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番外(三) 裝孫子也是有竅……
天知道沈韞是下了多麼大的決心才說出的這三個字。
然而!
白棲枝:“……”
林聽瀾:“……”
沈忘塵:“……”
三人相對無言, 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些甚麼。
男默女默。
原本很熱鬧的院子一下子安靜下來。
沈韞:“……”他不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不容易安慰好這位“身心脆弱”的沈五公子,白棲枝終於鬆下一口氣,趕緊叫春花給人安排住處。
原本的白府是被孔懷山二次毀壞, 但好在花花十分貼心地為她修繕了府邸,雖然不比從前,但總歸是能住的。
距離慶功宴還有四天。
如今的宋家軍皆由宋長宴和宋懷真帶領。
本來宋節度已經用自己的生命換來了徹底的勝利,但在即將班師回朝時,原本隱藏在大昭的一眾遼兵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 打了眾人一個措手不及。
宋長宴和宋懷真便在此情況下走馬上任。
白棲枝是實打實相信他們的,所以她每天都在為兩人祈禱, 希望他們能快些平安回朝。
不過眼下還是要做好自己手裡的事。
穩住心神, 看著從廂房走來的沈韞,白棲枝提起自己最熟稔的燦爛笑臉:
“沈五公子,這邊!”
*
“天靈靈,地靈靈,太上老君快顯靈。”
“天靈靈,地靈靈, 神女大人快顯靈。”
“天靈靈, 地靈靈……”
在白府待了大半天,沈韞怎麼看怎麼覺得這位白夫人不似傳說中的那麼無所不能,大多數時候,她表現得像個神棍。
就比如說她飯後在庭院裡溜達時,會突然雙手合十, 閉眼,搖晃,嘴裡唸叨些神神鬼鬼的東西。
這世上哪裡會有鬼神呢?
沈韞如是想到。
“忘塵,你這位兄弟一直如此麼?”看著一臉沉思地觀測著白棲枝、時不時點頭搖頭的沈韞, 林聽瀾忍不住同沈忘塵問道。
沈忘塵:“……”他素來與家中不睦,對於兄弟間的事,只曉得也不是很多。
在這空氣一頓拜神求佛、閃轉騰挪後,白棲枝終於長舒一口氣,左手掐腰,右手一指前方的庭院。
“走吧,看看那兩個人在做甚麼?哼哼哼,是時候讓他們出馬了!”
出馬。傳說寧古塔一帶的人將請神捉鬼稱為出馬,難道白夫人是請了營州一帶的高人了麼?
*
這種情況請高人都沒用了吧……
雖然內心有點崩潰,但還要微笑下去。沈韞想。
“白棲枝,我跟你說過八百遍不要動我的圖紙,你能不能聽點人話?!”
“啊!我的茶,我剛整理好的茶葉。”
“頭好痛哦,聽風聽雨救我!!!”
眼見白棲枝被一位容貌姣好、渾身淡粉色衣衫、陽氣不足柔媚有餘的男人一把薅住頭毛使勁前後搖晃,沈韞覺得這種事已經不是簡單地找高人來就能來解決的了。
誰能來告訴他,除了面前的這幾位,這白府裡究竟還藏著甚麼樣的“異珍”?
“咦?”
像是終於感覺到沈韞的存在,那位穿著淡粉色衣衫的人攏了攏身上半掛不掛的雪白狐裘,目光在他臉上上下逡巡。
“你是?”
沈韞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沒有介紹自己。
“在下沈韞,是……”
“你和沈忘塵甚麼關係?”蕭鶴川沒等他說完就打斷了他,隨後又像是了悟了甚麼,長長地“哦——”了一聲,雙手抱臂,仰著精緻的下巴,居高臨下地寬慰道,“沒關係,男人嘛,難免喜新厭舊。不過你可想好了,當替身可不是那麼好當的,倘若日後林聽瀾厭棄了你,沒準還會因為你這張臉誅殺你。自求多福吧。”
沈韞:“……”
首先,他不是斷袖;
其次,他跟林老闆沒關係;
最後!
他不是斷袖!!!
白棲枝扭頭:“……”誰的錯?
沈忘塵微微外頭,眨巴了兩下眼睛,揚起個淺淡的笑容:“……”似乎是我的錯?
總之,在一頓兵荒馬亂的解釋後,大家的誤會終於解開,又可以在一起愉快地玩耍了。
其實這樣熱鬧的場景本來應該有賀行軒和蕭長樂在的。
但賀行軒最近在給他爹孃兄弟關在書閣裡用功苦讀書。
而混世大魔王、天才樂子人蕭長樂,在把聽風聽雨留給白棲枝後,偷偷找個地方圓寂了。
這件事白棲枝還是聽鬱羅來信說的。
那個名為耶律奴的男人,在主子逝去後,開始了一個人獨自闖蕩江湖的寂寞旅程。
他在信上說:“你們中原有句詩叫‘天地一逆旅,同悲萬古塵’。”他說他自流落中原後,還沒有好好看過中原的景色,現在,
他要去看一看了。
當然,以上許多也都是白棲枝的臆想,真正的鬱羅根本不會有這麼多話。他的信上也只有那句“天地一逆旅,同悲萬古塵”。
白棲枝:……太深奧了,這對她來說還是太深奧了。
算了。
白棲枝搖了搖頭。
現在還不是提升自己文學修養的時候,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她該如何把自己的腦袋從蕭鶴川手中救出來。
薅頭毛真的會有點痛痛的。
——天尊。
沈韞看著白棲枝和蕭鶴川兩人像開水中狡猾的餃子一樣閃轉騰挪,心裡冷不丁冒出這兩個字。
他現在真的很懷疑這位看起來比山裡的猴子還靈活的白夫人,真的能幫助陛下革除孔黨麼?
但他還是想得太簡單了,他還沒有見到這坨人裡面最像猴子的那個!
“我草!”
還沒等沈韞從凌亂的風中休整過來,一聲巨響“砰”地響起,日光從門戶外痛痛快快地照了進來。
“人呢?!”賀行軒雙手交叉放在腦後,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上來就是一句中原穢語,“他孃的,我說我在外面看不到人,原來都在這兒樂呵呢。俗話說,‘獨樂了不如眾樂樂’,也帶小爺我樂呵樂呵——我草!”
當看見沈忘塵和沈韞的剎那,原本來找樂呵的賀小公子愣住了。
他極速地看了沈韞一眼,又甩頭飛速看了沈忘塵一眼,如此反覆四五次,二話不說將白棲枝從蕭鶴川手中搶了過來,架著胳膊就要領她往外跑,邊跑邊說:
“我草,你這兒鬧鬼了,快跟我逃!”
白棲枝:“……其實。”
賀行軒:“不用再說了。”他回過頭,攥緊拳頭,篤定地錘了錘自己心口,深情道,“好兄弟,在心中。”
白棲枝:“呃……其實,那個站著的是沈忘塵的弟弟。”
賀行軒:“……”我草,不早說?!
如風般奪門而出的人又奪門而入,沈韞感覺整個白府已經亂成一鍋粥了——白米粥——趕緊趁熱“喝”了吧。
好不容易安穩住眾人,白棲枝才開始給大家介紹沈韞,又趕緊把這些看起來完全不正經的人一一介紹給沈韞。
沈韞這才知道,原來在他面前的,除了賀行軒外,還有兩位罪臣餘孽。
而白夫人居然敢窩藏餘孽!!!
此地,不能留了!
“呃……請不要想太多。”見沈韞表情不對,白棲枝趕緊把他拉到一邊,給他解釋了一下兩人的事蹟。
沈韞這才漸漸放下心來。
這下事情徹底解決完,接下來就該商討正事了,而這其中最興致勃勃的就是賀行軒了。
自打孔懷山倒臺後,賀永元便走馬上任,接任同平章事一職,賀家也是水漲船高。
就連市井的說書人都知道,他憑藉門下侍中的封駁權阻斷孔黨安插親信,暗中統籌後勤、配合調查,並在朝堂危亡之際挺身力保宋家軍,最終以匡扶社稷之功升任同平章事。
實在是大好喜事。
當然,爹老子成了朝廷重臣,作為家中幼子的賀行軒也不能出岔子,這也就是為甚麼他最近幾天都被扣在家中讀書。
如今好不容易逃出來找白棲枝玩,結果剛來就聽見這麼刺激的事,他簡直要血脈僨張。
“如今事情大抵就是如此,諸位可明白?”研究正事的白棲枝完全沒了平時古靈精怪的不正經模樣,一臉嚴肅地環視了圈眾人。
賀行軒咂摸了兩下嘴,突然靈機一動:“那如果我們陰他們一手呢?”
白棲枝:“甚麼?”
賀行軒道:“哼哼,不是小爺我吹牛,我這幾天天天在家讀史聽經,權謀甚麼的,小爺我已經完全明白了!”
白棲枝右眼皮直跳:“……你說說?”
“經過我仔細研究,我發現,所謂權謀,不過就是兩件事——”賀行軒豎起兩根指頭,神神秘秘道,“第一,直接開幹,用武力碾壓對方;第二,就是打不過的時候先裝孫子,然後直接開幹,用武力碾壓對方。怎麼樣?小爺我是不是天才!”
眾人:“……”
話是這樣沒錯,但真這麼做,會不會太簡單了點?
想著,大家看向白棲枝。
白棲枝:“……我覺得行。”
眾人:“?”
“但是吧,”白棲枝話又說回來,“裝孫子也是有竅門的,對方也不是大傻子,得看你怎麼裝才能讓人家信你。”
賀行軒:“我有一計!”他說,“我在史書中看了,說是可以將我方一員大將的頭顱獻給對方,然後再把咱的地圖也送給對方,但是地圖裡要有把匕首,到時候對方一開啟地圖就——”
“圖窮匕見。”白棲枝幽幽道,“但是你打算拿誰的頭呢?”
“是啊,計謀再離譜也得有個頭吧?”蕭鶴川單手抱臂擺弄著指甲,漫不經心地補道。
賀行軒:……哦吼,這個他倒是沒想到。
賀行軒撓了撓頭,訕訕地把兩根手指收了回去。
白棲枝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嘆了口氣。
“所以,”沈韞小心翼翼地開口,“白夫人以為,該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