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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啜泣 是不是在以後的以後,她也想要這……

2026-05-22 作者:朝朝送安

第388章 啜泣 是不是在以後的以後,她也想要這……

“我們所在的世界, 其實是一本書。”

白棲枝知道折騰到現在,大家已經很累了。

可她怕有些話不說,就永遠沒得說。

長方桌子上, 林聽瀾、沈忘塵、賀行軒坐在左側,白棲枝、蕭鶴川和未在場的荊良平坐在右面,宋家姐弟則位於兩端,既不是左,也不是右。

白棲枝將一張張寫了字的紙放到眾人面前。

左側的人是“正派”, 右側的人是“反派”,兩端則只有個“無”字。

白棲枝沒有在書中看到宋家姐弟的角色分配, 他們只是書中淡淡的一筆。

終局之時, 宋家挺身而出,奉旨駐守邊疆,全府上下,無一生還。

等發完這一切,白棲枝坐回原位。

位置靠窗,有冷風順著窗欞洩進來, 在白棲枝身上盪開了形狀。

一縷碎髮被風撥亂, 橫亙在她眉眼間,如同連綿起伏的山,橫亙在一彎秋水間。

眾人看著面前的字,若有所思。

“等等!你是說現在所發生的一切其實只是一本爛大街的小說。可我不是穿史的嗎?難道說——”狡黠聰慧如蕭鶴川,立馬想通了其中的門竅, “其實歷史也是假的,我所知的歷史,不過是一段草率的世界觀?難怪如此漏洞百出!耍我?”

其他人沒有聽懂他這番話,白棲枝依稀能懂, 可最懂的卻不在這室內。

沒有理他的自言自語,白棲枝拿起面前的紙,將上頭的字示意給眾人看:“在這本書裡,我拿到的身份是惡毒女配。我本來應該是林聽瀾被迫過門的妻子,一生汲汲營營就為了給他們使絆子,然後被迫生下孩子,骨肉分離,最後被孩子所殺。”

“蕭鶴川,你原本是他們倆的對照組——應該叫對照組,那些可以飄在天上的文字是這樣說的。按最初的劇情來說,你和常修潔是大名鼎鼎的惡人組、反動派,你們兩對在長平見面時,你因為看不起沈忘塵因年輕溫潤的外表而大受歡迎,所以一直給他們使絆子,想要置他於死地。”

“等等!”蕭鶴川制止住了她,“我是看不起他們沒錯,但我為甚麼因為他受歡迎就要殺了他們?這件事跟我有甚麼關係?我人盡可夫嗎?”

白棲枝:“不知道,但我看到的是這樣,我看那本書的時候那本書太大了,我只能撿我看到的來說,反正你最後被捅了十刀後又被割破喉嚨在城牆上掛上三天三夜,屍體都爛了。”

蕭鶴川氣得腦袋直冒煙,雙手抱臂不吱聲了。

“至於荊公子。”白棲枝攤手示意身旁的另一個空座,“跟現在差不多,因為常年受荊樞密使控制,所以幫其做了很多壞事,最後被捉拿歸案,凌遲了。而至於你們幾位——”她看向面前正派三人組,與其寡淡。“可以盡情開心了,畢竟事成之後你們身負從龍之功,林聽瀾封郡王,食邑封戶,賜田宅,得金銀繒帛、奴婢部曲、鐵券丹書。沈忘塵則開府儀同三司,加侍中、錄尚書事。”

賀行軒興致勃勃地蒼蠅搓手:“那我呢?”

白棲枝:“忘記了。”

賀行軒原本高興的臉一下子垮了:“白棲枝你敢耍老子?”

“唉。總之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但是如今天命有異,很多事都被我攪混了,對不起啊。”白棲枝深深鞠了一躬,只是語氣依舊不鹹不淡,“而至於現在這本書要怎麼寫,早已不是那些‘外面的人’說了算的,是我們說了算的。這棋已經下到這裡,早就不是單論是不是正派反派就能決定的了。決定勝負的,是我們……是你們每一個人。”

說著,她起身,用左手撐著桌案,眼底映著燭光,亮得如同在陰冷的冬日夜裡燒起一場熊熊烈火,那隻吊在胸前的右臂在燭火映照下,輕輕晃了一下。

“現在,我要給你們每一個人,佈置任務。”

“所以,林聽瀾、沈忘塵,我希望你們回淮安去。”

林聽瀾猛地站起來:“甚麼?”

“請先不要生氣。”白棲枝解釋道,“如今淮安的米價在漲,人心在慌。你們是商人,是淮安商會的頭領。你們不回去,那裡的百姓靠誰?你們留在這裡,幫不了我甚麼。你們回到淮安,穩住米價,穩住民心,就是在幫我。比拿刀拿槍站在這院子裡,幫我更多——況且據我所知,你的功夫也不怎麼樣吧?”

林聽瀾和沈忘塵,一個是怒目金剛,一個是眯眼菩薩。由他們兩個坐鎮淮安,白棲枝再放心不過。

果然,林聽瀾聽了這話,隱忍地坐回凳子上,張了張嘴,最終閉上。

沈忘塵坐在輪椅上,原本安靜地看著白棲枝的他,聽到這話突然笑了,溫良的桃花眼裡像含了一池被風吹皺了的春水在微微盪漾。

“好。”他開口,語氣裡都含著笑意,“我們走。”

“事不宜遲,明天就送你們上路。”

*

本著離開前一定要大喝一頓的想法,白棲枝不顧蕭鶴川薅頭毛的勸阻,還是讓府外侍衛搞了三五壇酒。

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也許是別離前唯一一絲歡愉,每個人都多貪了幾杯。

就連白棲枝這種不勝酒力的,也跟著喝了兩三杯。

——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

——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屋內氛圍熱鬧,眾人肩並著肩,絮叨著以前發生在自己身邊的趣事。

白棲枝就這樣撚著酒杯,倚在桌上看著,也不說話,就只是笑,笑著笑著,將喝得醉醺醺的小臉兒埋在臂彎裡蹭了兩下,趁眾人不注意的時候起身,放輕了腳步,披著件斗篷就朝屋外走去。

紅蕊催新雪。

六出飛花洋洋灑灑,撏綿扯絮般從天上落下,輕悠悠地落在紅梅瓣裡,化成迎接春天的第一抹溼意。

白棲枝挑了廊內一邊坐下,想了想,挪動腳步調整了身子,讓自己盡情面對這潑漫天風雪。

雪花落在臉上,涼涼的,轉瞬即化。

她看著這終日連綿不絕的風雪,良久,嘆了口氣,不動了。

大家是在談論到白棲枝時,才發現她早就離開的。

她最近總會做些不合時宜的事。

喝酒是她提的,話頭是她看著眾人挑起的,可偏偏在氣氛最濃烈最不應該悲傷的時候,她走了,離開,沒有一點聲息。

那是不是在以後的以後,她也想要這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人間。

——白棲枝,為甚麼你總是那麼難過?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交談聲漸漸淡了下來。

她去哪兒了?

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

眾人不約而同地披上衣裳,去尋找白棲枝的下落。

亦師亦友,亦親亦朋。

這樣明媚的一個人,為甚麼底色總是愴痛的?

眾人找到白棲枝的時候,她正坐在廊下,閉著眼睛,面對著風雪,不知道在感受甚麼。

她的臉上沒有表情,是聽到動靜,轉頭看到他們時才綻開一個笑臉。

“你們怎麼出來了?”她笑,“幾杯酒喝的我好熱,我出來涼快涼快。”

藉口。

全是藉口。

大家一個挨一個地走到她身邊,將她放在正中間,依次坐在她身邊。

白棲枝的左邊是宋長宴、宋懷真、宋長卿、文老先生、春花,右邊是賀行軒、季長樂、蕭鶴川、林聽瀾、沈忘塵。

明明這麼多人環繞著她,她卻還是覺得心裡頭空空的。

只是剛把平欄坐溫,賀行軒就忍不住扭來扭去。

他看白棲枝閉著眼,像是在認真聽甚麼東西的樣子,忍不住問她:“你在這兒聽甚麼東西呢?這傢伙。兩眼一閉不問世事的,說出來讓我也聽聽。”

白棲枝是反應了一會兒後,才睜開眼看的他,笑:“你把眼睛閉上就能聽見了。”隨後,又在賀行軒閉上眼後,輕輕問他,“你能聽見雪花落地的聲音嗎?”

賀行軒本來想說這有甚麼好聽的,但白棲枝又問:“你不覺得這聲音聽起來很好聽嗎?輕緩的、靜靜的,光是聽著,就足夠讓人心安。”

雖然還閉著眼,但光從白棲枝的語調裡,賀行軒就能聽得出她是在笑著。

他不服,憑甚麼白棲枝能聽到的他聽不到?

賀行軒閉緊眼,高高豎起耳朵去聽白棲枝所說的雪落地的聲音。

許是在一起共事多日的默契,又許是能聚在一起本就是心有靈犀,其餘人在白棲枝說完這話後,也暗合地閉上了眼。

聽。

靜靜的,切切的,落在地上會捲起風的聲音,落在臉上會帶來一滴沁涼。

細細的雪,從天上落下,堆積在地上,來年春天就會匯成溪流,叮叮咚咚,抽抽噎噎。

抽噎。

眾人不約而同地聽到了一絲抽噎。

那聲音壓抑著,從咬死的下唇中流出來,從緊捂著臉頰的指縫中淌出,從顫抖著的肺腑中擠出,遇風化雨,遇冰成雪,滴滴答答地敲打在每個人的心尖。

開始,只是如雪落般清淺的一聲,但隨著風越來越大,那斷斷續續的抽噎也越來越清晰,彷彿只是一瞬間,天地都靜了,只剩下這一聲痛過一聲的哽咽。

漸漸地,連哽咽聲都消失了。

靜。

天地間,又只剩下了雪落的聲音。

等待良久,眾人睜開眼,面面相覷,誰都沒敢出聲,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良久。

“不是?她還在嗎?咱們真的要坐在這兒乾等嗎?說實話,挺冷的。”賀行軒扭了扭身子,“哎,宋長宴你不是跟她熟嗎?你摸摸她,看她還在不在。”

“這 ……這不好吧?太冒昧了。”

“難道你眼睜睜看著我凍成人幹就不冒昧了?”賀行軒又用胳膊肘捅咕捅咕季長樂,“你不是平時姐姐姐姐叫的挺歡的嗎?你上。”

季長樂閉眼翻了個白眼:“你個直男,姐姐如今正是傷心的時候,我上去摸她幹嘛,盲人摸象嗎?還有,你真的好吵,你要是在這麼扭來扭去,我就把你扭成麻花下油鍋。”

賀行軒:“我草?”

眼看眾人一個個都不想破壞氛圍,那就只好讓他來當第一個揭秘的人了。

想著,賀行軒微微將一隻眼的眼皮撩開一個小縫兒,朝旁邊偷瞄。

空蕩蕩。

原本並肩而坐的眾人突然像兩節斷軌一樣,從中間空了一塊。

賀行軒睜開眼。

一串小小的腳印從他身邊蔓延向書房。

“睜眼吧,別聽了,人都走了有一會兒了。”

眾人緩緩睜眼,循著那串腳印看向書房。

書房裡,總有那個人,敢於邊哭邊做事,做正確的事,正確地做事。

誰也無法阻礙她,哪怕是她自己。

“唉。”

靜默間,賀行軒看著屋裡那抹隔著窗子看不見的身影,忍不住搖頭嘆息。

“我要是有她這股勁兒,做甚麼事不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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