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假象
“表姑娘?”洛憂沒瞧見蕭起淮的異樣,見他還是意興闌珊的模樣,打趣道,“與你認識這些年,倒是不知道你還有個表妹。”
又笑道:“差點忘了你已五年沒回家了,想必也不知道家裡何時多了位表妹。”
“說不定是你多年未回,老太君瞧你孤家寡人的,想給你拉根紅線。若是如此也好,回京之後便不用擔心聖上借尚公主的由頭要你移交兵權了。”
雖說此次聖上彷彿只是同他開個玩笑,可聖上既然開了這個玩笑,就證明他多少有過這個念頭。
但蕭起淮若已定下親事,聖上倒也幹不出強拆姻緣的事。
不失為是一個辦法。
洛憂瞧了蕭起淮一眼,心下嘆息:可惜這完全不是位憐香惜玉的主。
在他查辦杜之之前,京中對他這位少年將軍芳心暗許的名門閨秀無數,也沒見他對誰另眼相看。否則,他們也不必擔心聖上會用賜婚這樣的損招讓他交出兵權了。
回答他的是一聲意味不明的冷笑。
洛憂、風夏:“?”
蕭起淮卻是一副懶得多說的模樣,拿起自己扔在案上的書又看了起來,頭也不抬地說:“去問問老太君想何時辦,我到時候回去。”
風夏“誒”了一聲,風也似的跑了。
倒是洛憂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覺得彷彿有甚麼地方不對勁,卻又說不出來不對勁在哪裡。
注意到他的視線,蕭起淮又抬眸看他一眼:“還有事?”
意思是沒事的話趕緊滾蛋。
對於蕭起淮過河拆橋的行為,洛憂早已習以為常。左右他此番過來就是為了同他說一聲京中傳回的訊息,除此之外倒也沒甚麼要緊的。
便不做多留,起身同他告辭。
卻沒曾想,就在自己走後沒多久,那位連送客都懶得送一下的蕭大將軍一臉煩躁地將書冊再度丟到了一旁,揚聲叫人喚了風夏回來。
“少爺,您找我?”
風夏朝正專心致志看書的蕭大將軍行了個禮,滿臉困惑。
不是說少爺急著找他麼,他覺得好像沒有很急的樣子啊?
蕭起淮翻了一頁書,狀似隨意道:“清辭坊的那根簪子,可有帶回來?”
風夏愣了一瞬,一時反應不過來“清辭坊的簪子”是個甚麼東西。直到瞧著自家少爺的眉頭越皺越緊,才猛地一拍額頭,恍然大悟道:“是那根您說瞧著樣子獨特隨手買的,讓小的隨便找個地方放起來的簪子麼?”
“……”蕭起淮目光沉沉地望了過來。
風夏毫無所覺地撓頭:“您沒吩咐送給哪位姑娘,便先收在箱籠裡了還未拿出來呢。小的聽說清辭坊的簪子到了江南價錢能番上幾番,這簪子貴重地很,不知道少爺要送給府裡哪位姑娘?要不小的再去街市上買些旁的首飾回來補上另一位姑娘的禮?”
蕭起淮撫額,有時候他真的不懂自己這個小廝是機靈還是蠢笨,“你去取來給我。”
“誒!”風夏爽快地應了,卻在出門前又被喊住了腳步。
“派人去街上,買幾件姑娘家喜歡的東西。”
風夏茫然地眨了眨眼,又答應了一聲,心中納悶:不就是要給兩位姑娘準備禮物麼,他方才就說過了啊,他家少爺做甚麼一副破罐破摔的模樣?
哎,自從說要回臨州之後,少爺就越來越奇怪了,讓他這個貼身小廝真的很難伺候啊!
——
在蕭起淮不住在蕭家的這件事上,蕭家上下,大抵只有老太君會覺得遺憾了。
阿蘿是樂得清閒,每日如常去老太君那兒請安說話,瞧不出絲毫異樣。
“祖母,阿蘿來遲了。”阿蘿笑盈盈地走進屋內,又側身朝坐在蕭老太君下首的大太太行禮,“嬸嬸。”
嘴上這麼說著,可她走進去的動作依舊是不緊不慢地,朝兩人行禮的動作亦是每一個細節都拿捏得恰到好處,一看便是平日裡做習慣的。
老太君自然不會在此事上責怪她,擺擺手免了她的禮,“來祖母身邊坐。”
阿蘿乖巧地應了,走到老太君身旁空著的蒲墊上坐下。隨著她的動作,柔軟的裙襬似水波一般散開,她微低著頭,背脊卻挺得筆直,後頸便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沒在柔順濃密的黑髮中,一路延伸至衣領下。
“一轉眼咱們阿蘿都這麼大了。”老太君憐愛地撫了撫她的臉,“每回瞧著阿蘿,我就要感嘆一句這麼玲瓏剔透的小姑娘,怎麼沒能託生在咱們蕭家。”
阿蘿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臉:“是祖母瞧著阿蘿好罷了,真論起來,阿蘿可比不上大表姐。”
老太君這才想起來屋內還坐著自己正兒八經的孫女,笑道:“珊兒自然也是個好的,上回去蘇府時,他家老太太還同我誇你們姐妹呢。”
蕭含珊抿著唇含蓄地笑:“蘇老太太謬讚了。”
阿蘿眨眨眼,這才發現屋裡彷彿少了一個人:“二表妹今日怎麼不在?”
“臨出門才發覺裙上沾了茶漬,所以回去換身衣裳。”蕭含珊彷彿有些無奈地說道,目光卻飛快地在大太太臉上掃過,“珊兒擔心耽誤了請安的時辰,便先隨母親過來了。”
阿蘿恍然大悟似的點點頭:“原來如此。”
而後二人不約而同地錯開視線,或是取了茶水低頭品茗,或是撚了塊糕點細嚼慢嚥,但總歸是將話題個帶過去了。
蕭二姑娘蕭含秋不期而至,許是因為來得匆忙了些,進屋時她提起的裙襬還沒來得及放下。鬢邊的髮絲溼了些許,輕輕粘在頰邊。
老太君原本舒展的眉頭當即皺了起來:“如此慌亂,像甚麼樣子。”
蕭含秋雙頰泛紅,忙鬆開自己的裙襬,上前向祖母行禮道:“怕耽誤了給祖母請安,著急了些。”
蕭家眾人都知道,蕭老太君平日裡最重規矩,也最不喜人遲到。蕭含秋本就因為規矩的事情被老太君訓過幾回,這次更加是左腳踩右腳,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擺。
果不其然,見狀老太君的眉頭皺地更深:“大家閨秀無論在何種境地都應沉穩有度,進退得當,些許小事便如此失儀,像甚麼樣子。”
蕭含秋話說出口的時候已覺得不好,這會被老太君當著眾人的面教訓臉上更是紅地厲害,急忙辯解道:“孫女平日裡不會這樣子的。”
大太太眉頭一皺,呵道:“祖母訓話,你不好好領教還敢回嘴?”
蕭含秋立時不說話了,揪著帕子委屈地雙眼通紅。
“罷了,一丁點小事,不要哭哭啼啼地。”老太君眉色淡淡,“只你年紀也不小了,往後多與你表姐學一學,莫要叫長輩操心。”
“是。”蕭含秋委委屈屈地應下,乖巧地坐到了蕭含珊身側,而後藉著長姐身形的遮擋,狠狠瞪了阿蘿一眼。
照著輩分,老太君算是阿蘿的姑祖母。只老太君疼她,一直讓她隨著家中姐妹一起喊她祖母便罷了,如今還要她這個正兒八經的蕭家姑娘同她一個寄居的表姑娘學規矩……
老太君這心都快偏到天邊去了!
眼角的餘光掃到二姑娘瞪來的目光,阿蘿心下無奈:這同她又有甚麼關係?
“說來三郎也是的,公務再忙平日裡的請安總是免不了的。況且府裡的院子都已經收拾好了,要辦公務也可以回府辦,作何要去東邊?”大太太眼珠子一轉,將話題從規矩上轉開。
她打量著老太君的神色,緩緩道,“三郎離家這五年,一封書信都沒來過,如今好不容易回來,怎麼還是不準備住在家裡。母親可問過其中緣由?”
老太君反倒是笑了起來:“你不知道,三郎的性子同二爺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旦要做甚麼事就顧不上旁的,非要把事情做好了才行。要不然,他也坐不到這個職位上。二十歲的大將軍,歷朝歷代都沒出過幾個呢!”
說到最後,臉上竟是透了些許驕傲。
阿蘿:“……”看來在自己沒陪著老太君的時候,老太君已經自行想通蕭起淮不住在蕭家的原因。
老太君總是這樣,只要她認定了的人,哪怕你在邊上說破了嘴,她也能從眾多缺點中找出一條優點並將它發揚光大。
大太太微梗了一下,可瞧一眼坐在邊上的三個小姑娘,到底還是忍了下來,強笑道,“家宴的菜譜媳婦已準備好了,母親可要過目?三郎這些年沒回來,也不知道他的口味改沒改。”
“不必了,你掌家這麼多年從未出過岔子,就按你擬地辦。至於三郎那兒……”老太君略一思量便做了決定,笑著拂手道,“二郎如今也在家中,打發他去問問三郎的意思,也好讓他們兄弟二人說說話。”
提起蕭起軒,大太太的臉色便好了許多,“媳婦聽母親的。今日媳婦吩咐大廚房做了芙蓉糕試菜,母親可要用一些?”
“那些甜膩的東西,你叫這幾個小的幫你嚐嚐吧。”
“噯,倒是便宜你了。”說著睨了蕭含秋一眼。
芙蓉糕是蕭含秋極愛吃的一道點心,因工藝複雜,耗時又久,大太太等閒不會吩咐大廚房做,所以每次都只能巴巴地等著蕭家宴請賓客那日才能一滿口腹之快。
蕭含秋聞言便躲到了蕭含珊的身後,不依道:“母親笑話我。”全然沒有才受過委屈的模樣。
二人你來我往,大姑娘也跟著湊趣,三言兩語間屋內的氣氛就重新鬆快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