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窺視
“姑娘,該進去了。”蕭起淮經過時的那聲低喃她自然也聽見了,只是注意到周圍逐漸圍攏過 來的視線容不得她細想,及春壓低聲音,飛快提醒了一句。
她方才剛將阿蘿自馬車上扶下,便聽見有人驚呼“蕭大將軍來了”,吸引走了刺史府門前眾人大半的目光。可眼下蕭大將軍已目不斜視地進了府門,瞧不見這位赫赫有名的大將軍,便又想起來她家這位不知何時起被傳為江南第一美人的蕭家表姑娘了。
今日花宴是賀刺史藉著府中女眷的名頭而辦,除了各府女眷外,也有不少臨州有名的青年才俊在前院賞花吟詩,算得上是難能一見的盛會了。
是以有不少未受邀卻依舊慕名而來的書生在刺史府門前或近或遠的觀望,人潮湧動之間,便有幾句斷斷續續的議論聲自人群中傳出,緩緩飄入阿蘿耳中。
不外乎是議論她是否當真如傳言中的美貌。
“……”這麼閒怎麼不去多讀兩句書呢?
阿蘿在心中腹誹著,卻沒有繼續在門前耽擱,領著及春走進刺史府內。
其實連阿蘿也不知道外頭怎麼就有了她是江南第一美女的傳言。
大夏朝雖不拘著女子上街走動,但她客居蕭家後,為了不給蕭家人添麻煩,除了接帖子去交好的世家做客外,一直久居深閨,就連踏春、乞巧這些節日裡都是在蕭府後院陪著老太君一塊過的。
可即便如此,隨著她日漸長成,府外的風言風語依舊漸漸多了起來。最叫她覺著離譜的,便是這所謂的“江南第一美女”的名頭。
加之江南本就文人墨客遍地,喜愛吟風弄月的更是舉不勝舉,且多以放蕩不羈自詡,在聽聞臨州有位嬌而不媚的佳人,便心馳神往,想要尋個機會一睹芳容。
以至於這一年來,她每次出行,都能發現圍在外頭湊熱鬧的人群彷彿有日益增多的趨勢。
當真是麻煩地緊!
阿蘿心中憤憤,也不知是誰在外頭亂嚼她的舌根,硬是將她這兩隻眼睛一隻鼻子一張嘴說得她天上有地上無的,鬧得她不得安生。
“阿蘿!”跟著引路的小丫鬟才進後院,還沒來得及摘下帷帽,旬月未見的蘇可已是眼睛一亮,揚聲親熱喚道。
原本熙熙攘攘的庭院,卻隨著她的這聲呼喚為之一頓,或明或暗的目光都朝著阿蘿行來的方向轉了過去。
籠著白紗的帷帽被一雙纖弱無骨的柔荑摘下,露出了底下如畫眉眼、似櫻朱唇。剪水雙瞳因蘇二姑娘的輕喚盈盈望來,巧唇微彎,眼波流轉間又夾雜著天然的風情。
在座的與蕭家表姑娘都不是第一次見了,可每次見,她們都彷彿是第一次見到她一般,感慨於老天爺得如何仔細才能造出這般巧奪天工的容顏。
就連出聲喚她的蘇可都因她淺笑望來的明眸不由自主地微收了手腳,粉著臉頰羞愧於自己的失態。
“可兒,”阿蘿對於周遭的氛圍仿若未覺,走到蘇可跟前半福了福身,彎眉淺笑,“彷彿沒瞧見蘇太太,二姑娘今日是獨自來的?”
蘇可點點頭,笑得頗有些沒心沒肺:“大姐姐回來了,她身子重,母親便留她在府裡說話。”
“這樣呀。”阿蘿順勢在蘇可身側坐下,“還未為此前老太太大壽,我卻中途離場的事同你賠禮呢。”
“哎呀,那算不得甚麼。”蘇可無所謂地一擺手,眼珠子卻滴溜溜地一轉,湊到她身邊咬起了耳朵,“方才瞧著只有蕭家大太太和兩位姑娘進來,我還以為你來不了了呢。”
說罷,促狹地朝她眨了眨眼。
門口的陣仗她來時也瞧地分明,大夏朝沒有女子不得拋頭露面的講究,阿蘿卻次次都要戴帷帽出行的緣由,她心裡也是門兒清。早些時候就有人私下裡說,再這麼下去,往後怕是沒人敢請蕭家表姑娘登門了。
阿蘿精緻的眉眼間便浮上些許無奈,同樣低聲道:“不過是因著在門口撞見三表哥過來,讓了他先行,這才晚了一步。”
蘇可一愣,在反應過來阿蘿的三表哥是誰之後,雙眼發亮:“蕭大將軍也來啦?!”
“嗯。”阿蘿輕笑著點頭,目光微轉,果不其然地在周圍幾位伸長了耳朵想聽見她們在說些甚麼的姑娘臉上,瞧見了一閃而過的驚喜。
蕭起淮在京時的種種行徑雖也傳回了臨州,到底是相隔千里,比起那些虛無縹緲的傳言,正三品的左武衛大將軍頭銜顯然要吸引人的多。
蘇可卻沒注意到周遭氣氛微妙的改變,只遺憾道:“咱們女眷只能在後院裡賞花玩耍,恐怕是見不到了。”
“可兒很想見三表哥麼?”
意識到自己一不留聲說漏了嘴,蘇可一張俏臉憋得通紅,抬眸對上阿蘿閃著促狹笑意的眸子,一時惡上心頭,伸手去捏她腰間軟肉。
阿蘿最是怕癢,當即笑著往後躲,口中求饒道:“好姐姐,再也不敢了。”
那笑語晏晏的模樣,連帶著旁人瞧見都不禁莞爾:“宋姑娘與蘇二姑娘真是要好呢。”
卻不知一牆之隔的地方,聚了數名錦衣華服的少年,被這飛出牆外的笑鬧聲逗得兩眼發光,直勾勾地盯著頭頂上方的青瓦白牆,滿臉躍躍欲試。
“趙世子,萬一被人瞧見,終歸是不太好的……”有個神色怯弱的少年瞧了一眼領頭的人,壓低聲音道。
這數名少年雖都穿著華貴,可從他們的目光中,還是不難判斷出為首的是其中穿著青色緙絲圓領袍的少年。
只見他鳳眼微瞪,直接將說話的少年給瞪了回去,而後恨恨地瞧了一眼身後的高牆,低聲狠道:“不就是看一眼麼,他們傳的神乎其神,不看怎麼知道是不是真的?”
“要真如傳聞中的那般美貌,世子準備如何?聽說那位表姑娘馬上到及笄的時候了,不如……”
青衣少年摸著下巴歪嘴笑道:“你們懂甚麼,美人嘛,當然是要偷著享用才是最好的。”
圍在他身邊的一眾少年恍然大悟,紛紛點頭,一副以他馬首是瞻的模樣。
為首的青衣少年不是別人,正是永平郡王的嫡子趙正康。
趙正康雖才十八歲,可他通曉人事甚早,而且是個越得不到心裡越癢得慌的性子。聽說蕭家出了位江南第一美人,他如何能放過?自是想盡辦法想要一睹芳容。奈何阿蘿深居簡出,偶爾出來參加聚會也永遠都只在後院和女眷說話,讓他們完全找不到機會
正巧今日刺史府辦花宴,名義上是請大家前來賞花,實則是為了打探此番回來的左武衛大將軍蕭起淮的虛實。故而府上大半的奴僕都被調去前院伺候那位爺了,也就給了他們這些膽大包天的紈絝子摸來後院的機會。
左右他父親是受封在此的永平郡王,哪怕臨州刺史都要比讓他三分。縱是被人發現,他心中也沒甚麼所謂。
既已打定主意,他側臉對著站在自己身旁的兩人使了個眼色,其中便有方才勸阻他的那位少年。
那少年滿臉都寫著不願意,卻抵不過趙正康的瞪視,和同伴一起老老實實地趴在牆根處。
趙正康摩拳擦掌,踩著二人的後背就要往上攀。只是還沒等到他的手摸到牆頭,腰間腿側忽地一同,哎呀一聲從同伴的背上摔了下來。
一旁的少年忙擁上前去扶,可莫名其妙地又摔了幾個,狠狠地砸在了趙正康的身上。
牆內的笑聲為之一靜。
趙正康氣惱地撥開壓在自己身上的人,手在地上摸索了一會,果不其然地發現地上散落著幾顆小石子。
當即連被人發現都顧不得了,氣惱地大喊:“是誰暗算小爺!給爺滾出來!”
答應他的是一枚正中他額心的小石子。
離他們不遠處的假山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名男子。他懶散地跨腿而坐,一手撐著下巴,一手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拋著幾粒小石子。
見眾人望來,桃花眼內笑意暗沉且濃烈,薄唇微掀:“再吵,挖了你的眼睛。”
春日裡的陽光溫暖且明媚,可趙正康對著那雙眼睛,明明站在陽光下,卻覺得自己如墜冰窖,連站都不大站得住了。
作者有話說:
枕闕:為甚麼威脅別人別吵是挖眼睛,一般不是拔舌頭嗎?
蕭起淮:因為他想偷看我媳婦。
阿蘿:……你們兩個不要過來啊!
讓我康康今天的我會不會有小天使留言Q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