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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離開 “我說,你們回淮安去。”她一個……

2026-05-22 作者:朝朝送安

第382章 離開 “我說,你們回淮安去。”她一個……

一路上。

賀行軒走得急, 一腳踩在一隻伸出來的胳膊上,那人卻哼都沒哼一聲,翻了個身繼續睡。他趕緊縮回腳, 壓低聲音說了句“對不住”,又急急地往前趕。

季長樂在後面跟著,腳步比他輕得多,像一隻踩著雪地的貓,眼睛從左到右, 從右到左,掃過每一個蜷縮的身影。

沒有宋長卿。

“哎, 你說, ”賀行軒回過頭,壓低聲音問道,“他們會不會把宋大人關在最裡頭?聽說關在最裡頭的人,都是犯了滔天大罪大貪官。宋大人被關在裡頭,豈不是會被那些人吃得連骨頭都不剩?太可怕啦!”

他的臉被油燈映得半明半暗,活像個剛從墳裡爬出來的鬼。

季長樂沒理他。

賀行軒自覺無趣, 自己在一旁碎碎念著, 編出一個個光怪陸離的故事自己嚇自己。

忽地——

“哎哎!季長樂,你看那!”

像被猴刨了一樣地扒拉著胳膊,季長樂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要崩潰了。

“你幹甚麼?”她發誓,賀行軒真是她好幾輩子裡遇見的最煩的人了!

可還沒等她罵他,那人就朝不遠處一指:“你看, 那間牢房門是開著的!”

季長樂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左側第三間牢房。那扇門是開著的,不像其他牢房那樣鎖得死緊,虛虛地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線黑, 好像下一秒就會爬出一隻鬼。

季長樂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腦子出問題了?你關人不鎖門,你是甚麼心軟的神嗎?”

“這你就不懂了吧?”賀行軒小聲唧唧,“我要是搞這麼大陣仗引人入翁——”

“入甕。”

“都一個意思。”賀行軒絲毫不為自己淺薄的文化而羞惱,繼續唾液橫飛地說道,“那我肯定要把大門開啟,營造一種:你看,這個人很好救吧?我都沒有給他關起來,快來救吧快來救吧,來救你就死了哦,的假象吧?所以說呢,你看似這種地方不會關人,哎,敵人就恰恰要關在這裡。這種橋段,我在話本子裡看得多了,你……”

再一轉頭,季長樂不知何時把耳朵給堵上了。

賀小公子沒文化,但是賀小公子力氣大,沒等季長樂給他再翻個白眼,他就已經把人往那兒拉去了。

“哎,慢點!油燈!”

眼見油燈要滅,季長樂趕緊護住手中一點飄搖光亮。

果不其然,越往那處去,兩人就越是聞到一股血腥味。

正當兩人小心翼翼地扒牢門打算進去看看時,突然——

“找宋長卿?”

“啊!!!”

突然傳來的人聲嚇得賀行軒一顆心都要跳出來了,差一點就要蹦到季長樂腦袋上。

油燈一時脫手,落在地上轉了兩圈,滅了。

原本也被嚇了一跳的季長樂:“……”

天殺的!她為甚麼攤上這麼一個豬隊友?

來不及多說,眼下居然有人沒中她的昏睡蠱,不管了,只能超度這人去西天了!

想著,季長樂喉頭微動,拎著油燈,緩緩靠近那聲音的來源。

隔著欄杆,昏黃的油燈漸漸映出一個人影。

裡頭坐著一個人。

說是坐著,其實更像是一堆被隨意丟棄的舊衣裳,靠著牆,蜷著腿,整個人縮在陰影裡,只有一張臉被油燈的光掃到,忽明忽暗。

那是個老人。

其實說不上老,仔細看的話,也才五十歲左右,乍一看鬚髮皆白,可湊近了瞧,那白髮白鬍子裡,還能尋見幾縷灰黑的底色,像是墨汁滴進了水裡,沒來得及化開就凍住了。

他的臉瘦削,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就連聲音也跟生了鏽一樣,在光線本就不足的獄裡,就顯得像個老者。

而且。

季長樂注意到,這人的衣裳很乾淨。

沒有血汙,沒有泥漬,連褶子都像是被人仔細撫平過的。在這滿地汙穢、滿牆黴斑的死牢裡,他乾淨得像一件被人遺忘在供桌上的祭品。

他到底是甚麼人?

熟人?

季長樂微微眯起眼。

賀行軒則沒注意到這些,他只是一聽“宋長卿”三個字,立刻扒住鐵欄,急吼吼地問:“你認識宋大人?他在哪兒?”

“水牢。後頭,往左,走到頭,下三層石階,就是了。”他頓了頓,又說,“他傷得不輕。你們去晚了,怕是連話都說不上。”

“我的天老爺!那是人呆的地兒?謝謝您啊,我這就去,不擾您清淨了哈。”

賀行軒一聽,臉色都變了,連聲道謝,轉身就要走。他的靴子踩在溼滑的石板上,“嗒嗒嗒”地響,急得像有人在後面攆他。

季長樂沒有動。

她還站在原地,手裡的油燈壓得很低,火光只夠照亮她自己的一雙腳。

“老人家。”

她忽然開口,聲音甜甜的,軟軟的,像是女兒家在跟長輩撒嬌:“您怎麼沒睡著呀?”

老者看著她,沒說話。

她歪了歪頭,油燈的光終於抬起來一些,照著她的半張臉,嘴角翹著,眼睛卻一點笑意都沒有:“我這昏睡蠱,連牛都能放倒。您倒好,清醒得很。你這身子——”

“可比牛結實多了。”

她聲音很輕,像是怕被賀行軒聽到一樣。

老者依舊沒說話。

反倒是賀行軒。

他本已經跑出去十幾步了,發現季長樂沒跟上來,又跑回來:“你幹甚麼呢?快走啊!”

“哎呀,走了走了。”季長樂應了一聲,見賀行軒沒頭沒腦地往前,卻沒有立刻走。

她往牢門又湊近了一步,油燈舉高了些,照見老人那張瘦削的、鬚髮皆白的臉。

“謝了老人家。”她說,聲音還是那樣甜甜的,軟軟的,“為了報答您的指路之恩,我好心跟您說件事兒——”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嬌俏得很,可眼底半點笑意也無。

黑暗中,她那雙眼泛出碧涔涔的綠。

“您活不長了。”

*

白棲枝左看看,右看看。

文老先生,老;自己,弱;蕭鶴川,病;沈忘塵……

唉,不說了。

白棲枝有點鬱悶。

眼下,他們十里八鄉做飯最好吃的廚子還病著。

想吃好吃的,沒有;想出去跟大家一起做事,不讓。

白棲枝是站也難安,坐也難安,寢食難安,上茅房也難安。

然後,她找到她為何如此不安的原因了——

她來癸水了。

真是很可惡啊,女人為甚麼一定要來這種東西!

白棲枝不知道,也沒空去想那麼多。

宮裡來信了。

據邊境的探子來報,遼人已集結三十萬兵馬,只待孔懷山一封密信便要兵臨城下。

白棲枝其實很佩服孔懷山,是那種發自內心的佩服。

她不知道孔懷山到底做了甚麼,能讓遼人如此死心塌地地聽命於他。

但,

人心不足蛇吞象,他自詡能掌握遼人命脈,等此一戰後,他是否還能控制住遼人的野心也未可知。

眼下,只差一個名頭,就可以攪動這灘兩相對峙的死水。

她又是否……

“枝枝?”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喚,嚇得白棲枝整個手一抖,竟下意識把信揉成一團塞進嘴裡。

嚥下。

是林聽瀾和沈忘塵。

他們來時,白棲枝已經將那團紙嚥了下去,並偽裝得毫無痕跡。兩人便並沒發覺白棲枝到底在幹甚麼,還以為她在書房待的憋悶,來院中閒庭散步。

所以,當看見白棲枝轉身後露出一幅笑盈盈的模樣,兩人覺得是她想開了,心下也是一陣輕鬆。

今日的梅花開得最好。

經歷過那麼多驚嚇與不平,三人終於得以好好說些話。

此刻再道歉難免顯得有失分寸。

他們就這樣在雪地裡走著,誰也沒說話。

“啊,對了。”白棲枝突然想起甚麼,率先開口。

可話說到一半,她忽地卡住,只站在梅樹下,抬頭看著走在前面的兩人。

林聽瀾走在前頭,步子大,踏得雪“咯吱咯吱”響,模樣幾乎和小時候一樣,倒也真沒怎麼變。

沈忘塵坐在輪椅上,被他推著,膝上搭著一條薄毯,手裡捧著一隻手爐,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蒼白的、帶著溫潤笑容的臉。

兩個人都是剛從外面回來的樣子,肩頭落著薄薄一層雪,還沒來得及化。

聽到他開口,兩人皆腳步一頓,看著這個看起來還是個半大小姑娘的女人。

“怎麼了?”沈忘塵開口,聲音還是那樣溫溫軟軟的,像是四月裡化了一半的春雪,“是不是受了風,不舒服?”

白棲枝搖了搖頭,眼神定定地,就這樣看著他們。

被這樣炙熱的眼神看著,明明尚未別離,心卻早已為能預感到的別離而隱痛。

他們總害怕白棲枝又要做傻事。

可未等他們其中一人開口,白棲枝早已當著他們的面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把那團堵在嗓子眼的東西硬生生嚥下去,然後笑了。

白棲枝總是笑著的,眾人也見慣了她的笑容,彷彿只要她還能笑出來,天大的事,也不算事。

“有件好事跟你們說。”白棲枝眼睛彎彎的,嘴角也翹翹的,聲音輕快得彷彿在雲端,“我讓人在淮安置了一處宅子,不大,但收拾得挺齊整,前後兩進,後頭還有個小花園,種了一棵桂花樹,秋天的時候應該挺香的。你們不是挺喜歡桂花的麼?我想著你們應該會喜歡。”

“你甚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呀。”白棲枝歪了歪頭,笑盈盈的,“你們回淮安去吧。宅子我已經安排好了,地契就在書房,我一會兒拿給你們,到了淮安就能住,很方便的。孔懷山現在顧不上你們,趁這時候走,最安全。”

風忽然大了一些,梅樹上的雪簌簌地落下來。

白棲枝右臂還吊著,有積雪落在上頭,說不出的白。

林聽瀾就站在那裡,眉頭越皺越緊。

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白棲枝都很怕他這樣。

那一巴掌遠比她想象中來得深刻,以至於林聽瀾現在一伸手,她都會下意識用胳膊護住自己的頭部。

可是這次她沒有再退縮。

她迎著林聽瀾質問的目光,嘴角還掛著那絲笑:“我說,你們回淮安去。”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咬得很清楚,像是怕林聽瀾聽不清似的,明確說道,“宅子我置辦好了,盤纏也備好了,明日就動身。回了淮安就好好過日子,別再想那些邪門歪道的事。林家那麼大的家業,雖說不能一直扔著不管,但也別太強迫別的姑娘家進宅院。真想要一個的話,以你的能力,倒是可以收養幾個,別做傷天害理的事。”

笑話都留在人後。

“白棲枝!”林聽瀾是真的生氣了,連帶著聲音都在發抖,“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要你們回去!”

白棲枝終於鼓足勇氣,看著他的眼,聲音輕飄飄的,像這滿天的雪,落在人身上,連個印子都留不下。

她說:“這本就不該是你插手的事。林聽瀾,你就應該在淮安好好做你的林老闆,賺你的銀子,管你的鋪子。你不該來這裡,不該摻和這些事,不該管我的閒事!”

“白棲枝,你他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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