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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商議

2026-05-22 作者:枕闕

第3章 第三章 商議

老太君想重回京都自然不是一時心血來潮。

蕭家當年是因蕭老太爺對朝廷失望,這才獨留下在京任職的蕭子言舉家回了臨州。

一轉眼十多年過去,蕭子年回京任鴻臚寺卿,積年留在京都,鮮有回來的時候;蕭起軒眼看著也是要繼續走仕途的,來年便要下場,將來能不能回臨州亦是未知;蕭起淮更不必說了,擔著左武衛大將軍的頭銜,回京是遲早的事情。

再有阿蘿馬上也是到及笄的時候了。

如今不比亂世,姑娘家大多到及笄後才開始相看人家。她寄居在蕭家,這終身大事不好由自己私下定了,總歸是要同她父親商量一番才是。

她父親的性子老太君再清楚不過,若沒有當面鑼對面鼓地把話說清楚,將來少不了扯皮的時候。她是不懼,卻擔心阿蘿會受人欺侮。

林林總總加起來,老太君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一家人一同上京才是最好的辦法。

——況她本就是在京都長大,是跟著老太爺才來了臨州。如今年歲漸長,老太爺又不在了,確實也存了幾分回故土見見故人的念頭。

蕭起淮不置可否,微微頷首道了一句祖母做主便是。

見他沒有反對,老太君的心絃也跟著鬆了一些,轉而問起了另一件事:“去歲你大張旗鼓的除掉了杜相,已有傳言說你投入了太子門下,此事可有說法?”

蕭起淮挑了挑眉,輕笑一聲,不答反問:“是大伯父給祖母來信了?”

“前朝儲位之爭惹起多少腥風血雨,連你祖父都受了牽連,而今大爺與你一文一武,皆是身居高位,更是牽一髮而動全身,不可輕怠。”老太君並不否認,沉聲道,“當今即位後便立了太子,想來也是不願重蹈覆轍,可近年卻聽聞大皇子與太子之間衝突頻頻,隱有爭權之意,聖上卻放任不管,其間深意,不容小覷啊。”

老太君出身侯門,自幼出入宮門,政事眼界絕非普通主母可以比擬。只是這些年遠了京都,往來訊息也僅有蕭大爺的寥寥數語,許多事知道的便沒那麼真切了。

蕭起淮思量片刻,方道:“我辦杜之與太子並不相干,其間干係,也早已稟告聖上知曉。至於朝堂黨爭,孫兒一介武夫,回朝又不過半年,無意參與到他們的爭權奪利之中。祖母大可放心,也可以讓大伯父放心。”

老太君蹙了蹙眉,總覺得蕭起淮話裡有話,可她心裡還盤著事,便未做深思,低聲問道:“當年你父親的事……”

“是與杜之有關。”蕭起淮回的毫不猶豫。

心中的猜測得到了證實,想起自己英年早逝的二兒子,老太君不免悲慼了片刻,這才收拾心情,又問了幾句案子裡的細節。

蕭起淮挑著能說的事有一句沒一句地應付著,見老太君彷彿沒別的事要說了,便起身說要去給父母上柱香。

老太君不會攔著他盡孝,卻在他臨走之前,忽然提起讓他為阿蘿準備一份厚禮,待她及笄時送給她做賀禮的事來。

“阿蘿的孃親是因著我才嫁進宋家的,本想著自家外甥,又有我在京中照拂,必定虧待不了她的。可後來你祖父出了事,自顧不暇,好不容易平定下來,卻又跟著你祖父回臨州了,竟是不知道她在侯府裡受盡冷落,鬱鬱而終。”

她沉沉嘆氣,“博兒也是個不爭氣的,叫人迷得暈頭轉向,連自己的親骨肉都置之不理,要陌兒千里送信求我搭救。”

“這些年你和二郎不在,大丫頭和二丫頭在我面前又多有侷促,全靠她陪在我身邊。阿蘿是個好孩子,可惜性子太過溫婉,失了鋒芒。我雖有心照拂她,到底隔了輩,偏的太過恐怕你兩位妹妹心裡也是不服氣的。你作為表兄,多照拂她一二本也應當,來日回京走動也方便,不至於讓她受了欺負。”

老太君自顧自地說著,全然沒有注意到蕭起淮愈發微妙的神色。

“祖母怕是多慮了,表妹瞧著也不像是能被人欺負的模樣。”蕭起淮扯了扯嘴角,頗為薄涼地說道。

老太君便不贊同地嗔了他一眼。

她對阿蘿的擔憂,自是有緣由的。

蕭家裡裡外外都知道,表姑娘之所以會寄居蕭家八年之久,甚至到了及笄之齡宋家也沒有要接自家姑娘回去的意思,就是因為表姑孃的生父、現今的清原侯宋博,著實不是個東西。

當年清原侯夫人生女難產,雖說阿蘿最後平安無事,可侯夫人卻就此香消玉殞。然而清原侯對著這位為自己生下一兒一女的原配非但沒有絲毫感懷之情,甚至等不及出孝便迎娶了新夫人,自此對原配所出的兩個孩子不聞不問。

那新夫人也不是個好相與的,將才滿一歲的阿蘿扔給一個老嬤嬤照料便算完事。

若不是阿蘿的兄長宋陌抬出了老太君的名頭,叫侯府裡頭不至於輕慢了兩位小主子,阿蘿可能都活不到這麼大的時候。

而宋陌身為男子不可能永遠都在後院之中照顧妹妹,迫於無奈之下,他只得求到了老太君面前,把年僅六歲的阿蘿大老遠地從京都送到了臨州。

這一送,就是八年。

按說阿蘿作為一門侯府的嫡女,該享受的應當是錦衣玉食、無憂無慮的生活,而今卻要遠離家人故土,獨自一人在蕭家過活。

老太君惦念著這樁舊事,便對這個素來對自己言聽計從的小姑娘充滿了疼惜與憐愛。

思及此處,老太君想讓蕭起淮幫阿蘿撐腰的心又堅定了些許,只是到底顧著他的脾氣,安撫似的說道:“倒不是要你照拂她一輩子,左右過了這兩年,待她同二郎完婚,做了名正言順的孫媳婦,旁人自然也插不上甚麼話。”

……

回憶起老太君語重心長的樣子,蕭起淮覺得自己簡直快被氣笑了。

且不說“性子溫婉”、“失了鋒芒”、“受人欺負”這幾個詞同他那位好表妹到底有甚麼關係,要他去照顧一名女子直到她出嫁,嫁的人還是他堂兄?他看起來像是幹得了這種事的善男信女麼?

雖說他早就知道老太君總是個一廂情願的行事作風,可一廂情願到這份上,也實屬難得了。

心頭煩躁乍起,他支起胳膊撐住額頭,如同被刀刻出來的薄唇微掀,飄出一聲微不可聞的低笑。

這種荒唐感,不知道當年父親是否也曾感受過?

“和謹?”一道微含困惑的清朗聲線打斷了他的思緒。

雖說老太君百般挽留,蕭起淮還是沒有選擇住在蕭家。

兩年前他被封將軍時,聖上將臨州原先的一處荒廢了的行宮賜給他做將軍府,還派了百餘人前來修繕。這次回來,他便住到了這座空置了兩年的將軍府內。

也可以說,打從一開始,他就沒準備留下。

蕭起淮按了按自己的眉心,隨意擺了下手道:“無事,你接著說。”

洛憂微頓了一下,繼續了方才的話題:“攛掇著聖上許配公主給你的人,的確是秦王。”

“這次雖沒牽連到他,可你畢竟是讓他損兵折將,這個仇,看來他是記下來。”洛憂笑得無奈,“你這次剷除杜之一黨的動作這般大,又有秦王在旁煽風點火,聖上自然要想個法子敲打敲打你。”

坐在他對面的人身穿絳色圓領袍,頭髮只高高束起,未梳成髻的長髮胡亂散在腦後。手裡捧了卷書,沒個正型地半倚在憑几上,聞言低笑一聲,卻連眉眼都不抬一下:“前腳封官後腳又說要賜婚,聖上敲打起人來倒是挺有一套的。”

大夏朝的規矩,尚公主的駙馬是不可任三品以上官職的,手中更不得留有兵權。

他的左武衛大將軍,不多不少,正三品。

“不過聖上還是信任你的,又有太子殿下洞燭機向聖上請旨讓你南下,尚公主一事想必只是試探,並不當真。”見他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洛憂愈發無奈,“杜之是右相,又是秦王的左膀右臂,如今你算是叫秦王記住了,往後行事恐怕要謹慎些了。”

蕭起淮翻頁的手微微一頓,抬眸朝洛憂望去。

明明是個武將,他卻偏生了一雙似醉非醉的桃花眼。原該是含勾帶引的眸子在染了殺伐血氣之後,又隱了幾分攝人心魄的邪性。只一眼就叫人心生怯意,不敢多看。

洛憂心中咯噔一聲,知道自己這話是犯了他的忌諱了。

“杜之身為右相,不僅在朝中結黨營私、招權納賄,還通敵叛國,勾結大遼陷害朝廷忠良。這一樁樁的罪行,都是他杜大人幹出來的,不是在下憑空捏造。”蕭起淮勾著笑,慢條斯理地說道,“秦王因此損兵折將,也是他自己識人不清,與我何干?”

“成成成,是我說錯話了。”洛憂嘆氣,舉手投降。

他和蕭起淮相識於微時,自是清楚蕭起淮投軍就是為了查清當年蕭二爺慘死關外的真相。殺父之仇不共戴天,蕭起淮沒有直接一劍了結了那些害他父親性命的人,已 是忍常人所不能忍了。

雖說他所做的可能比直接殺了他們更讓他們絕望也就是了……

二人正說著,卻被一陣叩門聲打斷了話題。

風夏微揚的聲音自門外傳來:“少爺,府裡又來人了。”

蕭起淮將手中的書往案上一扔:“進來說。”

風夏推門而入,嬉皮笑臉地同洛憂行了個禮之後才道:“少爺,府裡來的人問您甚麼時候有空再回去一趟,說是老太君要開家宴為您接風洗塵,想您給個準話。”

洛憂含笑睨了他一眼:“今日才回過便又來催,看來老太君對你的確是想念的緊。”

“可不是,從城門口起就有人候著。打府裡回來時又挽留了好些次,都同他們說了等少爺空了自會過去,這才多久又來了。”風夏撓了撓腦袋,他是蕭起淮在京都帶回來的小廝,從沒見過蕭府這樣的做派,頗有些納罕地說道,“要不少爺您還是回去住吧?”

對於他的這個問題,蕭起淮只是抬眼淡淡地掃了他一眼。風夏立馬拿手捂住了嘴巴,示意自己絕不再多話了。

然後拿求助的目光拼命地往洛憂身上瞧。

洛憂失笑,“你在臨州還要呆些時候,也不能就這麼避著。你不怕老太君等不住,親自來將軍府請你?”他雖不曾見過蕭老太君,可瞧著蕭府的架勢,這事恐怕蕭老太君真能幹得出來。

蕭起淮對蕭老太君的瞭解自然比他二人多得多,聞言亦是微蹙了眉頭,半垂著目光不知在想些甚麼。

既然沒有直接拒絕,那就是有戲。

“旁的不說,你這麼多年不曾回來,總不能只去給二爺和二太太上一回香吧?”洛憂又道。

這卻是蕭起淮的軟肋,他抬眸看向依舊捂著嘴的風夏,“府裡的人還說甚麼了?”

風夏眨眨眼,確認了一下蕭起淮的確是在問自己之後,放下手說道:“唔……好像還說了個甚麼表姑娘……”

他方才被自家少爺嚇到了,一時有些記不起來對方同自己說的話,揪著眉頭想了好一會,卻沒注意到自家少爺在聽到“表姑娘”三個字時,忽地挑了下眉頭。

“哦!是說表姑娘生辰快到了,老太君請您記得答應她的事呢。”

蕭起淮:“……”奇了怪了,他怎麼不記得自己從頭到尾有承諾過甚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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