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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傷疤 這樣的身軀,是個人見了都會先驚……

2026-05-22 作者:朝朝送安

第377章 傷疤 這樣的身軀,是個人見了都會先驚……

往事猶如昨日已死。

站在暖烘烘的浴堂裡, 白棲枝忍不住發出一聲舒服的喟嘆。

此刻真是閒情逸致——

如果拋開她那一身的傷疤不談的話。

在場的諸位,誰也說不出當自己第一次親眼看見白棲枝身體時有多震驚。

可以說,那簡直是具被無數次拼接縫合出的身軀。

且先不說那幾乎被橫刀攔斷的小腹, 單是論四肢軀幹,上頭的傷都數不勝數。

尤其是那雙手臂。

左手虎口還留著那道被時間淡化了的咬痕。順著傷疤往上看去,一道陳舊的、被細密針腳縫合過的疤痕,從小臂偏上的地方斜拉到手肘,如同一條蜈蚣趴在皮肉上。

那是她十三歲那年, 從長平趕往淮安,路上被歹徒用刀子劃開所留下的傷。

人嘛, 媚上者必欺下。

那人不知道從何處受了氣, 路上遇到瘦弱又髒兮兮的白棲枝,想也沒想,扯著她的頭髮就把她拽往林子裡虐待。

那樣的林子太多了,白棲枝沒法逃。

於是,她的小臂、大臂、小腿、大腿,被命運一遍遍地刻上這樣的痕跡。

第一次, 她以為自己要死了, 慌忙嚼了路邊不知名的草,敷到傷口上,見到村子就衝進去問有沒有大夫。

可她沒有銀子看大夫,或許這一次能遇見好心人,或許下一次就遇不到了。

被婆婆收養的那幾日, 她難得沒有再被傷害。相反,在她走時,那婆婆不僅給她揣上一些口糧,還問她要不要再帶甚麼, 簡直把她當親孫女疼愛。

白棲枝想了想,跪下,祈求道——

“就請婆婆賜給我一副針線吧。”

她沒有銀子看大夫,便拿著那點可憐的針線,在自己再次受傷的時候,就著林間螢火天光,一針一針縫起來。

那時候,白棲枝曾讀過許多書,還拋不開儒家“禮、義、仁、智、信”的教誨,也不敢殺人。

直到那次被拽著腳腕拖進小樹林裡差點失了貞潔。

除了這塊,她小腿迎面骨上,還有一片巴掌大的燙傷;除卻燙傷,她兩膝上還有為人下跪學豬狗一樣在地上爬時留下的擦傷;除卻擦傷,還有無數細小疤痕,細長的,在水光的盪漾中泛著淺白。

饒是如此,都抵不過她的背那般駭人。

肩胛骨處,兩片骨頭薄得近乎透明,微微翕張著,像蝴蝶將展未展的翅翼。

翅翼上佈滿了可怖的傷痕。

左側的肩胛骨上,一道斜斜的疤從骨稜處劈下來,深得像是曾被甚麼利器整個撬開過,癒合後便隆起一道粗糲的肉脊,泛著比周圍面板更深的暗紅色。

疤痕的邊緣參差不齊,無數細小的肉芽像樹根一樣向四面八方延伸,扎進完好的面板裡,將那處傷牢牢地釘在骨頭上。

右側肩胛則更為慘烈。

那不是一道疤,而是一片、一片被不知道甚麼滾燙的東西灼燒過的痕跡。面板皺縮成一團,扭曲著,像被揉皺又展開的紙,上面佈滿了細密的網狀紋路。

深深淺淺的紅褐色交織在一起,有些地方近乎發黑,恰好覆蓋在最脆弱的位置上,使那本該輕薄的骨翼變得醜陋而猙獰。

如同一隻蝴蝶在破繭時,翅膀被生生撕扯揉碎,又被胡亂地粘了回去。

如此,就更不用說她兩片肩胛骨之間,脊柱溝裡,蜿蜒的那道鞭痕了。

這三處傷看著沒有別的地方舊,想來,應該是白棲枝在牢獄裡那幾日受過的苦。

這樣的身軀,是個人見了都會先驚駭再厭惡。

可白棲枝卻偏巧對自己這一身傷疤十分滿意——

不要小瞧她這身傷疤啊,這可是她與命運廝拼所留下的痕跡啊!

只是當這些東西真正展露於人前時,白棲枝還是會怕它們嚇到她們,哪怕這本就是她身體的一部分。

果然。

當她出現在一眾姑娘家面前,此起彼伏的,是眾人的抽氣聲。

整間華光池裡的人不多,只有春花、宋懷真、季長樂三人。

除卻她們,就只剩白棲枝一人。

她提出要沐浴的時候,這三人說甚麼都要陪她。

雖然她們統一口徑說是自己身上也髒兮兮的不舒坦,可白棲枝就是知道,她們是見她傷怕她沐浴不方便,才找了個不傷她顏面的藉口隨她一同前來。

白棲枝想,她不僅運好,她命也好。

她怎麼總是能在世上遇到各種各樣的好人呢?

回神,看著眾人被水汽蒸得發紅的眼圈,白棲枝心頭也湧起一股酸澀。

就彷彿那傷穿越時光,又正中她身一樣。

好在很多事情都過去了,剩下的事,也不需要她再逃了。

白棲枝真入了池子,眾人頓時將她圍成一圈,紅著眼,哽咽著問她痛不痛。

唯一人盯著她滿身傷疤出了神。

“我喜歡你這幅身體,姐姐。”原本沉默著一言不發的季長樂,見到她,就像見到甚麼新奇事一樣,眼中滿是華彩。

說完,她驀地抬眼,那雙黑得發綠的眼直直盯著白棲枝看,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激動與期待。

“只可惜,姐姐你是中原人,不煉蠱。不然以你這幅身軀,在突厥,怎麼也得得個教主噹噹。”

她這一句話倒惹得眾人警覺。

“你這小丫頭胡說甚麼呢?”春花柳眉倒豎,“我家小姐可是正經人家的千金,怎麼會去學你說的那些邪魔歪道?況且那異域傳來的東西都衰敗多少年了,誰會沒事去學那損人不利己的東西?”

“哎呀,我也只是說說。如今太平盛世,別說是正經人家的公子小姐,就算在大街上隨便抓個乞丐,人家都不定會想去學那爛東西。我就是說說,說說罷了,不要當真嘛。”

“不過說到煉蠱,往前一千年,往後一千年,還當屬四百二十一年前永安大長公主手中的棲凰教最為厲害。”

“噗,永安大長公主,這是誰給起的封號啊,真是笑死人了。不過姐姐居然連這個都知道,還是姐姐最厲害。”

“我也不過是幼時看兄長偷藏的話本子才知曉的。據說,那永安大長公主名為伽羅蓮生,是當時大祭司伽羅訶律從中原撿來的孩子。那時候的棲凰教還不叫棲凰教,叫蓮華教,後來那教主於教中殺了大祭司,才改了這麼個名字。至於她的身份,還是明武帝登基後才昭告天下的。原來,她竟是先帝的親生姊妹,於鸞臺之禍倖存,一路南逃,直至北晟與突厥邊界,才遇見了伽羅訶律。”

“要我說,明武帝就不該追封這麼個邪魔外道之人為大長公主!堂堂中原,竟追封一個突厥的邪門歪道教主做大長公主。這叫天下百姓怎麼看?”

“懷真阿姊不能這樣說,畢竟當年明武帝那一戰得勝,與這位大長公主也不無關係。”

“那也不該!不過說回來,那人叫甚麼名兒來著?”

“蕭長樂。”

“竟跟季姑娘一個名兒呢。”

“甚麼呀,人家公主那是常樂無憂,我呢?我這是長憂無樂。”

“可別這麼說……”

閨閣間的奇聞軼事漸漸沖淡了眾人的悲傷,幾位姑娘家是沐浴也忘了,只顧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討論史書外的逸聞趣事,直到她們發現自己面板都被泡得皺巴巴的,才開始手忙腳亂地揉皂角洗頭髮、搓身子。

這一浴,實在是酣暢淋漓。

等白棲枝再穿上衣裳,只感覺自己一下子掉了七八斤。整個人像被吹足了氣的氣球,輕飄飄的,簡直要飄到天上去。

眼下時辰著實不早。

白棲枝倒是早就適應三天兩頭不睡覺的日子,可其他人呢?

“我們這剛洗完的也不困,倒是你,枝枝,勞碌了一天,眼下頭髮還沒擦乾,不去好好睡一覺麼?”

“我啊,這個時辰我還睡不著呢。況且手裡還有些事沒做完,哪敢睡呢?”

白棲枝的確還有很多事沒做完。

昨日,花花那邊又飛來書信,她要仔細研究琢磨,方能仿好那短短兩三句話。

又真又像。

書房內,燈火通明。

意料之外的是,眾人竟都聚在這裡。

白棲枝進去的時候都呆了:“你們……不睡覺的嗎?”

“睡不著。”“不想睡。”“沒意思。”“劫法場這麼帶勁兒的事你憑甚麼不叫小爺我一起去?”

最後一句,當然是賀行軒發出的質問。

在他看來,白棲枝做這麼帶勁兒的事不帶他,就是嫌他不夠帶勁兒了。

當然,他的猴腦子一開始沒想這麼多,只是後來白棲枝離開的那些時候,他越想越不對勁、越想越不對勁。

憑甚麼白棲枝帶荊良平和蕭鶴川不帶他?他到底比荊良平和蕭鶴川差在哪兒了?

難道就因為他身體比他們好?就因為他比他們年輕嗎?

這斷然不能夠!

白棲枝早就習慣了賀行軒的調性,沒有理他。

她挎著自己受傷的胳膊,看著眾人望向自己的目光,沉思了一下,忽地眼睛發亮,一臉聰明道:“既然難得人這麼齊,那不如就趁現在,一起喝頓酒吧!”

蕭鶴川:“……骨折還喝酒,白棲枝你要死啊!!!”

白棲枝:“啊啊啊啊啊!你不要過來!不要過來!不要過來哇!”

蕭鶴川:“捉!讓你也體會體會我的痛苦!”

“嗚哇哇哇哇,不要捏我的臉,好痛!”白棲枝兩腮都要被扯成麵糰了。她求饒道,“我這不是看今天大家都很累了,喝點酒睡得好嗎?不要扯我的臉,好痛,嗚嗚嗚嗚嗚……”

她的臉出奇的軟,再加上兩腮團乎乎的,像小時候未退的小奶膘,捏在手裡意外的舒服解壓。

搞得蕭鶴川都想問問她的兩位研發人,是怎樣生出這樣軟的臉來。

等他回到現代,也研發一個這種軟度的解壓捏捏樂,光是握在手裡,每天心情就能好上不少。

白棲枝還在一旁用自己僅剩的一隻手,捂著自己被捏紅的臉淚眼汪汪。

她面板不好,又或者說是太好,稍微用力捏一捏都會留下紅印子。

此刻她披著半乾不幹的長髮,烏黑溼漉的發映著如滿月玉盤的臉,襯得那兩個捏痕越發紅了。

真的是好可愛一糯米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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