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受傷
將穆氏牌位遷入蕭家祖祠的事, 在蕭家大爺送信回來之後,順利地有些不可思議。
雖說阿蘿也不大摸得準,老太君究竟是因為自己的一番說辭鬆口, 還是因為蕭大爺送回的家書鬆口, 但老太君應承的事鮮有更改的時候。
既得了她老人家的準話,阿蘿的心也能放下大半。
唯一要擔心的, 便只剩下了蕭起淮要何時, 且如何向老太君求娶自己了。
阿蘿揪著柳眉思量了半晌,終是咬咬牙,將關得嚴絲合縫的窗柩小小地開了一條縫。
這時候往將軍府跑, 未免太過顯眼。左右蕭起淮有能耐神不知鬼不覺地往來, 偶爾一次權時制宜,也是無奈之舉。
阿蘿坐在床上溜了一眼自窗縫中洩入的月光,心頭莫名一陣心虛,又起身坐到了妝臺前。
這才覺著稍微放鬆了些。
屆時她坐在妝臺前, 他在窗臺外,只要不進她的臥房, 總歸不算逾禮。
阿蘿矇住雙眼,頗有些自欺欺人地想到。
“表妹是準備試試自己捂死自己?”
討厭且懶散的聲音晃晃悠悠地飄進耳中,阿蘿微聳的雙肩飛快抖了一下, 遲疑了片刻之後,捂著臉的雙手才磨磨蹭蹭地往兩邊挪了挪。
“阿蘿若是將自己捂死了, 三表哥會同戲文裡唱地那般, 迎娶阿蘿的牌位為妻麼?”
原只開了一指寬的窗縫被人大喇喇地開啟, 清冷的月光傾灑而下,落在他的肩頭髮梢。蕭起淮雙手環胸,側身倚在窗邊, 眸低的笑意比肩頭的月光還要亮。
聽見阿蘿軟糯中又頗有些咬牙切齒的聲音,他眼角一斜,挑著嘴角應道:“有何不可?既能顯得我對錶妹情深義重,讓他們徹底沒了尋釁的理由,又不用擔心表妹來日一紙和離書另投他懷。”
“這麼想想,還真是個不錯的主意。”
“……”阿蘿面無表情地放下手,“聽聞義莊偶有無人認領的女屍,三表哥請自便。不僅能顯得你情深義重,連身份來歷都可以隨手杜撰,不比阿蘿便利許多。”
她就知道,月下私會這種風花雪月的情事,在她二人之間,根本不可能出現。
三句話以內沒吵起來,都是老天爺開眼額外眷顧了。
蕭起淮咂了下舌:“表妹半夜三更地尋我過來,就是為了同我吵架?”
阿蘿:“?”怎麼還有人惡人先告狀的?
她彎著嘴角,笑容誠懇,“若是阿蘿沒記錯,不是三表哥先挑釁的麼?”
“是麼?”蕭起淮側眸回憶了一番,目光比阿蘿還要誠懇,“我那不是在關心表妹的安危麼?”
阿蘿喉間一梗,瞧著他悠然自若的模樣,知道他恐怕又是為了甚麼事不痛快了,這才衝著自己故意找茬。
她不自覺地撇了下嘴角,不打算再就這件事與他糾纏,徑自岔開話題:“姑祖母已同意將二表嬸的牌位供入祖祠了,想來這兩天便會派人尋你商議開祖祠的事。”
蕭起淮側眸打量她一眼,面上有了幾分貨真價實的驚訝:“你怎麼做到的?”
雖然阿蘿說要用穆氏的事作為他幫自己的交換,但事實上,他壓根沒指望她當真能成功。畢竟那可是當年他差點跪死在老太君門前,都沒能讓老太君改變主意的事。
阿蘿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不完全是我的功勞,還得多謝表叔的進言。”說著,將蕭大爺與老太君的打算原原本本地說了,“三表哥在京時,同表叔的關係可還好?”
蕭起淮目光一閃:“形同陌路算還好的話,那就還好。”
“……”形同陌路和關係還好這件事應當扯不上絲毫關係吧?阿蘿蹙了蹙眉,“我記著,表叔還在臨州時,對三表哥還挺關心的。”
“過去的事了。”蕭起淮口氣依舊淡淡,“伯父入京後常與大皇子走動,而我素來和太子更親近些。”
扯上政事,那就是阿蘿的盲區了。不過上回見時,蕭起淮也曾同她說過幾句大皇子與太子之間的聯絡,這次再聽,也有了幾分朦朦朧朧的瞭解。
“表叔與你,算是政見不合?那你還這麼直接地將大表姐送去晉王府,難怪表叔要在姑祖母面前給你上眼藥了。誒,不對,那表叔怎麼就同意了大表姐的這樁婚事?”
“平南王的門第,哪是那麼好攀的。我這是給伯父送了一份大禮,他豈有不應之理?至於上眼藥這種事……你瞧我會在乎麼?”蕭起淮眸中笑意漸濃,眼角卻漫著熟悉的邪氣,與阿蘿說話時地故意挑釁不同,言辭中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睥睨更添驕狂姿態。
阿蘿頗為無語:“回頭姑祖母同你說開祖祠的事的時候,勞煩三表哥能稍微謙卑些。”微頓了一下,“你我二人的事,三表哥準備何時告訴姑祖母?”
話說出口,又覺得有些曖昧,即便心中再三強調他們這是簡單粗暴的合作關係,雙頰還是不自覺地染上了淡淡粉色,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明顯。
桃花眸低濃郁的邪氣漸漸散去,蕭起淮撩唇輕笑:“表妹這是,等不及了?”
明知道他是故意在惹她生氣,阿蘿長睫微揚,還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我是擔心你氣著姑祖母,反將二表嬸的事給耽誤了。晉王側妃的事應當算是解決了吧?或許此事能緩緩?”
“我還不至於不把母親的事放在心上。”蕭起淮微斂了目光,“知道老太君預備如何安排麼?”
阿蘿又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她是怕他太放在心上,反將老太君心中的不快給勾起來了。
“聽姑祖母的意思,開祖祠的事要在你回京之前辦完,好讓你能安心回京。”說到這個,倒是想起來還有事情要同他確認,“一直只聽說聖上許了你三個月的假,再有幾日就滿三個月了,來得及麼?”
開祖祠還有東西要準備,本就是著急了些。他要是還準備在回去前將他們的事告訴老太君……
那很有可能是要她一個人獨自去承受老太君的狂風驟雨了。
光是想到這個可能,阿蘿已開始覺著頭疼了。
“表妹是掐著日子準備送我走?”蕭起淮彎了彎嘴角,“恐怕要讓表妹失望了,我興許還要在臨州多留些時日。”
阿蘿只當他在逗自己,蹙著眉低聲道:“說正事呢!”
蕭起淮側眸望來:“是說正事。表 妹放心,既是我提出的法子,我就不會讓你在前頭擋風遮雨。到時候老太君只會更疼惜你,不會將氣撒到你頭上的。”
阿蘿忽然有了一絲不祥的預感:“你想做甚麼?”
蕭起淮卻是避而不答,反問道:“我要是受了傷,表妹可會來照顧一二?”
——
蕭起淮說的話著實有些沒頭沒腦,阿蘿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到了天光破曉,也沒能想明白他所說的受傷是個甚麼意思。
總不能是用苦肉計吧?可他一個大將軍,如今又不必上陣迎敵,哪兒有那麼多傷好受?
結果還沒等她想明白,蕭起淮在將軍府中遇刺受傷的訊息,已傳遍了臨州的大街小巷。
一時間眾說紛紜,人人都在猜測是誰那麼大的膽子,竟敢暗殺正三品的武將。
“紅袖,再讓車伕快些!”老太君握著阿蘿的手,面色發白地疊聲催促。前些時候對蕭起淮的心灰意冷,彷彿已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阿蘿心下暗歎一聲蕭起淮真不愧是老太君最疼愛的孫子,柔聲勸道:“祖母您別急,傳話的人不是說三表哥只是傷了腿有些失血過多,性命卻是無虞,咱們現在過去也不遲。”
老太君依舊眉頭緊蹙,頭一次在聽過阿蘿的勸解後依舊沒有放心的模樣:“阿蘿你不知道,像他這樣的武將,要是留下腿疾,怕是比要了他的命還難受。”
口中碎念不止:“敢刺殺朝廷命官的,不是有深仇大恨,便是政中死敵。三郎入朝為官年歲雖不久,但樹大招風,難免落人嫉恨。況且去歲還辦了那麼大的一樁案子,說不定漏網之魚暗中窺視……還有大遼和戎國,必定也是恨他入骨……”
阿蘿聽在耳中記在心裡,對老太君不禁有幾分敬佩:老太君離京多年,理應不沾政事許久,她到臨州的這些年裡,就沒聽老太君過問過京中情形。
可從知道蕭起淮被刺殺到這會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她已分析除了這麼多可能,且每一條都算得上是合情合理,著實令人佩服。
這樣才是有了一些當年在京中聲名鵲起的帝師夫人的模樣。
不過阿蘿心中倒是沒甚麼太多焦急的成分,想起那晚蕭起淮沒頭沒腦的提問,顯然對於這次的受傷是早有預謀。
唯一好奇的,就是他準備怎麼藉著受傷的由頭,要老太君將她從未來二孫媳改成未來三孫媳?
可等到了將軍府,瞧著進進出出的大夫以及稚鴉肅然的面孔,阿蘿那顆放鬆的心忽地又懸了起來:怎麼瞧著彷彿要比她預想的嚴重許多。
老太君更是急上眉梢,連龍頭杖都來不及拿,扶了紅袖和阿蘿的手便急匆匆地往正房裡走。
“表姑娘稍候,”卻被一本正經的風夏攔在了門口,“少爺吩咐,只允老太君進去。”
老太君早已顧不上其他,當即鬆開阿蘿的手:“三郎呢?快讓我瞧瞧三郎如何了!”跟在風夏身後頭也不回地進去了。
“表姑娘,您別介意,老太君只是關心則亂了。”紅袖看了一眼阿蘿半空中停了片刻後才慢慢落下的手,眸中流出些許同情,上前低聲安慰道。
阿蘿的眸光在已然緊閉的房門上一轉而過,再抬眼時,面上已經平靜且溫婉的笑意:“阿蘿曉得的。”
作者有話說:蕭起淮:我受傷的話,媳婦回來照顧我麼?
阿蘿:你是說多給你兩刀的那種照顧麼,我覺得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