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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自由 此後天高路遠,白,恭喜你自……

2026-05-22 作者:朝朝送安

第400章 自由 此後天高路遠,白棲枝,恭喜你自……

日子擇得很快。

二月初六, 宜破屋,宜壞垣,宜解除, 宜和離。

正式和離的前一天,長平城東那家“醉仙樓”被包了場。三樓臨街的雅間,窗子半開著,能望見遠處宮牆的輪廓。

林聽瀾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邊是一罈沒有開封的竹葉青。沈忘塵在他對面, 輪椅靠在牆邊,手裡捧著一盞溫熱的茶。桌上已經擺滿了菜, 熱騰騰的, 誰也沒有動。

門被推開的時候,兩個人同時抬起頭。白棲枝站在門口,換了一件簇新的鵝黃色褙子,頭髮用一根銀簪子挽著,臉上帶著笑,兩隻眼睛亮晶晶的, 像剛從甚麼地方撿了甚麼大便宜回來。

折斷的右臂還沒有恢復力量, 不過好在能勉強動彈,不耽誤今日喝酒吃肉。

白棲枝特地把自己收拾得齊整,一進門,就露出立馬一副笑面來。

“喲,二位大東家, 這麼破費?”她笑嘻嘻地跨進門,用左手拖過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來,動作豪邁得不像個剛被封了誥命的人, “明日我就和離了,今日這頓,算是給我餞行?”

林聽瀾看著她,沒有說話。

他替她倒了一杯茶,推過來,茶水在杯中晃了晃,險些漾出來。

白棲枝端起來,一飲而盡,燙得齜了一下牙,又笑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面對這種情形,實在是很難不笑。

命芍藥遞上帕子,沈忘塵放下茶盞,看著她,桃花眼裡那一點溫軟淡淡的,像暮春時節最後一場花事將盡未盡時,枝頭那幾瓣將落未落的殘紅。

“以後有甚麼打算?”

白棲枝放下茶杯,歪著頭想了想,忽然咧嘴一笑:“開店啊。我手藝還在,人脈還在,銀子也分了一些。重新開一家香玉坊,賣胭脂水粉,兼賣茶點。等生意做大了,就把分號開到淮安去,開到長平來,開到你們家門口去。到時候二位要是路過,進來喝杯茶,我給你們打八折。”

八折,這次還是蕭鶴川教她的。

封賞之後,白棲枝還偷偷求花花和陛下把荊良平和蕭鶴川放出來。

雖然放了出來,卻也是戴罪之身,貶為庶人,不知道要流落到哪裡去。

然後,他們就被好心的白小姐兩手一提撿了回去,充作傭工。

不過一說到自己以後能做甚麼,白棲枝就格外眉飛色舞,說道激動處,左手還要在空中比劃比劃,可說完後,自己卻又先笑了,用左手手背擋著唇邊,一如當年女兒家時嬌憨。

她說:“以後,大家再見到我,我就是白老闆了。不是林夫人,不是白家遺孤,不是甚麼護國夫人。就是白老闆。賣胭脂的,賣茶的,賣甚麼的都行。自己賺銀子,自己花。沒人管我,我也不管別人。多好。”

白棲枝還是放不下當年。

林聽瀾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

“白老闆,”他叫了她一聲,終於露出點笑臉來,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以後要是有甚麼生意上的事,多的是要一起商議的時候。你開你的香玉坊,我走我的商隊。淮安到長平,路也不算遠。以後只怕要常來常往,到時候和白老闆共事時,白老闆別嫌煩。”

常來常往嗎?

常、來、常、往嗎?!

白棲枝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她看著林聽瀾,看著他那張一本正經的臉,又轉頭去看沈忘塵。

沈忘塵端著茶盞,微微頷首,像是在附議。

終於,白棲枝臉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碎裂開來,露出底下那層慌張又不知所措的、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無路可退的小獸一樣的神情。

“不了不了。”她猛地擺擺手,起身,椅子往後一推,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感謝二位照拂,感謝感謝,走了走了走了。”

說完,白棲枝轉身就逃。

她動作太快,左手還在半空中擺著,身體已經轉了方向,腳下被椅子腿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栽去,連掙扎都來不及,就已經“咚”地一聲撲倒在地,站不起來。

“枝枝!”林聽瀾“唰”地站起身來。

沒有驚呼,沒有喊叫。

此時的白棲枝像一尊被推倒的瓷像,碎裂的聲響都悶在了身體裡面。

這一下可摔慘了她,好在受傷的右臂沒有二次受擊,她可以用左手撐著地面。

撐了一下,沒撐起來。

細長帶傷手指在地板上摳了摳,發出細微的、刺耳的聲響,又停住了。

靜。

沒有動靜了。

這一下可著實嚇到了做東的兩位。

林聽瀾幾乎是飛過去上前檢視,沈忘塵也趕緊放下茶盞,自己推著輪椅湊過去檢視。

白棲枝伏在地上,沒有起身。她的臉埋在臂彎裡,看不清表情,只看見她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枝枝……”

沒有回答。

一開始,白棲枝只是咬唇隱忍,咬得很緊,緊得嘴唇都陷了進去,手指蜷縮起來,指甲摳著地板縫,指節泛白。

可後來,她終於忍不住疼痛,開始趴在那裡,趴在地上,顫抖著,像一隻被人踢了一腳的小動物;蜷縮著,把自己縮成一團,以一種扭曲的、狼狽的、讓人不忍直視的姿勢,伏在那片冰涼的、堅硬的地板上。

白棲枝將自己蜷縮成一團,感受著自己身軀的柔軟,終於哭了出來。

一開始,只是小聲的抽噎,可越到後面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竟不受控制地嚎啕大哭了起來。

她嚎啕大哭。

她恨不得將五臟六腑都翻湧出來,把十年的委屈都傾倒出來,把所有的隱忍和堅強都剝下來扔在地上。

“枝枝……”

“枝枝……”

“枝枝啊……”

林聽瀾伸手想扶,可白棲枝縮在地上哭得渾身都在發抖,哭得喘不上氣,哭得喉嚨裡發出嘶啞的、破碎的、像小獸一樣的嗚咽。

一瞬間,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地板上,發出細微的“啪嗒”聲,洇溼了整塊地板。

為了這一天,白棲枝忍了多久了?

從十三歲那年開始,從白家滅門那一夜開始,從那口木箱開始,從淮安的風雪、林家的祠堂、那些吃過的苦、受過的辱、忍過的痛開始。她忍了五年。她學會了不哭,學會了不喊疼,學會了在最痛的時候笑出來,學會了在所有人都崩潰的時候穩穩地站在那裡。她把自己變成了一塊石頭,一塊任憑風吹雨打、刀砍斧鑿都不會裂開的石頭。

可石頭也是會碎的。

她只是摔了一跤,只是被椅子腿絆了一下,只是沒有站穩而已……

可為甚麼會這麼痛啊?

為甚麼會這麼痛啊?!

為甚麼直到現在,白棲枝才能是白棲枝啊!!

明明都十八九的人了,此刻卻委屈得像個十三四歲的孩子,除了蜷縮在地上嚎啕大哭外,一點都不知道該怎麼止痛。

哭得人心都疼。

林聽瀾站在那裡,看著她蜷縮在地上的身影,喉結滯澀地滾動了一下,想上前,腳卻沒有動,而是轉頭望向沈忘塵。

後者坐在輪椅上,對上目光,搖搖頭。

“怎麼會這麼痛啊。”

哽咽著,白棲枝撐起手,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從地上爬起來,跪在那裡,垂著頭,渾身還在發抖,臉上的淚還沒幹。

她伸出左手,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擦得滿臉都是淚痕和水漬,越擦越花。她沒有抬頭,只是跪在那裡,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粗糙的石面,斷斷續續的,像一根快要斷了的弦。

“林聽瀾……沈忘塵……怎麼會這麼痛啊?”她不得答案,只能如同受了委屈的小孩子般朝身旁的大人求解,“明明……明明我就只是摔了一跤而已……怎麼會這麼痛啊?我好痛啊……林聽瀾,我好痛啊……你不是一直說你比我厲害嗎?你告訴我,我明明只是摔了一跤而已,我怎麼會這麼痛啊……我怎麼還沒有死啊?”

——可是,我已經沒辦法幸福了。

——我只想要每個人都能回到自己的歸處,我希望每個人都幸福。

——可我已經沒辦法幸福了。

白棲枝從不說謊。

昔日,她尚且還吊著為家中昭雪這一口氣,披著一身皮囊,在這塵世中踽踽獨行。可如今這一口氣散了,她是真的已經不知道該怎麼活下去了。

她要死嗎?怎麼死?死了會有人發現她的屍體嗎?那些還要靠她幫助的傢伙們該怎麼辦呢?

如果不死的話,她該怎麼辦呢?還活著嗎?她活著是為了甚麼呢?她還有甚麼理由活下去呢?她還活著幹甚麼呢?

白棲枝不知道。

她坐在地上,狼狽極了,像一個蹲在街角、無人來尋,只能無助哭泣的小孩。

然後,她被人拎了起來。

白棲枝:“?”

她抬起頭,淚痕滿面的,鼻尖紅紅的,眼睛腫得像核桃,甚至還掛著鼻涕,看著將她單手拎起的林聽瀾。

後者看著她哭花的這張臉,滿臉嫌棄,叫芍藥把手帕遞上來,隔著帕子捏著她鼻子:“擤!”

好像小時候那樣啊……

這個只會說冷話命令她的壞傢伙,嫌她髒就直說啊!

可惡!!!

白棲枝不甘心地擤了下鼻涕。

帕子被林聽瀾嫌惡地扔出去好遠。他也不多說甚麼,只是粗暴地把白棲枝拎到座位上,放下。

“吃!”他還是很生硬地下命令,“吃完了就趕緊去睡,睡醒了你就知道你為甚麼活著了!”

白棲枝:“???”

竟然是這樣解決的嗎?!

一頓飯,在白棲枝的狼吞虎嚥下結束,就如同當年她進林家後吃的第一頓飯一樣,吃相毫無長進。

良久,林聽瀾和沈忘塵對視一眼,才問出了他們留給她最後的那個終極問題——

“枝枝,要不要……留下來?”

白棲枝:居然是鴻門宴嗎?!

“不,我們的意思是,”林聽瀾趕緊解釋,“如今你也沒甚麼去處,讓你一個人在外漂泊我和忘塵也不大放心,不如你就先回林家來,到時候我們三個還像以前一樣生活,不好麼?”

白棲枝:居然還要像以前一樣嗎?!!

還有第二關!!!

“不!”這一次,白棲枝終於底氣十足的拒絕了所有人,並且說出了那句她一直埋藏在心底的那句話,“林聽瀾,我們以後也都不要有來往了。”

不管對面驚愕的神情,她擦了擦自己留有醬汁的嘴角,端方地坐著,一如當年那個白棲枝。

“其實說到底,我是你們的冤孽,你們也是我的冤孽。放過我吧,也放過你們自己。只有這樣,才能對我們三個都好。”

——始知鎖向金籠聽,不及林間自在啼。

她已經厭惡了這種三個人的遊戲,她不要、她才不要永遠陪他們玩那種宅邸間的遊戲,才不要當一隻被困在金籠裡的可憐小白鳥!

未來等待著她的,應該是更廣闊的天地才對。

雖然還不知道該幹甚麼,為了誰,但她憑甚麼不能放手一搏?

“不過,也感謝你們這頓飯。”她起身,終究像這兩個磋磨了她半生的人一鞠躬,“飯錢我一會兒會付的,你們也請你們兩個能夠開心的享用吧,畢竟兩個人的世界可沒有第三個人插足的餘地啊。”

說完,白棲枝轉過身,一步一履地往門口走,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粲然一笑。

“再也不見。”她說。

“枝枝!”一直沒有開口的沈忘塵終於撥出聲來。

望著這隻他曾經想鎖在院子裡,一直鎖到死的小白鳥,他終於也能平靜地說出那句:“此後天高路遠,快走,不要回頭。”

——惟願孩兒愚且魯,無災無難到公卿。

“我會的。”白棲枝笑著推開門。

門外,暖洋洋的陽光照了進來,她像一隻終於掙脫了籠子的鳥,撲稜著翅膀,試著飛。

於是,她終於逃脫了那個囚禁了她半輩子的金籠子,像一隻真正的鳥那樣——如煙奔雲,如水匯海——飛得是那樣自由。

此後天高路遠,

白棲枝,

恭喜你自由。

【全文完】

【全文完……?】

【全#@%文&/…】

“孔教授。”

嘈雜的電子音下,一道清麗的女聲緩緩流淌。

“棋下完了,這樣,花花她就會回來嗎?”

“理論上是這樣的,具體情況,還要看她自己的意識能不能恢復過來。”

“啊……這還真是讓人心癢啊。不過話說回來,大哥三哥他們也真是過分,明明說好要一輩子都給我做地下情人的,居然揹著我偷偷做攪屎棍哎!果然回去之後要好好懲罰一下呢%”

“枝枝,這只是一本書而已,裡面人的長相是根據我們意識中所熟悉的人臉所覆寫的,不能當真。”

“那好吧,既然孔教授都這麼說了,那還是放過他們一把吧。不過……”

白稚枝想。

果然回去後還是要好好地把兩人再調教一下呢。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就這樣全文完啦,嗚嗚嗚嗚完全不捨得俺們可愛的枝枝嗚嗚嗚嗚,接下來的番外大概會寫一些枝枝的幸福生活和枝枝的孩子們亂七八糟的生活(?)

總之寫完後,朝朝也要休息一段時間啦!

感謝大家陪伴啾咪!

希望大家以後也可以陪伴在朝朝身邊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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