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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兄長

2026-05-22 作者:枕闕

第16章 第十六章 兄長

宋陌。

這名字於阿蘿來說可謂是再熟悉不過了,直至今日,她偶然間還會想起那個白衣少年蹲在自己身前,動作輕柔地撫著她的腦袋,同她說哥哥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不能照看她,問她願不願意去姑祖母家等他回來。

“等到那日,哥哥一定會把應屬於咱們兄妹的東西通通拿回來,往後便再也不用同阿蘿分開了。”少年是這樣保證的。

她也曾希冀自己能與他同行,無論去往何地,無論多麼艱難的環境,她都無所謂,只要能和他在一起便足夠了。

畢竟那是自她記事起,就一直陪在她身邊的兄長。

可他只是露出了“真拿你沒轍”的笑容,無奈道:“阿蘿,哥哥要去的地方不是你可以跟著的,知道嗎?”

她知道。

如果不是因為自己,他根本不必白白在後院之中拘束多年,也不必忍恥寫信給離京多年的姑祖母,只為了讓自己能有個安身立命的地方。

“阿蘿放心,哥哥一定會活著回來的。所以,阿蘿要乖乖地留在姑祖母家,等著哥哥回來接你的那一日。”

“等著哥哥回來接你”,曾幾何時,那是她生活中唯一的希望。

哪怕是蕭起淮的存心刁難、大太太日益不喜的目光,抑或是蕭家兩位姑娘愈發排斥自己的舉動和老太君近乎苛刻的要求,她都一一忍了下來,所為的,就是他的這句承諾。

然後一晃眼,八年就過去了。

阿蘿放下手中的短箋,目光茫然地看著一尊放在妝盒旁的木雕上。

那是個人形木雕,看得出來是名男子。身形頎長,綰成髻的頭髮用一根髮帶束著,還有幾根碎髮散在額間鬢角,透著幾分隨性。圓領襴衫上雕了細膩的雲紋,其間有鶴飛過,栩栩如生。

如此精細的雕刻,足以見執刀之人為此所下的功夫。

可是,這尊木雕的臉上,卻是一片空白。

這尊木雕她刻了三年,原是怕自己等的時間太久,有朝一日會忘了哥哥的模樣,才準備親自雕一座人像。

只是最開始的時候,她怕自己學藝不精,刻壞了這塊難得入手的好木料,便一拖再拖;後來隨著她技藝的日漸成熟,身形、頭髮、衣衫,每個細節她都能一一刻畫了,她卻在準備雕刻五官的那日發現,自己已經想不起來宋陌的模樣了。

蹲在自己身前溫柔淺笑的少年,明明就在眼前,她卻瞧不清那張最該明晰的臉。

到那刻她才恍然發現,自己原本等著的那個“會回來接你”的承諾,好像也在不知不覺之間,被她拋之腦後了。

於是這尊曾經包含了她所有期望的木雕,便隨著她的忘卻,永遠地沉入了箱子的最深處。

“姑娘,時辰差不多了,老太君派人來接您……”及春掀簾而入,視線落在阿蘿手中的東西上,“咦,您怎麼把這個找出來了?”

阿蘿回過神,原來不知何時,那尊放 在妝臺邊的木雕已被她取到了手上。而她的右手正舉著一把斜刀,懸在木雕人臉上方遲遲未能落下。

“放了許久還沒刻完,便想再試試。”阿蘿微彎了嘴角,卻是將手上的東西擱回了案臺上。

“那也不能在今日動手呀,萬一受了傷,可不好圓過去。”及春上前幫她將東西收到了一個匣子裡放好,有些無奈地說道,“這會進來的要不是隻有奴婢一人,姑娘您可就露餡了。”

“及春不是將人擋在外頭了麼。”阿蘿瞧她一副操碎了心的模樣,存心逗她,“不過這些年能將你家姑娘的這個小愛好隱瞞的這般好,回頭是該記你一功。”

及春果然被她逗得微紅了臉,啐道:“您就取笑奴婢吧。”卻沒注意到在這一問一答之間,阿蘿已是避開了自己方才的問話。

因著阿蘿今日又拿了刻刀,雖說她一再保證自己沒有真的動手,可為了以防萬一,及春還是取了香膏細細地將她每個指尖都揉搓了一遍。

免不了又抱怨:“您說您學甚麼不好,偏要學這一不留神就能生出厚繭來的技藝。您都不知道,奴婢每次瞧您動那刻刀心裡都七上八下地,生怕您一不留神就戳到自己手上,萬一這傷口深了,可不是做女紅不小心紮了手這樣的藉口可以矇混過去的。”

阿蘿聽著她絮絮叨叨的念著,也不覺著煩,伸著手指任由她擺弄。

“是,讓及春擔心啦……你看我每次都小心的很,傷不到自己……好好好,老太君怪罪了我一定不把你供出來……”

好在及春還記著前頭有客在等,手腳麻利地幫阿蘿揉好了手,又重新檢查了一遍她的裝扮,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扶著阿蘿往前院走去。

望著越來越近的垂花門,阿蘿將自己那顆因忽然憶起兄長而有些悵然的心也跟著漸漸平靜了下來。

今日是她的及笄禮,今日這場宴會是因她而辦,她身上的新衣也是特意為今日所備,就連前來的賓客,都是為她而來。

這是個獨屬於她的日子,是個任何人都不能讓她產生動搖的日子。

阿蘿輕輕吐氣,紅唇輕彎,舉步入院。

與此同時,坐在廳堂內的所有人的目光,也都不約而同地落在她身上。

按著習俗,及笄禮本該由宋家女性長輩主持,但應阿蘿身在蕭家,宋家又無人前來觀禮,主持的事便交給了大太太。

雖說大太太不喜阿蘿,卻也知道及笄禮對女子的重要性,當日請的賓客也多,並不至於在此事上故意叫阿蘿難堪。就連蕭含秋都規規矩矩的,雖說在瞧見老太君請了如此多的女賓前來時心頭有些不滿,可面上依舊勉強維持著得體的笑意。

老太君坐在主位之上,目光祥和,身形端肅。

一場及笄禮辦得莊嚴肅穆,阿蘿跪在蒲團之上,感受著那支包含著眾人祝福的金簪隨著刺史夫人的手,緩緩沒入她的髮間。

隨著一聲“禮成”高唱,阿蘿起身走到老太君身前,盈盈拜下:“姑祖母,謝謝您。”

轉而又朝著大太太行了一禮:“表嬸,您辛苦了。”

大太太面色尷尬地別開了視線:“都是我應當做的,阿蘿不必如此客氣。”

“好孩子,同你姑祖母哪需要如此客氣。”老太君笑嗔,可望著身前少女已然亭亭玉立的身形,聽著那聲輕柔婉轉的“謝謝”,還是不由感懷,“當年才那麼丁點大一個孩子,初來時我都擔心會長不大。如今一轉眼,已是個身量高挑的大姑娘了!”

阿蘿抿唇淺笑,芙蓉面上便有了少女的嬌柔。

只有她心裡知道,同樣的話語她曾說過無數次,唯獨今日的這兩句,是真真切切地發自肺腑,絕無摻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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