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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真偽 折梅枝以為骨,摧雪做魂,方得世……

2026-05-22 作者:朝朝送安

第378章 真偽 折梅枝以為骨,摧雪做魂,方得世……

鑑於方老先生他們這時候早已就寢休息了, 白棲枝他們沒有鬧出更大的動靜。

喝酒的情趣被打消,白棲枝只能頂著自己被捏紅的兩腮坐到書桌前繼續進行自己未竟的事業。

她平時做甚麼都神神秘秘的,只把自己往書房裡一關, 誰也不讓進,誰想進來都得被暗中保護她的侍衛扔出去。

如今怎麼換了調性,竟在他們面前就大咧咧地做了起來?

饒是眾人再好奇,也沒一人上前看她做甚麼。

他們又不是沒臉皮,在門外被扔一次兩次就夠了, 難道還要讓她那幾個侍衛從屋內一個個踢出去麼?

只見白棲枝從暗格裡拿出一封信箋,竟照著上面的字臨摹起來。

這時候肯定不是練字的好時候。

眾人猜, 她在仿誰的字畫, 就像判定宋家通國叛敵的那些罪證一樣。

——都是仿造、偽造的。

敵方居然能偽造,那她這個昔日翰林之女又憑甚麼不呢?

眾人也知道,她如今是在為賢妃娘娘賣命,說得更大點,就是在為皇帝賣命。

可皇帝又需要仿誰的信箋呢?

無疑是孔懷山的了。

但孔黨又不是傻子,他們難道看不出信是仿造的嗎?就算看不出難道還不知道孔懷山會下怎樣的調令嗎?

所以, 如何仿得更真, 就要看白棲枝這個人的本事了。

屋內剎那間靜得聞針可落。

“砰!”

白棲枝身邊的蠟燭突然爆了個燈花,嚇得原本提著一顆心的眾人幾乎要將心嘔出來。

“啊……”聽到這動靜,白棲枝抬頭看著嗆咳不止、捶胸頓足的眾人,眨巴了兩下眼,“想問甚麼就問吧, 都是自己人了,我必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甚麼叫都是自己人了?

怎麼現在他們才是自己人?!

眾人中,有人對這個說法很不滿。

但他又不能表現出不滿, 因為他的身份擺在那裡,再加上他以往劣跡斑斑的行徑,著實一時間難以令人相信。

當然,這裡指的不是某一個人,也可能是某些人。

宋長宴對此事自然是好奇的,他心疼枝枝姑娘總是日日如此操勞,想著自己是否也能幫她分擔一些。

但他又怕貿然開口唐突了枝枝姑娘,於是便將張到一半的嘴合上,連帶著在喉間翻滾的話也嚥下。

他顧忌這個,可不顧忌的大有人在。

只見賀行軒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一把奪過白棲枝面前的兩枚信箋,細細比對上頭的字跡。

最後,他把兩張紙拎到白棲枝面前:“到底哪張是你仿的?”

蕭鶴川不信邪,也大步流星地上前,按著賀行軒的猴肩,將兩幅書信轉到自己面前來。

他眯起眼細細打量。

不怪賀行軒眼睛瞎,哪怕就連前世做過無數實驗的他,一時間也無法看出這兩張書信哪封是真,哪張是假。

連細微的差別都沒有。

不過話也不能這樣說,這樣就打破了實驗的嚴謹性——只能說這兩封信的差別已是肉眼不可觀測的。

來人,拿他的顯微鏡來!

見狀,林聽瀾和沈忘塵倒是毫不意外。

前者是在她幼時就見證過她翰林之女的良好基因,與遠超越基因的好天賦。

可以說,凡事見過她所仿的字畫的人,都無不會對他白伯父說一句:“白大人,恐怕此女天賦技藝遠在你之上啊!”

白紀風自是開心的,甚至聽這話比聽皇上誇自己還要開心十倍不止。

林聽瀾知道,她的白伯父平生最在意的便是這位聰明可人的幼女,可他卻……

沈忘塵自然也是信極了白棲枝的。

倒不是他見過白棲枝多麼高超的技藝,他獨獨只信白棲枝這個人,她說甚麼,哪怕再離譜的事,他都信。

他知道她一定會做到。

她一定能做到!

“所以,你每天忙的事就是偽造孔黨他們的書信?”良久,林聽瀾才遲疑地問出口,“可孔懷山那幫人又不是傻子,就算字跡相同,那內容……”

“就是要讓他們看出來呀!”

“嗯?!”

此話一出,眾人很費解,不知道白棲枝做這個無用功到底是為了甚麼,更不懂陛下必須要讓她做這無用功是為了甚麼。

白棲枝見他們一個個眉頭緊鎖,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抬手,用左手將兩張信箋從賀行軒手裡抽回來,並排鋪在桌上,指尖點著左邊那張:“這張是真的,孔懷山親筆。”又點了點右邊那張,“這張是我仿的。”

賀行軒把臉湊到桌子上,左看右看,看了半天,最終洩氣地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看不出來,根本看不出來。這要是混在一起,神仙也分不清。沒想到你仿東西仿的這麼好。”說完,他眼珠一轉,突然道,“哎,跟你商量個事兒唄?”

白棲枝:“嗯?”

賀行軒:“過兩天我把我爹府上的字畫偷來,你幫我仿兩三幅唄。”

“那真的呢?”

“真的要當掉換錢週轉唄。”

蕭鶴川莫名覺得這對話很熟悉。

白棲枝倒是立馬發現賀行軒這話的紕漏,立即問道:“你要那麼多錢做甚麼?”

要知道門下侍中家裡,可有不少古玩字畫,且個個都是真跡,放當鋪裡不知能賣上多少黃金銀兩。

賀行軒趕緊道:“枝枝,你知道,我從小就有一個夢想。”無視白棲枝想昏倒的目光,他假意吸了吸鼻涕,“我想把金鉤賭坊買下來。”

“噗!”

人群裡,傳來天女散花聲,緊接著是一連串的咳嗽。

趁著眾人顧那一人,白棲枝連忙問他:“你要金鉤賭坊做甚麼?”她頓了頓,不可思議地睜大眼,怒斥道,“你還要賭?!”

“不是不是。”賀行軒連忙擺手。他撓了撓腦袋,勉強解釋,“枝枝 ,你知道的,我這人不學無術,甚麼都不會,又慣沒個形狀。我都不知道我以後能做甚麼。可如今我看,開家賭坊也不錯,你放心,我肯定只讓貪官來賭,不會叫別人來賭的。”

“可你哪裡分得清誰是貪官誰是清官?就算你分得清,你又如何能確定貪官不拉著清官來賭?更進一步,那些不得不假裝成貪官才能為民辦事的好官若是被你坑了,又該如何?”

賀行軒沒話可說。

白棲枝拍了拍他的肩,壓低聲音道:“無事,若是以後你真不想科舉做官,我這兒有個好差事給你,但一切都得事情結束再說。”

“甚麼好差事?”

“待一切塵埃落地,你就曉得了。”

買了個關子讓賀行軒抓心撓腮後,白棲枝拿起那封偽造的信箋,對著燭火照了照,火光照得紙背透亮,墨跡的紋路纖毫畢現。

真真是叫人分不出真與偽。

她看向林聽瀾,接著他的疑問繼續道:“你說得對,字跡相同,但內容他們一對證就明白了,這沒甚麼好說的。”

林聽瀾想了想,又問:“你是故意讓他們分得清的?”

“不錯,算你還有幾分聰明頭腦。可惜,你若是將這時的清明用在平時處事上半分,也不至於將很多事鬧得像如今這般僵。”

“你!”

不帶林聽瀾發怒,沈忘塵就已經扯住他不讓他發火。

林聽瀾只好嚥下這一口氣,坐下來,用茶水潤嗓子。

也就是這時,白棲枝將信箋放下,轉過身來,倚著桌沿,環視眾人。

她臉上紅痕此刻消了大半,右臂吊在胸前,左手隨意地搭在桌面上,姿態散漫得像在自家炕頭嘮閒嗑,說出來的話卻不得不讓眾人重視起來.

她說:“孔懷山是甚麼人?在朝中經營三十年,黨羽遍佈六部九卿。宮裡有他的人,地方上有他的人,連宮裡倒夜香的太監哪個是他 眼線,他怕是比陛下還清楚。這樣一個人,你給他遞一封假信,他能看不出來?可看出來之後呢?”

“他會想:你為甚麼要捏造這樣一封半真半假的信?你想要誤導他們甚麼?你到底知道多少?”

“錯!其實人家根本甚麼都不會想。人家才不在意我這個稍微動動手指就能掐死的小蟲豸。但是——”她猛地向前一挺身,牽動了右臂的傷,疼得齜牙咧嘴了一瞬,又很快恢復那副笑嘻嘻的模樣,“但是他手底下的那些人分不清啊。孔懷山知道哪封是假的,可他手下那些跑腿的、傳信的、執行命令的,他們不知道。信到了他們手裡,他們得琢磨:這信到底是不是大人的意思?這調令該不該執行?這訊息該不該傳?他孔懷山再厲害,也不能一個人把天下事都辦了。他得用人。可只要他用的人裡,有一個人拿不準、猶豫了、慢了一步,那麼這一步,就是我們想要的。”

屋內安靜下來。

一眾人等,賀行軒張著嘴,半天沒合上。蕭鶴川眯著眼,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不知道在想甚麼。宋懷真微微頷首,看向宋長宴,宋長宴也朝她凝重地點了點頭。林聽瀾站在窗邊,月光照著他半張臉,表情看不太清,只看見他抱著手臂的手指微微收緊,卻又被沈忘塵拉過,又遞上一盞溫茶,垂眸一看,後者溫笑著,一副瞭然的模樣。

“可孔相不會坐以待斃。”一眾沉默中,荊良平忽地開口。

眾人看向他。

只見他站在最角落裡,一直沒說話,此刻卻往前邁了一步,正色道:“他會攔截你的信,且如賀公子這般,讓人分析你偽造出的破綻。而後,讓他手下那位能臣將你的字跡吃透,反過來偽造你的信——你拖延他的時間,他又何嘗不會拖延陛下的時間?”

眾人平日裡見荊良平,本以為他就是個溫吞好脾氣的老實人,如今見他也如此正色,可知此時並不容易。

而荊良平身為樞密使荊斡之子,哪怕不問政事也知其水深。

多日相處,他早將白棲枝視為可以超越男女大防的摯友親朋,如今見她以身犯險,也難免為她提一口氣。哪怕不善此道,他也想幫她一把,幫大家一把。

白棲枝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意外的讚許。

她點了點頭:“所以我的信,每一封都要有破綻,但破綻不能一樣。今天這裡少一橫,明天那裡多一撇,後天墨色濃淡不對。總之就是讓他們分析,讓他們琢磨,讓他們耗上三天三夜,就為了研究我這一封信到底是真是假——可他們研究明白了又怎樣?我明天再寫一封,其中的破綻又是新的。他們再研究,我再寫。他們再研究,我再寫,如此周而復返,迴圈往復。”

蕭鶴川敲扶手的手指停了。

他直起身來,盯著白棲枝,眼神有些複雜:“所以你根本不在乎他們能不能看出來。你在乎的是——”

“他們在看信的時候,甚麼都沒幹。”

白棲枝替他說完,笑盈盈的,像只偷到了雞的小狐貍。

賀行軒這才反應過來,猛地一拍大腿,當機立斷道:“我明白了!陛下根本不是指望靠這些信扳倒孔懷山,陛下是在——”

“拖住他。”宋懷真接過去,聲音裡帶著幾分恍然,驚喜地看向白棲枝,“孔懷山要謀反,要聯絡遼人,要調動兵力,要安排黨羽——這些都需要時間,都需要精力。可只要他分出一半心思來研究白棲枝的信,他就不得不放慢所有事。”

“不止。他還要防。防他身邊的人裡有人拿不準,防那些分不清真假的信被人送到不該送的地方,防陛下突然拿出他親筆寫的甚麼東西來……他得防的事太多了。一個人要辦大事,最怕的就是分心。可分心這種事,由得了他自己嗎?”沈忘塵悠悠笑道。

“所以你這些時日做的就是這個?”林聽瀾問。

“對呀,”白棲枝答,“陛下要的從來不是甚麼鐵證如山,陛下要的是時間。只要孔懷山慢一步,慢一步就好。這一步,夠陛下把他那盤下了二十年的棋,掀個底朝天。”

說完,她便也不再過多解釋,只是轉過身,重新坐回書桌前。

左手磨墨,動作有些生疏,墨汁濺了幾滴在桌面上,白棲枝也渾不在意。磨好了,便鋪開一張新紙,左手提筆蘸墨,開始寫那封亦真亦偽的書信。

對呀。

所以,她現在做的,就是讓孔懷山把眼睛盯在她身上。

她來當靶子,給所有人爭取時間去贏。

她說過的。

難道她看不見的勝利就不算勝利嗎?

是勝利的。

死也甘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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