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兔子
阿蘿望著籠子裡花色各異的兔子, 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才抑制住自己撫額的衝動。
聽聞蕭起淮派人送了一籠兔子過來,老太君還當是他知道穆氏的牌位要進宗祠後,對之前貿然安排蕭含珊的婚事心存愧疚, 這才送些玩物來哄妹妹開心。
為此老太君還特意將府裡的幾位姑娘都召了過來, 讓她們自行挑選。
誰知稚鴉肅著連將竹籠往地上一放,還沒等老太君開口呢, 讓她老人家才展開的笑意頃刻僵在臉上的話已經出了口。
意有所指地“弄丟”二字, 更是將蕭二姑娘嚇得花容失色。
唯獨蕭大姑娘木著臉,緩緩往阿蘿的方向看了一眼。
阿蘿忙用團扇遮住自己的半張臉,做出一副震驚又害怕的模樣。
“三郎自前線滾打過這一回, 說起話來總覺得怪嚇人的。”待老太君僵著臉色讓稚鴉退下後, 大太太睃了一眼竹籠裡的五六隻兔子,心有餘悸般地說到,“阿蘿你昨日才去過將軍府,知道三郎此舉是為何麼?”
三年前蕭起軒送了表姑娘一隻兔子卻被二姑娘弄丟, 但因表姑娘未有計較,僅是被老太君唸叨了幾句的事, 在座的幾位都是知道的。
再結合來人傳的話,很難不讓人多想。
大太太好似只是隨口一問,轉眼又看向面色慘白的蕭含秋, 嗔道:“秋兒,你三哥不過是說說罷了, 你莫要當真。”
蕭含秋絲毫沒有被大太太的話安慰到, 閃爍的目光落在自己緊緊揪住衣裙的手背上。
阿蘿緩緩放下團扇, 紅唇輕咬,眼角泛紅,如同一隻驚弓之鳥, 惴惴不安地捏著自己的指尖:“昨日雖是祖母派阿蘿去探望三表哥,但三表哥事務繁忙,阿蘿只交代了祖母的意思,便再沒見著三表哥了。”
老太君亦是疲憊地擺了擺手:“昨日的情況,阿蘿已同我說過了。三郎自小就是嘴硬心軟的性子,既送了過來,便是給你們玩耍的。紅袖,瞧瞧三少爺送了幾隻過來,分給三位姑娘帶回去養著玩。”
蕭含秋險些從蒲墊上跳起:“祖母,秋兒平日裡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就不要了吧。”她飛快地往竹籠瞟了一眼,那眼神,彷彿已見到蕭起淮到她面前了,“讓大姐姐和表姐挑就好。”
“珊兒近日都在準備嫁衣,恐怕也是不得閒。”大太太滿臉喜色地笑道,“明年開春就要進王府了,屆時也帶不過去。”
蕭含珊低垂的長睫輕輕動了動,沒作聲,算是預設了大太太的話。
老太君目光沉沉地望了她一眼,卻也沒多說甚麼。
於是兜兜轉轉繞了一圈,六隻兔子全都歸了阿蘿不說,老太君還特意又撥了一個小丫鬟到她院中專程負責照顧。
“既是你三表哥送的,你便小心照顧著,來日也好同他有個交代。”老太君輕嘆一聲,望著阿蘿的目光裡滿是欲語還休的愁緒。
阿蘿:“……”她能直接將兔子全都給他送回去麼?
可想想若真將兔子送回,依著蕭起淮的性子,十有八九是要讓它們全都魂歸廚房案板。
瞧著籠子裡一個個蓬鬆的小糰子,阿蘿心中驀地一軟,低聲應道:“祖母放心,阿蘿省得的。”
大太太看向阿蘿目光閃了閃:“要不是今日是咱們坐在這兒當面分的,我都要以為這是三郎專程送給阿蘿的呢。”
“依著如今的結果,這麼說也不算錯。”老太君竟是應和了一句,“阿蘿不如也親手做些東西送去,就當是給你三表哥的回禮了。”
在這種事上,阿蘿自來是不會拒絕老太君了。
可原本瞧兔子的興致到底是敗了,老太君沒再做其他叮囑,只留下大太太說話,讓三位姑娘先行散去。
“母親別怪兒媳多話,兒媳總覺著這三郎待阿蘿,似乎同別人不一樣。”等阿蘿三人都走了,大太太垂著目光,斟酌著語句緩緩道,“您瞧,前不久不是才喊了阿蘿去將軍府說話,這次又送了這麼些兔子來。咱們府上的三位姑娘,也就阿蘿喜歡。”
“我記得三年前阿蘿生辰時,二郎也送過一隻給她吧?”
大太太嘴角的笑僵了一下:“二郎對幾位妹妹一向是投其所好的……”
話還沒說完,老太君已擺擺手示意她不必往下說了:“我此番留你,也是有件事要與你商議。”儘管已接受了蕭起淮的說法,可提到此事時,老太君還是不由得蹙緊了眉頭,看得大太太心絃緊繃,聚精會神地生怕錯過一字。
大腦更是轉得飛快,思量著老太君若是提阿蘿和蕭起軒的婚事,自己該用甚麼理由拒絕才好。
“二郎的婚事已耽擱許久,這兩年臨州也時常有別府太太過來探意思,只我想著咱們遲早要回京,便都推拒了。”老太君不緊不慢地說道,“一晃眼二郎都過及冠之年,他婚事不定,三郎這做弟弟的也不好越過去。”
“前兩天我寫了信給大爺,讓他看看京中有沒有與咱們家世相當,性子柔順的姑娘,先挑幾個合適的人選咱們相看起來。我知道你如今管著全府上下,又要準備珊兒出閣,是不得閒。不過你就二郎這一個兒子,屆時還是抽出些時間,仔細考慮一番地好。”
“……”大太太微張著嘴,滿臉震驚,恍惚間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母親您、您的意識,要為二郎挑個京都的姑娘為媳?”
老太君以為她是無法接受不能娶阿蘿當媳婦的打擊,眉眼中流露出些許同情:“我知道此前我一直是說要將阿蘿許給二郎,可如今的形勢的確身不由己……你也不必太難過,京都高門貴女眾多,定然能挑到一位門當戶對的。”
別說難過了,大太太簡直要被一陣狂喜淹沒。只是顧及著老太君的心情,強忍喜色道,“二郎是在您身邊長大的,他的婚事您做主便是,兒媳斷是沒有反對的。”
她輕咳一聲,忍下險些發出的笑聲,趕緊轉開話題:“聽您的意思,是阿蘿的婚事有了變動?”
老太君長嘆一聲:“倒不是瞞你,左右在過大半個月你也該知道了……若沒有旁的意外,阿蘿與三郎的婚約,這次就該定下了。”
大太太狠狠地倒吸了一口冷氣。
又聽老太君愁道:“還有二郎那兒,他怕是早早就認定了會娶阿蘿為妻,如今突生變故,也不知道他會是個甚麼想法。”
“母親不必擔心,二郎處便兒媳去說吧。”大太太忙道,低垂的眸子裡是無人得見的興奮,“不過二郎一向以學業為重,興許並不往心裡去呢。”
老太君喟嘆一聲:“但願吧。”
只是除了蕭起軒之外,更讓她擔心的,還是阿蘿。
畢竟她不久前才讓阿蘿想一想自己與二表哥的婚事,眼下不過月餘,婚約的物件又改成了三表哥。這樣的事,換個烈性的姑娘,非當場翻臉不可。
老太君不擔心阿蘿翻臉,卻怕她思慮過重,得知自己不得夫君喜愛後,同她母親一般,落得鬱鬱而終!
她絕對想不到,此事本就是阿蘿與蕭起淮商議之後的結果。
不過作為始作俑者之一的阿蘿,眼下確實有些發愁:“及春,你知道怎麼分是雄兔還是雌兔麼?”
及春也很愁:“奴婢頭一回見兔子,還是三年前二少爺送您那隻。”
“哎……”主僕二人對著那六隻探著耳朵在竹籠裡擠擠攘攘的吃著草料的小糰子,齊齊發出了一聲長嘆。
抱著兔子回來時阿蘿還沒想到,等著回到院子裡準備將兔子放出來活動時,她才靈光一閃,突然想起了一個非常關鍵的問題:
這六隻兔子若都是雌的或都是雄的也就罷了,可萬一既有雄的又有雌的,回頭生了一窩小兔子出來,她要怎麼辦?
依著她對蕭起淮的瞭解,他絕對是隨手指了六隻兔子讓人送來,更有甚者,就是直接吩咐了一句讓人送六隻兔子過來。
“書裡不是說,‘雄兔腳撲朔,雌兔眼迷離’麼?不如提起來瞧瞧?”及春托腮道。
阿蘿:“那你提一個瞧瞧能不能認出來。”
及春:“……”
“要不奴婢去問問將軍?”春袖也跟著出主意。
阿蘿目光微頓:“三表哥還會認兔子?”
春袖遲疑了一下:“倒不曾聽說,不過將軍他們大軍出征,也會獵些兔子來吃。”
“吃之前會先區分一下雌雄麼?”
“嗯……應當不會吧……”
阿蘿的目光中儼然多了一絲悲憤,甚至懷疑蕭起淮是不是算好了此事在故意作弄自己。
“三少爺不是給了姑娘一塊進出將軍府的令牌麼,要不姑娘下回去的時候,將兔子帶過去幾隻?”及春眨眨眼,餿主意張口便來,“三少爺說的是不許弄丟,又沒說不許您還回去。”
“好,來日我還回去的時候一定說是及春的主意。”
“算了,您還是當奴婢甚麼都沒說吧。”
阿蘿輕瞪了她一眼,目光卻不期然地落在靜靜躺著的令牌上,不知想起了甚麼,嘴角輕抿,低聲道:“咱們手上的木料裡,有紅木麼?”
這話題轉得有些突然,及春愣了一下才點頭道:“還有一塊,您之前覺得料子珍貴怕雕壞了,就一直放著沒用。”
阿蘿沉吟片刻:“取來讓我瞧瞧。”
及春雖迷茫,卻還是依言將那塊精緻儲存在箱底的木料取了過來。
阿蘿接在手中比劃了一下:不過是比她的手掌要略大一些。
“您怎麼想起來瞧這塊了?”
“……”阿蘿沉默了一瞬,將木料輕輕放在了那塊沉甸甸的黑鐵令牌上,輕描淡寫道,“突然想起要雕甚麼了,看看合不合適。”
雖說小了一點,但一塊仿製的令牌,應當也不需要全然相同吧?
作者有話說:枕闕:別人家的女主都是送詩送刺繡,我家女主怎麼在學木雕……
蕭起淮:沒事,媳婦送的我都喜歡
阿蘿:說給你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