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心儀
蕭起淮瞥了她一眼:“表妹有甚麼話, 直說便是。”
說著,揚揚下巴示意她到軟榻另一側坐下。
阿蘿垂眸瞧著自己剛剛被摘下的帷帽,沉默了一瞬。
蕭起淮書房裡放著的軟榻說是榻, 卻是格外寬敞一些, 他又是半躺在榻上,將另一側空出了大半。她即便坐上去, 離他也還是隔了那麼一小段距離的。
可就這麼同榻而坐, 總讓她覺得他們之間的距離好似近得過了頭。
“表妹準備乾站著到甚麼時候?”她還在猶豫,那邊的蕭起淮倒是先不耐煩上了,“此處不是在蕭府, 老太君的眼線也瞧不見你, 風夏都留在外頭伺候了,你還要束手束腳地到甚麼時候?”
“……”好好的一個人,怎麼偏生長了張嘴?
阿蘿無奈喟嘆,又不得不承認他說得有理。她人既然來了, 再去計較那些細枝末節的事,也無濟於事。
不過還是稍稍維持了一下她作為少女的矜持, 並不像蕭起淮那樣整個人都躺在上頭,只是挨著榻沿坐著,自然垂落的裙沿下微露出她繡了芙蓉花的鞋面。
拿在手上的帷帽隨手擺在榻上, 卻像是道楚河漢界,將二人之間的距離分得清清楚楚。
蕭起淮輕嗤一聲, 似乎是在嘲笑她那點小心思。
阿蘿只當甚麼都沒聽見, 目光平靜地落在自己交疊而握的手背上, “阿蘿此番過來,似乎是表哥意料之中的事?”
門房進去同傳後,風夏出來時, 卻是帶著他的令牌一塊出來的。言辭間彷彿篤定了在今日之後,她還會來往許多趟一般。
“猜到五六分,不過你既然來了,就說明老太君已同意了此事,往後必然會讓你多過來幾回。算是……增進感情。”
說到最後四個字的時候,他還故意拖長了語調,不用看她也知道,他臉上此刻定然又是副嘲弄的模樣。
阿蘿看著自己的指尖下意識地動了一動,口中平靜依舊:“如此看來,表哥已將你我婚約一事同姑祖母說了?不知表哥是如何說的,也好讓阿蘿回去有個應對,以免漏出馬腳。”
“照實說的。”
“……”
阿蘿的目光終於從自己指尖挪開了,柳葉般的眼尾朝著蕭起淮的方向微微撇著,她嘴角輕抿,似喜似惱。
蕭起淮唇邊勾起一抹滿意的笑:“我只是將我此番被刺殺的原委同老太君說了,順道又提了提聖上為了削我手上兵權想將我賜婚給公主的事,告訴她你這樣知根知底又心向蕭家的女子正好可以用來鎮宅。”
阿蘿微怔了一下:“所以你此次受傷,當真是有人刺殺?”
日前她聽說聖上震怒,嚴令刑部徹查此事,還特地傳了聖旨過來讓他不必著急回去,暫且留在臨州安心養傷時,她還想著難怪上回蕭起淮到他屋外相見時,那麼保證自己會多留些時日,還問自己是否會來照顧她。
再加上老太君也說他此次傷不及生命,她便以為所謂刺殺不過是他自行謀劃的一齣戲。
可聽著他話裡的意思,彷彿刺殺是確有其事。
“聖上不傻,我突糟刺殺,他雖也會讓我留下,心中卻難免生疑。”蕭起淮眸光微閃,“自然是要將此番刺殺,歸於聖上和秦王的功勞才好。”
“……”她曾以為她在後宅裡瞧見的彎彎繞繞、明爭暗鬥已經夠多了,沒想到他們這些大男人動起小心思來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蕭起淮輕笑:“要不是這出苦肉計,老太君恐怕還不會這麼輕易地接受此事。”
“所以姑祖母會為了此前已向我許了二表哥的婚事,如今卻換成三表哥的事覺得虧欠於我。”阿蘿努力忽視掉“鎮宅”二字,輕聲道,“又擔心我會不應允這樁婚事,這才甚麼都不告訴我,只讓我替她過來探望。”
“看來老太君是怕來日橫生枝節……”蕭起淮話音微頓,目光突地凝在阿蘿臉上,“你方才說,老太君此前已將要把你許給蕭起軒的事告訴你了?”
“就是我上回發燒前的事。”瞧他眸中忽有光芒閃過,阿蘿柳眉微挑,亦露出的些許訝異,“三表哥不是早就知道了麼?”
“……”他以為她是在他上次點破後,自己思量出來的。
不知為何,蕭起淮突然想起那日他去蕭家處置蕭含珊時,她與蕭起軒是一塊過來的事。
心頭驟然升起一股燥意。
“老太君將她的意思告訴你時,你應下了?”連帶著說話的語氣都多了些許冷硬。
阿蘿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自是沒有,我只說自己一向將二表哥當做哥哥看待。”想起當日情形,她還是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姑祖母的性子三表哥還不知道麼?就算我說我不想嫁給二表哥,她也只會當我是小姑娘怕羞。”
要不然,她也不會壓抑到連夜發起高燒。
卻聽蕭起淮冷笑道:“既然老太君已將你二人的婚事提到了明面上,想來我那位溫文爾雅的好堂哥,應當也對錶妹表示過了吧?”
阿蘿呃了一聲:“倒也不算表示……”
她揪著眉頭,似是在考慮蕭起軒的行為應當用甚麼詞來概括才更準確些,卻沒注意到蕭起淮愈發幽深的眸光,“其實我總覺得,二表哥待我好,僅僅是因為他一早就知道姑祖母有意將我許配給他,他便理所當然地將我當成了未來的妻子。而這一切,皆非出自他本心。”
“表妹也說蕭起軒待你好,怎知道他是否出自本心?”
阿蘿的目光也被他問得茫然了一瞬,她雖擅長捕捉人心,可兒女私情這樣的事,饒是她也不甚瞭解。只是直覺地覺得,如果蕭起軒是喜愛她的話,許多事情應當也不會如此。
她思量了片刻,才慢慢道:“三年前,二表哥曾送了我一隻兔子,雪白可愛,我很是喜歡。但是姑祖母覺得養了兔子之後屋內會有氣味,所以我就將兔子交給了及春,讓她帶回去養。”
“兔子被送走後,我便總覺心癢難耐,哪怕在姑祖母面前都忍不住走神,想要去及春那兒瞧瞧它長得如何,吃得好不好,是否還記得我。那時我總想,我只要遠遠瞧一眼就好。”
“可等我瞧見了,心中的渴望非但沒有停止,反倒是更強烈了些。想要讓它時時在眼前,刻刻抱在懷裡的念頭怎麼都不嫌多,甚至生出了要違背姑祖母的意願的意思。”
“人對動物的喜愛尚且如此,我想著,對心儀之人的喜愛應當只會更甚才是。”阿蘿抿著嘴角,耳尖泛上淡淡粉色,“天涯海角有窮時,只有相思無盡處。大抵如此。”
這些話要是對著蘇可說也就罷了,如今說給蕭起淮聽,總讓她覺得有股莫名的羞恥。
阿蘿的目光不由得跟著恍惚了一下:他們的話題是怎麼轉過來的?
蕭起淮低垂的目光落在自己輕撚的指尖上:“蕭起軒平日與你不親近麼?”
他問得實在太過直白,直白地讓阿蘿忍不住抬頭瞪了他一眼:“三表哥問地如此仔細是做甚麼?”
“哦,我怕表妹來日想起二哥的好,會後悔今日的選擇。”蕭起淮對答如流,循循善誘,“表妹不想嫁他不只是因為老太君同大太太麼,不如趁此機會想想清楚地好。”
“……”乍一聽彷彿還有些道理,阿蘿將信將疑,目光卻已恢復往日清明,連耳尖的粉色都散地一乾二淨了,“二表哥君子守禮,莫說在人前了,哪怕是迴廊上遠遠瞧見,他也會當即避開,絕不會做出絲毫有損我閨譽的事來。”
說到此處,阿蘿不由得看了蕭起淮一眼。
在這件事上,他倒是應該好好同他二哥學一學才是。
見蕭起淮似乎要朝自己看來,阿蘿先一步收起視線,低聲道:“有時候,我甚至會覺得二表哥是不是不敢靠近我。”
事實上不光是蕭起軒,她認識了許多曾向她表達過喜愛之情的人。可無論是深宅大院裡的太太們,還是遊玩時遇見的各府姑娘,甚至是去他人府上拜訪時遇見的稚兒,在見著自己的時候,總會帶了種莫名的小心翼翼。
即便她有心親近,可他們之間依舊生出了無形的隔閡,站得再近,都像是隔了千山萬水。
所以她在臨州的這些年,只有一個蘇可和她稱得上是親密無間。
“以至於我時常懷疑是否我長得太過刻薄,叫人生出不好親近之感?”不知不覺間,阿蘿的目光又轉回到了蕭起淮的臉上,四目相對,她看得認真又仔細。
水盈盈的眸子裡又夾了幾絲朦朧的迷惑,被柳葉似的眼尾輕輕勾著,漸成了一股天然的嬌媚。
蕭起淮心間有波瀾微動,他沉下一口氣,別開眼看向窗外:“表妹不是長得刻薄,你只是單純地瞎。”
“?”所有的感春傷秋在此刻被抹殺地一乾二淨。
要是眼神可以殺人的話,蕭起淮眼下可能已經死了千百次了。
只是蕭起淮卻毫無破壞氣氛的自覺,轉開的視線再度轉了回來,他劍眉輕挑,沒頭沒腦地問道:“那隻兔子最後如何了?”
“……”如果可以,阿蘿這會真的非常不想理會他的問題。可在聽到問題的當下,腦海中已浮現了一個雪白可愛的身影。
阿蘿眸光微黯,低聲道:“我帶及春去蘇府做客時,表妹來小跨院找我玩,不小心放跑了。自那次後,我便再也沒有養過小動物。”
蕭起淮支著下頜,不冷不熱地哦了一聲,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
阿蘿本也沒期待著他會給出甚麼反應,目光微頓,輕飄飄地將話題轉開了。
卻不曾想,第二日一早,稚鴉便將一籠子兔子送到了蕭府:“將軍有令,誰弄丟一隻,就剁誰一隻手。”
稚鴉目光冷凝,全然沒有注意到自己說這話時,蕭府女眷們的臉究竟又多難看。
作者有話說:有小可愛在問甚麼時候開始修羅場,其實……一直都在……?
你們看這個口是心非的狗男人臉有多腫(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