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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就她

2026-05-22 作者:枕闕

第40章 第四十章 就她

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在藥材的氣味瀰漫在空氣中。

這氣味對老太君而言並不算陌生, 曾經父兄征戰歸來,她便能在家中聞到這樣的氣味。卻沒成想,幾十年過去了, 竟然又在自家孫兒的房中聞見。

老太君目光微凝, 加快步子朝著蕭起淮的床邊走去。

房中伺候的人早已退下,身穿雪白中衣的蕭起淮獨自坐在床榻上, 蒼白的面色透著尋日裡不曾見的脆弱。他背後靠著大迎枕, 一條腿隨意曲著,而另一條卻是平放在床上,纏了厚厚繃帶的大腿上滲著微微的紅。

聽見動靜, 他緩緩抬眼, 低聲道:“不能給祖母見安,還請祖母見諒。”

“你快坐著別動。”老太君三步並作兩步地走上前,落在他腿上的視線有些發顫,“這傷……”

“祖母放心, 我的確受了傷,不過並沒有外頭傳得那般嚴重。”蕭起淮的聲音不輕不重地響起, “不過是盯著的人太多了,這才特意放出訊息去。”

老太君微怔了一下,見他面色雖蒼白了一些, 雙眸透亮如昔,明白他並不是故意哄自己, 緊繃地心絃這才稍稍放鬆了一些。

又將他所說的話細細思量了一遍, 沉吟道:“知道是何人所為麼?”

“派來的是批死士, 沒留活口。不過有手底下的人認出,其中一人曾出入過秦王府。”蕭起淮依舊淡淡的,彷彿他所說的並不是甚麼了不起的事情, “自我去年辦了杜之之後,大皇子便對我多有針對,或許是瞧著我回京的日子近了,這才動了殺心。”

蕭起淮去年查辦杜之一黨,可以說是自當今聖上御極後的第一件大案。

也是那時世人——包括老太君才知道,當初蕭二爺慘死關外,明面上是戎國主戰派撕毀盟約,實際上是大遼在其中挑撥離間,又有杜之暗中傳遞訊息洩露蕭二爺一行行蹤,才致使蕭二爺一行慘死關外無一人生還。

杜之斬首示眾那日,老太君更是親自去了德恩寺,長齋十五日以謝菩薩。

此番蕭起淮受傷,她雖猜到了有可能是杜之餘黨反撲,卻沒想到在其中會聽見大皇子的名頭,一時久久不能回神:“那你父親的事,大皇子他?”

“父親當年雖不支援大皇子,但他出使戎國是為兩國邦好,大皇子還沒昏頭到會在這種事上做文章。況且通敵叛國這種事,杜之也不敢讓大皇子知道。”

老太君緊蹙的眉頭依舊沒有鬆開:“既然如此,大皇子不應該當即與杜之劃清界限,作何還要針對於你?你是聖上親封的大將軍,他輕易動你,就不怕聖上知曉後治罪?”

“杜之揹著他通敵叛國或許可惡,但秦王一派能在朝中立足腳跟,杜之同樣功不可沒。如今好端端地沒了這麼一大塊肥肉,殿下自然心中不快。”蕭起淮微頓了一下,轉眸望來的目光中有冰冷笑意,“若是此番刺殺背後,有聖上的意思呢?”

“我此番回鄉之前,聖上曾暗示要我交出一半兵權。我裝沒聽懂,直接帶著虎符回來了。為了此事,聖上還曾有意賜婚讓我尚一位公主……哦不對,聖上現在恐怕還有這個意思。”

“甚麼?!”老太君大驚,“如今大遼還在蠢蠢欲動,朝中堪用的將領所剩無幾,聖上此舉未免太過糊塗!”

“祖母輕聲些,孫兒這府外頭可還有不知多少隻耳朵聽著動靜呢。”蕭起淮食指輕抬,比了個噤聲的動作,可眼中卻沒有絲毫害怕,“聖上的確沒打算這麼快要了我的命,那些死士與其說是刺殺,倒更像是想讓我受些不致命的重傷。當然,重傷不治在大皇子眼中可能更好些。”

“你既都知曉了,今後準備如何?早前我派人來問你何時回京,過來的人都說你不在府上,可是有所準備了?”

“談不上準備,只是祖母也瞧見了,我腿上受了傷,沒個十天半個月恐怕不見好。聖上一向體恤臣民,想必不會要我拖著傷病回京。”蕭起淮好整以暇地笑道,一絲譏諷明晃晃地掛在眉眼間,“待傷好回京,我會以傷痛纏身力不從心為由,主動交出全部兵權,請旨去慎獄司任職。”

老太君目光一閃,看向蕭起淮的目光中多了幾分鄭重:“慎獄司的事,你已決定好了?”

慎獄司正統領是正四品,以他現在的身份過去,算是貶職。

可但凡對大夏官職有所瞭解的人,都知道,慎獄司在整個大夏官場中,都是極其特殊的存在。

它不同於刑部,雖也是司掌審冤斷案,但它所監理的,卻非大夏子民,而僅僅是朝中百官。上至當朝首輔,下至尋常小吏,都在慎獄司的管轄範圍之內。

可以說,慎獄司是個官職不高,卻讓百官聞風喪膽的所在。

“聖上既已對你有了戒心,又有秦王從中作梗,豈會讓你去慎獄司任職?”

“原先或許不會,但等我交了兵權,不管大皇子如何想,聖上為了面子,也會答應的。”蕭起淮輕笑道,似是胸有成竹,“尋祖母過來,便是提前告訴祖母一聲,莫要在外頭失了馬腳。”

“我省得,只是往後可不許再這麼嚇唬祖母。”老太君滿口答應,眼中的憂慮總算是徹底散開,連嘴邊都帶了笑影,“你留下也好,正巧我也想同你商量一下關於將你母親牌位供入宗祠的事。”

蕭起淮目光微動:“哦?”

“也是我年紀大了,這些年你不在家中,便將此事忘了。但她到底是蕭家明媒正娶的二太太,又是你生母,牌位本就該供入祖祠。”

老太君望向蕭起淮的目光祥和慈愛,“你打了勝仗,又為你父親報了大仇,本也該開宗祠稟明祖先。此前擔心你回京要緊,事宜匆忙,而今既然要多逗留些時日,咱們的準備也能寬裕些。”

這便是老太君的優點了,只要是她應允了的事情,她便不會心生怨懟,而是盡心盡力地將事情安排妥帖為止。

而眼下說起此事,也有幾分安慰蕭起淮的意思。

“母親的事,難為祖母還記得。”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起阿蘿讓他謙卑些的話,蕭起淮輕咳一聲,眸光和緩了些,“不過開祖祠的規矩孫兒不懂,還需勞煩祖母操勞。”

老太君一擺手:“咱們祖孫之間,哪兒有甚麼操勞不操勞的。”

但蕭起淮這般和顏悅色的模樣到底少見,老太君興致漸起,又彎著嘴角說了幾件他年幼時的趣事。

蕭起淮垂眸聽著,直到老太君說起不知何時能見他娶妻生子,才緩緩開口:“說到此事,孫兒還有一事要與祖母相商。”

“甚麼事兒值得你這般鄭重,直管說罷。”

“祖母還記得我方才說聖上曾有意讓我尚公主,卻因我回了臨州暫且作罷。聽京中傳信,聖上依舊有這個意思。可尚公主是假,想在我身邊安插眼線才是真的……此前在京中,也有不少官員送人進來,雖被我打發回去,卻也不勝其擾。”

“你至今未娶,明裡暗裡盯著你枕邊人位置的自然就多了。”老太君跟著沉沉嘆氣,旋即心中一動,遲疑道,“此前聽說你已在安排納采,可是有心儀的姑娘人選了?若是定下,也該早些告訴祖母一聲,免得來日失禮人前。”

蕭起淮:“?”

“祖母從何處聽說我在安排納采?”蕭起淮眯了眯眸子,心中卻已有了一個人選。

“你別管祖母是從何處聽說的,你就告訴祖母有沒有此事。”老太君面上隱隱發急,“你眼下的情形的確是越早定下越好,可婚姻一事事關終生,你也不能因此草率了事,總要細細挑選一番才是。”

老太君越是不說,蕭起淮對這個在背後造謠的人就越是心知肚明。

嘴角的笑意便微帶了些許咬牙切齒的意味:“祖母放心,孫兒心中的確是有個人選,不過此事尚未定奪,納采一事,還不急。”

老太君心下稍松,調侃道:“那是哪位姑娘如此好命,得了咱們三郎的青眼?”

“青眼算不上,只是她的身份我瞧著放心些。”蕭起淮淡著眉眼,比起談論自己心儀女子,他的語氣倒更像是在街邊挑揀貨物,“咱們家中,不是還有個吃了八年白飯的表妹麼。”

老太君彎到一半的笑意當即僵在唇邊:“你是說阿蘿?”

“是叫這名麼?不過也不重要,”蕭起淮掃一眼門外,耳尖微動,“她在祖母手底下教養了這麼些年,想來是個知情識趣的,上回隨便瞧了一眼,長得也還算湊合,不至於給咱們蕭家丟人。”

“就她吧。”

老太君被他這句輕描淡寫地“就她吧”驚得呆在了原地,半天后才回神,急切道:“你說的甚麼胡話,忘了你回來時我曾同你說的了麼?阿蘿往後,是要許給你二堂哥的!”

“有這回事?”蕭起淮收回目光,側眸沉思片刻後,果斷道,“不是尚未定下婚約麼,那現在換人也還來得及。”

他輕飄飄地說著,望向老太君的目光卻別有深意,“孫兒的枕邊人,除了知根知底外,還得一心向著咱們蕭家才好。”

老太君微怔,反對的話卻是堵在嘴邊,怎麼也說不出來了。

蕭起淮不以為意地勾了勾嘴角,目光又朝著門口的方向掃了一眼,微眯的眼尾怎麼看都透了些許危險意味。

某些小沒良心的,怎麼除了他,同誰都能相談甚歡?

門外才開口向洛憂見完禮的阿蘿突然有種鋒芒在背的感覺,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入眼之處,只是一扇緊闔的門扉。

作者有話說:阿蘿:套路還是你玩得深,奧斯卡上應該有你的名字

蕭起淮:媳婦誇我了!

阿蘿:啊?

請大家記得阿淮現在挑三揀四不屑一顧的狗樣子,將來每個字都打回到他臉上,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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