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探病
及春眸中浮上些許茫然:她前不久才說三少爺在將軍府中, 不可能會知道阿蘿生病的事,後腳三少爺就已經在老太君處陪著說話了。
難怪阿蘿醒了的訊息傳回去也有些時候了,換了平時老太君必定是要來瞧瞧阿蘿的, 這次卻沒甚麼動靜。
阿蘿也是滿臉詫異, 第一反應就是蕭起淮是不是又要做些甚麼了。
畢竟蕭起淮可不是個會想起來要來同老太君請安的人。
這疑惑不過是一閃而過,下一刻, 她已鬆了微微繃緊的背脊, 讓自己陷進鬆軟的迎枕中。
——她還病著呢,就算蕭起淮過來,也同她沒有干係。
“既然三表哥親自來了, 去將軍府的差使, 應當也算是了了。”
阿蘿輕輕彎著嬌嫩的唇瓣,配上她還略顯蒼白的臉色,透出一股別樣脆弱的美感。
及春還是第一次見到這般散著病態美的阿蘿,不由恍惚了片刻, 才捂著微跳的心頭道:“姑娘昨日心情不好,是因為要去將軍府麼?”
阿蘿被問得一愣, 才緩緩搖頭:“不是。”
和“與蕭起軒成親”或是“被父親當物品一樣嫁出去”這兩件事比起來,去將軍府見蕭起淮根本就算不得甚麼大不了的事情。
至少對著蕭起淮,她說不定還能自如些。
阿蘿微斂的雙眸中, 泛著星星點點的無奈:沒想到有朝一日,蕭起淮在她心中, 還能有如此高的評價。
卻有一陣敲門聲打斷了阿蘿的思緒。
及春嘟囔著“這個時候了是誰啊”, 而後起身去外室開門。
然後阿蘿便瞧見兩個五大三粗的婆子抬了一扇繡了芙蓉出水月夜圖的屏風進來, 架在了她的床前,薄若蟬翼的金縷紗並不至於將她的視線完全擋住,影影綽綽地, 有著三分真七分假的朦朧感。
阿蘿目光迷茫地看向站在屏風邊上一臉一言難盡的及春。
“聽說姑娘醒了,二少爺一會過來探病。”待那兩個婆子出去了,及春解下架子床兩側掛起的床幔,飛快說道。
“……”阿蘿一時無言以對,老太君這欲蓋彌彰的行為,未免太直接了吧?
就算想讓她趕緊意識到蕭起軒往後會是她的夫君,也不必直接到讓人到她房中探病吧?說好的老太君最重規矩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方才吃下去的藥起了藥效,阿蘿不僅沒有覺得乏累,甚至還有精力在心中接連吐槽了幾句。
一陣平穩有度的腳步聲伴隨著珠簾撞擊的聲音傳來,隔著床幔與屏風,阿蘿隱約瞧見似乎有一個模糊地身不遠不近地站著。
蕭起軒溫潤如醴泉流動的聲音緩緩響起:“聽祖母說昨夜表妹病地突然,昏睡到下午方醒,不知表妹現下覺得如何?可是打擾到表妹休息了?”
他將口中的關切把握地極好,既不會太過疏遠,也不會過於親近地讓阿蘿覺得自己有被冒犯到。蕭起軒從來就是一個標準的世家公子的模樣,清貴溫潤,克己有度。
阿蘿心中暗歎,蕭起軒若非是蕭家二少爺,於她而言,其實是個相當不錯的成親物件了。就算沒有男女之情,她相信以蕭起軒的為人,二人也能做到相敬如賓。
而這世上,最不可靠的便是“若非”二字。
“叫表哥掛心,吃過藥之後感覺好了許多,想來不日便能大好了。”阿蘿輕柔的嗓音低低響起,聽著搖搖欲墜地,似是極虛弱的模樣。
屏風那頭的蕭起軒聽著不由自主地蹙了蹙眉頭,瞧不見屏風裡的少女病地如何,可聽著那把聲音,腦海中已自動浮上了她弱不經風的單薄模樣。
清雋的臉上泛起顯而易見的擔憂:“聽表妹聲音似乎尚未痊癒,不如還是找方大夫再來為表妹瞧瞧。”
嚇得阿蘿忙攔了他:“當真不必。”又想起自己還在病中,壓著嗓子輕咳一聲,“昨個兒半夜勞師動眾地請來方大夫,已叫阿蘿萬分羞愧了,況且阿蘿當真覺得好了許多……只是剛剛用了藥,這才有些睏乏罷了。”
蕭起軒望著屏風後頭隱約可見的輪廓,目光柔和:阿蘿自來就是個天真善良的性子,哪怕自己在病中都不願勞煩他人。倒是自己,明知她大病初癒,還要過來打攪,著實不該。
“呵。”一聲突然響起的冷笑讓阿蘿微松的神經咻然繃緊,“能這般咬文嚼字的送人,想來表妹輕易是死不了的。”
阿蘿:“……?”不是,有沒有人能解釋一下為甚麼蕭起淮也會在她的閨房裡?
不對,他甚麼時候進來的?方才聽著明明只有一個人的腳步聲。
“三弟……”隨之響起的是蕭起軒頗為無奈的聲音,“今日三弟來探望祖母,聽說表妹病了,便與我一同來探望表妹。”
是在解釋為甚麼蕭起淮會在此。
阿蘿瞭然,老太君這是兩手都要抓:既要讓阿蘿與以後的夫君處好感情,也要讓蕭起淮多憐惜這個便宜表妹,最好往後回京的時候能以權謀私地多照顧她幾分。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感謝老太君的這番好意了。
“不知三表哥也來了,有失遠迎,還請三表哥見諒。”屏風裡頭傳出的嗓音瞬間繃緊了許多,乾巴巴地,哪裡有前頭柔弱模樣。
蕭起淮上翹的桃花眸中捲起一絲笑意,暈在眼尾反倒化成一抹邪氣:“怎麼,表妹彷彿不大歡迎我來?”
“……”一般人都不會歡迎你來吧?阿蘿在心中腹誹一句,卻也知道自己下意識說出的話確實有幾分僵硬,嗓音微低,又是柔弱可欺的模樣,“三表哥誤會了,阿蘿是擔心自己未能覺察到三表哥在此,會叫三表哥心中不快……”
漸低下去的尾音叫人不用看都能想到她 螓首半垂、蛾眉半耷都模樣,要是換了旁人聽見她這般說話,都不用她在多說甚麼,已自以為錯地開始連聲哄她不要難過了。
例如此刻的蕭起軒:“表妹多慮了,和饉不是這般小氣的人。你還在病中,為此傷了心神便不好了。”
邊說還不忘邊給蕭起淮使眼色,意思是讓他趕緊說兩句軟話給表妹認錯。
聽祖母說表妹這次病了就是因為憂思過重,本就是讓他來溫言安撫幾句的,若是為此叫阿蘿傷心,那便反倒是他們的不是。
蕭起淮氣極反笑:“……”可以,看來就算是病著也不會影響到她裝模作樣的本事,將蕭起軒心疼地都開始喊他的字了。
怯生生的聲音再度從屏風後晃晃悠悠地飄了出來:“謝二表哥寬慰。”隨之而來的,又是兩聲輕咳。
見蕭起淮雙手環胸冷笑連連,顯然沒有開口向阿蘿服軟的意思,蕭起軒弗然輕嘆:“表妹既還未大好,如今時候也不早了,我們便不打擾你歇息。”
阿蘿順水推舟:“恕阿蘿不能送二位表哥。”
“無妨的。”
“及春,幫我送送二位表哥。”也不知道是不是聽錯了,阿蘿似乎在“二”字上稍加了些許重音。
送走了兩位瘟神——主要是指蕭起淮,阿蘿緩緩靠回到迎枕上,這才發覺自己的脖頸原來從剛才起便一直緊緊繃著,直到這會才稍稍放開。
床前的屏風被移開了些許,少了遮擋的燭光隔著床幔也覺得亮堂許多。
經過這一番折騰,阿蘿只覺得自己前不久才用過的小米粥似乎已消耗殆盡了。
她摸了摸肚子,語氣隨意:“及春,將點心盒子取來我——”說到一半的話戛然而止。
及春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怎麼能悄無聲息地把需要兩個粗使婆子才能抬得動的屏風挪開?
垂落的床幔被撩起,阿蘿目光一掃,最先入眼的是一件絳色羅袍。
她一臉空白地瞧著出現在床幔之後去而復返的蕭起淮,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個念頭是這人屬貓的麼?怎麼走路一點聲都沒有。
下一刻,她抓住被沿的手猛地往上一提,將原本嫌熱堆在腰間的被褥嚴絲合縫地裹在自己身上,目光警惕:“你來做甚麼?”
還好她擔心老太君不知甚麼時候會過來瞧她,哪怕在自己的床帳內都穿得規規矩矩,覺不可能洩露絲毫春光。可就算她穿得再嚴實,蕭起淮這直接掀她床幔的事要傳出去,也足夠毀她清譽了。
蕭起淮一揚眉稍:“你要是想讓蕭起軒進來,可以喊得再大聲一些。”
“……”阿蘿憋屈地抿緊了雙唇。
她臉色雖還透著白,雙眸卻水光瀲灩,精神十足問及春要點心盒子的模樣哪有說話時的虛弱。
“就是想瞧瞧表妹快不行了是個甚麼模樣。”蕭起淮目光淡淡地瞥著她,臉上沒有一貫惡劣的笑,卻涼薄地比平時更讓阿蘿牙根癢癢,“不過看錶妹大晚上不怕積食還能吃點心的精神頭,想必是老太君為了讓蕭起軒心疼,故意添油加醋罷了。”
阿蘿咬著牙笑:“三表哥費心。”
“也還成,主要是擔心你在蕭府出了事不好同宋陌交代。”
阿蘿:“哦。”
“清原侯的事你不必多想,他動不了你。”
“哦……啊?”阿蘿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說了甚麼,猛的抬頭看向眼前剛剛還冷淡如斯,卻在四目相對的同時桃花眼中笑意隱現,甚至透了分邪氣的人。
蕭起淮被她難得呆楞的目光瞧得嘴角微勾:“還沒回京就被嚇得高燒,表妹何時這般沒有出息?”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古人誠不欺她。阿蘿不甘示弱地瞪了瞪眼睛:“三表哥總不會還能左右我父親的意思吧?”
聽她質問,蕭起淮上翹的眼尾中邪意更濃。
比起日前狂怒地將她摁倒在地時的模樣,他此刻唇角那抹強烈又狂悖的笑意更讓她心頭微跳。
“你求我的話,不是不可以。”
作者有話說:蕭起淮:求我求我求我求我
阿蘿:爬。
蕭起軒:我就是你們秀恩愛的工具人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