺至今未娶也不見絲毫急躁,就是為了等表姑娘及笄。
而讓她更怒火中燒的是,她完全沒辦法反駁這一點。
蕭起軒看著阿蘿的目光她太熟悉了,曾幾何時,她也在旁人眼中 瞧見過這樣的目光。
小心翼翼,又滿懷欣喜。
當即輕笑一聲,壓著胸口怒氣,低聲道:“三郎要回京了,阿蘿自然也要回去。”
蕭起軒不解地看著大太太:“這同三弟有甚麼關係?”
“自然有關係……你祖母想著你婚事未定,照著長幼序齒,不好讓三郎越過你去,便沒公佈三郎與阿蘿定下婚約的事。”大太太扯著嘴角,似笑非笑,“來日見了阿蘿,該改口喊三弟妹了。”
“這不可能!”蕭起軒豁然起身,平日裡總是溫潤清亮的眸子裡滿是不可置信。
“有甚麼好不可能的,他蕭三郎如今是正三品的大將軍,有權有勢,而你卻要等到來年春闈金榜題名後,才有機會入朝為官。你父親做了大半輩子的官都沒做到正三品,她宋漪嵐是個聰明人,自然知道選哪個更好。”
“這些日子你在外院溫習,許多事你不知道。”大太太的眉眼間浮上些許嘲弄,“前兩個月蕭起淮受傷在將軍府裡養病,她宋漪嵐隔三差五地打著幫老太君慰問的名頭往將軍府跑。而今婚事定下,她也算是得償所願了。”
“阿蘿不是這樣的人!”蕭起軒毫不猶豫地反駁道。
與阿蘿定親的人居然是他三弟而不是他,這對蕭起軒來說,無疑是個天大的玩笑。而要說阿蘿是個貪圖榮華富貴的女子,更是笑話中的笑話。
但他也明白,大太太沒理由在這種事上尋他的開心。
巨大的矛盾頃刻間將他淹沒,蕭起軒站在原地,頭一回有了種手足無措地感覺。
“清原侯府連她的庚帖都送過來了,你還有甚麼不信的?”見自己一向聽話的兒子不僅駁了自己的話,大太太的脾氣跟著上來了,“此事是你祖母親口告訴母親的,也是她老人家親自給你父親寫的信,讓他幫你瞧瞧京中有無適宜的姑娘,你若是不信,只管去問你祖母!”
一抬頭瞧見蕭起軒彷彿有些失魂落魄的臉,不免又有些心軟:“她宋漪嵐雖是侯府嫡女,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清原侯恐怕早就忘了自己還有這個女兒了。更何況清原侯府早就大不如前,要真娶了她,將來非但得不到益處,說不定還要被她所連累。”
“當時你祖母說要把她許配給你,我與你父親都不大同意,如今送給了蕭起淮,倒算是件好事……二郎?你可聽到母親的話了?”
說了半晌都沒收到任何答覆,大太太擰了擰眉頭,起身要推醒自己的傻兒子。
可還沒等她的手碰到蕭起軒,他已目光灼灼地看了過來:“我去問阿蘿。”
望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大太太才抬起的手僵在半空,好半晌才憤憤地放了下去:連婚約都沒定就失態至此,若當真由著他娶宋漪嵐為妻,往後這蕭家還不得直接改姓宋了?
蕭起軒卻顧不得這麼多,此時此刻,在他腦海中飛快打轉的,只有見到阿蘿問個清楚這一件事。
直到行至慈安堂門口,他才稍稍冷靜了些許,沉沉吸氣,按下了那抹縈繞心頭的煩躁。
“二少爺這會怎麼有空過來?”正坐在廊下打扇的紅袖遠遠便瞧見了蕭起軒的身影,微訝道,“真不巧,老太君用過午膳剛剛才歇下,您是有甚麼要緊的事?”
“不必驚擾祖母,”因著心中急切,連說話時的語速都比平日要快了許多,“我是來尋阿蘿表妹的,勞煩紅袖姑娘請她過來。”
紅袖眸中的訝異不由地更多了些,這還是二少爺第一次來慈安堂尋表姑娘。
不過有些話她在心中想想便是,卻不好問出來,只笑道:“也不巧,表姑娘半刻鐘前出發去蘇府同蘇二姑娘辭行去了,這會兒馬車應當剛剛出發吧。”眼角的餘光正巧掃到了提著水桶往外走的春袖,“春袖,表姑娘可有說甚麼時候回來?”
春袖腳下一頓,瞧見站在紅袖不遠處的蕭起軒,趕忙向他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怯生生地應道:“回二少爺,姑娘也沒說,不過因著蘇二姑娘的性子,說不定會用過晚膳後才回來。”
蕭起軒的目光微微沉了一沉:晚膳後回來,便意味著他今日應當是見不著她了。
這念頭不過升起片刻,他便又有了新的決定,連招呼都來不及打一聲,便提步匆匆離去。瞧著方向,似乎是往外院去了。
“紅袖姐姐,二少爺有甚麼重要的事呀?這麼匆忙。”等蕭起軒走遠了,紅袖才神神秘秘地湊過去,“不會是追咱們姑娘的車駕去了吧?”
“你這小丫頭,這會兒膽子倒是挺大。”紅袖哭笑不得地點了點她的額角,旋即也抬眼看向蕭起軒離去的方向,柳眉輕攏,“二少爺方才也沒說是甚麼事,瞧起來應當是十分要緊的事才是。”
春袖眨眨眼,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低垂的眸子裡,卻飛快閃過了一道光亮。
——
阿蘿這會兒卻是剛坐上前往蘇府的馬車,神色裡帶著難得的愜意與輕鬆。
寬敞的車廂裡擺了一座小小的冰山,及春蹲在一旁拿團扇輕輕扇了扇,整個車廂當即滿是清涼。
“沒想到姑娘您難得出一次門,就趕上小馬車車轅壞了,只能換大馬車出來。”及春笑嘻嘻地在阿蘿身旁坐定,倒了一盞茶遞了過去,“奴婢還以為這趟出不來了呢,不過這輛大馬車,不是一向只有老太君出行的時候才用麼。”
“有得坐就是了,你管它那麼多作何?”阿蘿沒甚麼形象地拿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裡撚著一塊白糖糕,吃得津津有味,“難得姑祖母許我單獨出來,就是讓我走著去,也不無不可。”
“……”及春沉默著看了她家姑娘一眼。
她家姑娘究竟要到甚麼時候才能意識到,以她的容貌走在外頭,怕是要惹出大問題來的。
要不然老太君這兩年怎麼將她的行動拘地越來越嚴了呢?別說讓她走著出去了,就連獨自坐在馬車裡,老太君都擔心會出意外。
不過左右蘇府離得近,這麼短的路程,想來也出不了甚麼問題。
及春自得其樂地想到,卻忘了這世上有句老話,叫“好的不靈壞的靈”。
駛到一半的馬車猛地停下,險些讓阿蘿將手中的白糖糕也一併甩出去。
只聽一道囂張的聲音自車外傳來:“這是誰家馬車?沒看見小爺正同人說話麼,是誠心同我們郡王府過不去?”
阿蘿和及春面面相覷,神色中不由都添了一分凝重。
這聲音阿蘿聽過的次數並不多,可在臨州內會如此囂張的人,同樣也不多。
“嗬,車上的人當真是好大的架子,連郡王府都敢視若無睹了?還不趕緊滾出來給小爺賠不是!”永平郡王世子趙正康的聲音再度傳了進來。
隨後響起的,是車伕哆哆嗦嗦的聲音:“表、表姑娘,是郡王世子……”
阿蘿有些頭疼地掐了一下眉心,對於自己沒聽老太君的話多帶幾個護院的行為感到萬分後悔。
再看一眼及春,她何嘗碰見過這樣的情形,亦是一臉慌張不知措的模樣。
阿蘿那聲覺得自己同“順遂”二字毫無干係的輕嘆又要脫口而出了。
“世子爺,這好像是蕭帝師府上的車駕!”又有一道聲音響起。
“哦?莫非裡面坐著的是老太君?那可真是晚輩的不是,不知老太君可否讓晚輩上前賠禮道歉?”
趙正康拖長了尾音,吊兒郎當地語調哪有半點想道歉的模樣。
阿蘿心中一動,莫名覺得這位趙世子或許是知道馬車裡所坐地究竟是何人。
她攥著扇柄的手緊了又緊,而後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已漫到喉間的緊張。
無妨的,不過又是個需要她自己解決的困境罷了,對於這種情形,這些年她早就得心應手了。
阿蘿安慰著自己,戴上帷帽就要起身出去。
卻聽到一道聲音先一步止住了她的動作:“世子且慢。”
作者有話說:小可愛們猜一猜來的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