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求饒
聽蕭起淮的意思, 晉王這側妃不光是蕭含珊一人,還要加上一個賀敏?
屋內幾人神色各異,老太君亦是面色沉沉。
“珊兒至今未定婚約, 是我的意思。”察覺到懷裡的孫女止不住地發抖, 老太君安撫似的拍了拍她的肩頭,蹙眉望向蕭起淮, “咱們不日就要上京, 若是將婚事定在臨州,難免倉促不說,來日相隔千里, 她受了委屈也尋不到人撐腰。”
方才不過是聽他說得突然, 才一時失了方寸。可老太君畢竟是大風大浪走過來的,須臾間已恢復了鎮定,不疾不徐地說著。
“這才先拖延著時日,左右年底上京, 屆時大丫頭才十七,要議親也不算晚。何須急在一時?晉王殿下府上門檻雖高, 卻不是我等可以肖想,不如還是作罷了吧。”
蕭家沒有嫡出的女兒,老太君便一直將這兩個在自己跟前長大的孫女當嫡女教養。規矩禮儀, 萬事都比著正兒八經的名門閨秀,容不得出一絲差錯。
而蕭含珊也的確沒有辜負老太君所願, 言行舉止處處都不落人前, 雖說偶爾會有些小差錯, 卻也都是無傷大雅的小事,算不得甚麼。
因此在老太君心中,蕭含珊即便當不了世家主母, 可要嫁個門第相當的世家正妻,也是綽綽有餘的。
蕭起淮依舊是副油鹽不進的樣子:“遲早都是要嫁人的,嫁誰不是嫁?祖母也說不日便要上京,屆時在京都一家團聚,豈不正好。況且晉王生母靜妃與太后娘娘同出一門,能與平南王結親,祖母該高興才是。”
蕭大姑娘一時哭得更悽楚了。
老太君被她哭得愈發心煩:“就是因為平南王的門第高,才更不好隨意攀親。且蕭氏世代從不未有與皇親貴族結親的先例,若傳出去,難免不被有心人說成是貪慕虛榮,才將女兒送與晉王做側妃,豈不是平白辱沒蕭氏先人。”
“蕭氏還世代未有子弟習武,不也出了孫兒這麼個將軍?至於辱沒蕭氏的事,”蕭起淮彷彿想起了甚麼令人開心的事,笑得竟有些開懷,“去歲孫兒血洗杜家時,應當早就辱沒幹淨了,不差這一點。”
“……”老太君被他噎地一句話都接不下去,只能瞪著他急促呼吸。
阿蘿見狀忙將自己胸口浮到一半的笑意按了回去,動作熟練且輕柔地給老太君順氣:“祖母,您慢些。”
蕭含珊也被嚇到,不敢再哭,縮到一旁自顧自地低低啜泣。
“三弟,你怎可這樣與祖母說話?”蕭起軒忍不住蹙眉道。
其實剛剛聽蕭起淮說要將蕭含珊送去給晉王做側妃時,他便想開口阻止,只是當時老太君正在與蕭起淮商議,以他的教養,做不出貿然打斷長輩說話的事來,這才忍到了現在。
“你在京都查辦杜之一案,臨州士子也多有議論。大家雖都覺得你手段激進,可杜之貪贓枉法、結黨營私,更與敵國暗通款曲,陷害無數忠良,以至於我大夏邊境近十餘年無人可用。奸臣罪行累累,人人得而誅之。你是為民除害,實乃光宗耀祖之舉。”
“可若是賣妹求榮,才是真真正正地辱沒先輩之舉。三弟你如今已是正三品的當朝大員,手握兵權,何必再去攀附權貴?棄大妹妹的終生幸福於不顧?”
蕭起淮支著下頜的動作沒變,微側了臉望向自己那位劍眉緊鎖正氣凜然的二堂兄。
哦呵。
“幾年不見,二哥還能存著如此赤誠之心,和謹佩服。”蕭起淮嘴上說著佩服,半闔的眼尾卻盡是無趣,“只是有些言過其實的傳言,二哥聽聽就罷了,切莫放在心上。”
“三弟此話何意?”
“比如那甚麼為民除害的大義切莫扣在我頭上,我怕崴著脖子。”
蕭起軒:“……”
阿蘿瞥一眼蕭起淮,心道可不是成天一副崴了脖子的德行麼。
視線卻不期然地與他掃來的目光撞在一處,蕭起淮彷彿瞧出了甚麼,有些危險地眯了眯眸子。
阿蘿心下一驚,忙低下頭繼續為老太君順氣。
老太君卻瞧不見阿蘿的臉色,見蕭起淮轉眸望來,緩著氣說道:“二郎說得不錯,晉王雖說是皇子,卻不是良配。你總不能拿著你大妹妹的終生幸福,去換那些榮華富貴。”
說到此處,老太君的眸光之中已閃過些許凌厲,她再寵愛蕭起淮,可在一些她自己的原則上,卻從不肯讓步。
說白了,今日蕭起淮說得哪怕是任一為皇子,都不會是晉王這般讓老太君反對。
就是因為晉王是聖上幾位皇子之中,最為荒謬的那一位。貪花好色也就罷了,身為王爺後院中女人多些也算不得甚麼事。
可這位晉王殿下,卻是離譜到連他人妻子都不放過,只要他看上了,威逼利誘也要將人收入囊中。
甚至於連遠在臨州的老太君都知道,如今晉王府中最得寵的不是甚麼年輕貌美的姬妾,而是一名比晉王還要年長几歲的少婦,被納入晉王府時,懷裡甚至還抱著個兩歲大的孩子。
這樣一位王爺,莫說是側妃了,就是以正妃之禮來娶,老太君也是不會應的!
“祖母言之有理。”蕭起淮煞有其事地點點頭,沒等老太君鬆口氣,話風一轉,“不過兒女親事,總該是由父母做主。大妹妹的婚事,自是要問問伯母的意見才是。”
大太太面上透著猝不及防地慌張。
“兒媳聽著母親與三郎的話都十分有道理,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定奪。”大太太勉強笑道,望向老太君的目光中莫名心虛,“不如還是送信上京,問問大爺的看法?”
說著,又偷偷瞥了蕭起軒一眼。
以她的意思,能用一個庶女的婚事換得他們大房與平南王府結親,那是再好不過的事了。可瞧著老太君與蕭起軒都不大讚同的模樣,只好打了個太極,將決定權推給遠在千里之外的蕭子年。
“要是想問伯父的意思,倒不必這麼麻煩了。”他自懷中掏出一封信箋,隨手扔在地上,“伯父認為這樁婚事極好,叮囑侄兒回頭多照顧大妹妹一些。”
蕭含珊望著那封躺在冰冷地面上的信箋,就像是看著自己僅剩的希望被蕭起淮無情扔下,終於承受不住,兩眼一翻昏死過去。
將勉強維持著平靜的假象徹底擊碎。
老太君一疊聲地喚人去請良醫,大太太急匆匆地親自出去吩咐事宜,蕭含秋嚇得忍不住嚶嚶啜泣,蕭起軒急得想上前看看大姑娘的情形,卻因男女有別硬生生地止住了步子。
滿屋之中,唯二兩個坐著沒動的,只有蕭起淮與阿蘿二人。
阿蘿倒也不是沒動,她正直著身子,目光關切地望著蕭含珊的方向。而跪坐在軟墊上的腿,卻是紋絲不動,全然沒有過去瞧瞧的意思。
蕭起淮看在眼裡,唇瓣微動,無聲地喊了一句“小騙子”。
——
蕭大姑娘嫁入晉王府的事,終究還是成了定局。
老太君頭一回沒留蕭起淮用飯,推說自己頭疼,讓阿蘿扶了自己回內室休息。
蕭起軒猶豫半晌,取了蕭起淮扔在地上的信飛快讀了一遍,而後面色煞白地攥著信紙匆匆離去,顯然是要回去給蕭大爺寫信讓他再考慮一番。
前一刻還熱鬧滿座的屋子,頃刻間變得寂靜蕭條,連丫鬟們進出的聲音都小了許多。
蕭起淮的目光緩緩在空蕩蕩的席位上一一劃過,勾著嘴角輕嗤一聲,撫開衣袍上不存在的褶皺,也不去同老太君告退,徑自離開了慈安堂。
卻沒急著走,沿著長廊漫無目的的走著。
蕭府裡的奴僕們雖不知道慈安堂裡發生了甚麼,可聽著動靜也知道定然與這位鮮少上門的三少爺脫不了干係,遠遠瞧見他過來便都匆忙避開,叫他難得清靜了一回。
可這份清靜才維持了一會,便被一道急切地輕喚打破了。
“三哥哥!”蕭含珊被大桃扶著,掙扎著走到蕭起淮跟前,而後撲通跪下,“珊兒有甚麼地方得罪了三哥哥,是珊兒的不是,求三哥哥饒了珊兒這一回吧!珊兒以後再也不敢了!”
她抓著蕭起淮的衣襬,淚如雨下。原本溫婉的面容此刻卻是慘白一片,微微蜷縮身子抖若米篩,一副隨時會暈過去的模樣。
蕭起淮的視線冷冷地落在了自己被她攥皺了的衣襬上,輕嘖一聲。
誰也沒瞧清發生了甚麼,下一刻,蕭含珊已撲倒到了冰冷的地面上。
“大妹妹還是當心些,要不是念在你喜事將至,你的這雙手怕是已經不能要了。”蕭起淮嘴角掛著朦朦笑意,落在蕭含珊的身上,卻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
“是、是珊兒不對,珊兒給三哥哥道歉。”蕭含珊不敢喊痛,也不敢讓大桃攙扶自己,重新跪在蕭起淮的腳邊,卻怯怯地同他保持著距離,“只要三哥哥不讓珊兒嫁去晉王府,珊兒甚麼都願意做。”
蕭起淮皺皺眉頭:“晉王側妃可是個能上宗室通牒的頭銜,大妹妹為何就是不願呢?”
“珊兒無意那些榮華富貴,只想嫁個普通人安穩度日……還、還請三哥哥成全!”
“當真如此堅決?”
“……”蕭含珊淚眼朦朧,用盡全身力量點了點頭。
“那真是可惜了。”蕭起淮慢吞吞地說道,他躬下//身,附在她耳邊低語,“就請大妹妹抱著自己的期望,在晉王府後院安穩度日吧。”
“為、為甚麼?”蕭含珊死死咬住下唇,雙目通紅,“我從未得罪過你!”
“是啊,大妹妹一向審時度勢。”蕭起淮煞有其事地點點頭,蹙眉道,“只是我已讓晉王沒了一位側妃,總要還他兩個已做補償。”
他直起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蕭含珊不敢置信的眸子,輕笑:“大妹妹放心,有賀姑娘陪著你,你不會寂寞的。”
蕭含珊看著他臉上的笑意,心中那不祥的預感終究成了現實:可他怎麼會知道,還知道地這麼快?!
的確是她將阿蘿的小像送給賀敏,又暗示賀敏老太君曾收到過父親來信,說阿蘿的父親似乎有意將阿蘿許給晉王當側妃。
可她只是將這件事告訴了賀敏,甚至不知道賀敏之後做了甚麼,怎麼就被他發現了呢?
蕭含珊失魂落魄,蕭起淮卻對她的心思沒多大興趣。
掃了一眼戰戰兢兢地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的大桃,不耐煩道:“還不帶她回去?”
“對了大妹妹,你最好歇了甚麼裝瘋賣傻的念頭。”
他意味深長地看向蕭含珊:“晉王殿下最喜歡的,就是那些痴痴傻傻的漂亮女人。”
蕭含珊打了個寒噤,彷彿失去了全身的力氣,被大桃半拖半抱地扶著往回走。
待她主僕二人都沒了蹤影,蕭起淮才慢悠悠地收回視線,朝一旁地垂花門嘖了一聲:“還躲?”
偷聽被抓包,阿蘿輕咳一聲,不大好意思地自門後挪了出來:“三表哥怎麼知道阿蘿在此?”
“我聞著味了。”
阿蘿悚然:“?”
蕭起淮勾起嘴角,好整以暇:“一個小騙子的味道。”
作者有話說:蕭起淮:有人近身都不知道我可能早死一萬次了
阿蘿:???那你為甚麼誣陷我?
蕭起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