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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承諾

2026-05-22 作者:枕闕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承諾

阿蘿背脊微緊, 敏銳地察覺到蕭起淮似乎在生氣,沒來得及細想,腳下已下意識地退了半步。

他一生氣, 就要找她麻煩。

可她不過就是想讓他幫著找找有沒有甚麼合適的婚配物件, 就算他不願意,也不至於生氣吧?

於是退出去的步子又重新收了回來, 她緊緊披在身上的斗篷, 掩飾著自己方才的異樣。

“只要我能在上京前定下婚約,既可以讓姑祖母放棄我與二表哥的婚事,也可以讓父親知難而退。”阿蘿簡單將今日與蘇可“商議”的結果給蕭起淮說了, 語氣輕快連在他面前都控制不住笑意, “若是節奏拿捏得到,興許連上京的事都免了。”

蕭起淮掃她一眼,涼笑:“只怕你看得上眼的人,未必看得上你。”

這人是不潑她冷水能死?

阿蘿撇開眼, 懶得跟他爭執:“那就不必三表哥操心了。”

蕭起淮劍眉輕挑,喉間發出一聲冷哼:“要論卸磨殺驢, 表妹屬實經驗豐富。不過……”

“清原侯是個無利不起早的人,若真有如此多的世家去信求娶,他對你必定心生好奇, 還不更加要趕緊接你回京好待價而沽?”他似笑非笑地睨著她,諷意十足, “表妹想得輕巧, 最後可別是弄巧成拙才好。”

“臨州里的世家, 若無七八成的把握,怎會貿貿然地去信京中求娶呢?”阿蘿眨眨眼,不以為意, “而三表哥也說,父親是個無利不起早的性子。聽聞近來家中不大好過,若是有世家許以小利,一個離京多年,縱使在京時都鮮少見面的女兒,又有甚麼要緊的呢?”

淺笑輕勾的柳葉眼暈開天然的魅意,又與眸光之中的狡黠交融,沐浴在月光下,織出一種矛盾又危險的美麗,讓人稍有不慎,便不可自拔地沉溺其中。

有些不自知的美,往往更加驚心動魄,勾人心絃。

蕭起淮的呼吸有一瞬間的停滯,只在阿蘿目光掃來之前,又不甚在意地移開了視線。

“表妹好算計,可聽表妹說了這麼多,卻不知道我又憑甚麼要幫表妹這個忙呢?”

他的目光又轉了回來,凝在她身上,等著她的回答。

阿蘿似乎早料到他會有此一問:“只要表哥答應幫阿蘿這一回,阿蘿可以想法子,讓姑祖母答應將二表嬸的牌位,供入蕭家祖祠。”

“……”

蕭起淮不由自主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知道自己在說些甚麼?”

“三表哥不信?”阿蘿平靜問道。

“你連自己的婚事都無法做主,拿甚麼讓我信?”蕭起淮勾了勾嘴角,眸光卻漸漸冷了下來,“況且,時至今日,表妹覺得我沒辦法自己解決此事?”

“這是兩回事。”知道這是他心中的軟肋,阿蘿稍稍放輕了語調,“三表哥回來兩月有餘,若是想要辦成此事早就辦了,遲遲未動,不就是因為心中還有顧慮?”

蕭起淮矢口否認:“我心中能有甚麼顧慮。”

“阿蘿記得三表哥曾說過,二叔要您代他盡孝。”阿蘿低聲道。

“……你知道的事情倒是不少。”

阿蘿彎了彎嘴角,沒有接他的話。

蕭起淮盯了她半晌,眸中的冷意漸漸隱去,薄唇微掀,緩緩道:“那就請表妹先讓我瞧瞧,你要用甚麼法子,讓老太君收回成命吧。”

他回眸瞧了一眼天色,翻身從窗臺上躍下,扶著窗柩的手頓了一下:“往後若有人敲窗,表妹還是防備些的好。”

“……”

不是,這話他也說得出口的?

阿蘿氣極反 笑,上前毫不猶豫地將自己閨房的窗柩關了個嚴嚴實實,只有一道被壓低的輕嗔從窗縫中透了出來:“要你管!”

——

待躺會到床上,阿蘿懸了好一會的心,才算是真真切切地落回到了肚子裡。

不過眼下還只是第一步,後頭要做的事情,遠多了去了。

旁的不說,就說她承諾蕭起淮要將二太太的牌位供入蕭家祖祠一時,她雖說得輕巧,可真要勸老太君同意,其間風險,並不比當著老太君的面退婚要來的大。

畢竟光是在老太君面前提起二太太這三個字,就是極其危險的事情了。

換做往常,絕不是謹言慎行的她會做出來的事情。

阿蘿仰面盯著床幔上隱約可見的花紋,腦海中浮現出的卻是穆氏溫和且柔弱的笑意,她闔上眼,唇邊漸漸露出一抹苦笑。

蕭家上下,誰都知道蕭二太太是老太君的眼中釘、肉中刺,哪怕如今香消玉殞,都做不到人死如燈滅地就此忘卻。

彼時二爺蕭子言是大夏立朝以來最年輕的狀元爺,為人溫潤謙和,不驕不躁,前途似錦。京中想將自家女兒許配給他的人家不勝列舉。

而二太太穆顏,卻只是京中一名普通教書先生的女兒。雖生得杏眼桃腮,般般入畫,卻因體態風流,飽受流言滋擾。

門不當,戶不對。

所以誰也不曾想,一向孝順的蕭二爺會一改平日溫和作風,態度強勢地推拒了老太君為他安排好的親事,只因非卿不娶。

老太君雖最後同意了二人婚事,卻也氣得當著蕭府上下所有人下令,絕不許穆氏進祖祠受蕭家百年香火。

大家只當老太君是一時生氣,尤其是後來瞧著她對穆氏所出的蕭起淮寵愛有加,便都以為老太君已忘了自己曾經說過的話。

可等到蕭二爺逝世,本就體弱的穆氏不到一年也跟著撒手人寰,任憑蕭起淮在門外長跪不起,老太君都不答應將穆氏排位供入祖祠之時,眾人才明白,原來老太君對穆氏的恨,有那麼長。

阿蘿過去不懂,初來蕭府時,只覺得穆氏溫柔善良,看著自己的目光也總是與看他人的無意,並不因她寄人籬下的表姑娘身份而對她多有憐憫。

那一陣,她常跑去溪雲坊找穆氏說話。

可每去一次,老太君嘴上不說,臉色卻難看一分。

她自幼便懂得瞧人臉色,幾次之後便知道了,她的姑祖母並不喜歡那位溫和柔弱的二太太。

也是在此後她才知道,原來老太君將二太太與蕭起淮拘在蕭府的日子裡,還送了許多年輕貌美的女子前去“照顧”蕭二爺,卻又都毫無例外地全都被送了回來。

甚至於蕭二爺被害於關外時,老太君痛罵二太太狐媚災星,害死了原該有大好前途的蕭二爺。

阿蘿輕闔的眼瞼又緩緩張開,起身自妝臺抽屜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錦盒。

裡頭是隻小巧的木笛。

其實她會木雕的事,最初並沒有刻意瞞著周遭的人。甚至在雕出成品之後,還會興致勃勃得拿予大家賞玩。

人在喜好的事務上勁頭總是最足的,即便知道自己手藝粗糙,卻也想聽得只言片語的褒獎之詞。彼時她又是孩子心性,遇上了待自己親厚的長輩,便想著將自己最珍貴的東西送予對方。

阿蘿撫著雖已陳舊,卻依舊完好無損的木笛,雙眸漸熱。一些塵封許久的記憶在腦海中翻湧,瀰漫成無盡的懷念。

“阿蘿,你親手給姑祖母雕佛像的好意,姑祖母心領了。只是這木雕一事,到底落了下乘。你哥哥既將你託付給了姑祖母,有些事情,就不得由著你的性子來了。往後,還是將琴棋書畫,先好生學起來吧。”

“母親莫要這樣說,您瞧這佛像何等精巧,阿蘿小小年紀就能耐得住性子做木雕,可見是真心喜愛,不如就讓她和琴棋書畫一起學著玩吧。”

“阿蘿,二表嬸雖不懂木雕,卻瞧得出來這裡頭都是你的一片心意。”

“二表嬸以前最喜歡吹笛子啦,你不曾見過你二叔吧?他撫琴撫地極好,卻小氣地緊,以前只有逢年過節,他才肯與我合奏一曲。”

“阿淮是不是又欺負你了,阿蘿莫哭,二表嬸一會拿雞毛撣子抽他給你報仇。”

“傻孩子,你不來二表嬸怎麼會怪你呢?那不是你的錯。”

“……阿蘿,要是可以……幫二表嬸勸著些你三表哥,他脾氣倔……容易鑽牛角尖……”

“阿蘿別哭,二表嬸只是,要去找你二叔了……”

……

“姑娘?姑娘?”及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阿蘿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正巧對上她詫異的目光,“您怎麼哭了,可是做噩夢了?”

阿蘿愣了一下,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入手是一片溼潤。

抬手間有甚麼東西隨著她的動作落了下來,及春順手撿起來一看,是個笛子形狀的木雕,底下還用紅繩打了絡子。

阿蘿已用帕子擦乾了自己臉上的淚痕,見及春拿著木笛滿臉不解,卻不解釋,只探手接過了那支陪著自己睡了一夜的木笛。

“沒事,只是突然間想起一位喜愛笛音的故人。”

她目光淡淡,將那木笛握在掌心:“一位曾對我很重要的人。”

蕭二太太穆氏,既是蕭起淮永遠都無法原諒老太君的心結,也是她從未考慮過要嫁入蕭家的理由。

她一直在騙二太太,蕭起淮雖欺負她了,但她從來沒有輸過,她哭只是想聽她安慰自己。

她答應要輕手做一支木笛掛件給她,可是她偷懶,拖了又拖,等到做好送去時,她已看不到了。

她也未能做到當初承諾二太太的話,非但沒有勸蕭起淮,反而推波助瀾,激地他拋下蕭家的一切遠赴西北。

“我甚麼都沒做到,但這次答應三表哥的事,我會做到的。”

“姑娘,您說甚麼?”

“沒甚麼。”阿蘿收回目光,笑意清淺,“將我那條石榴紅十六幅祥雲湘裙取來,我今日要戴加笄時的那支金簪。”

作者有話說:這一章寫得我心肝疼,十分想給二爺和二太太一個假死的身份

QAQ其實他們還在,他們只是自己過日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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