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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懲戒 “宋大人,何苦呢。”

2026-05-22 作者:朝朝送安

第376章 懲戒 “宋大人,何苦呢。”

“郎中郎中, 枝枝的胳膊還能保住嗎?”

“郎中郎中,還需要甚麼東西,嗎?我們立即製備。”

“郎中郎中……”

“他媽的!有這麼多問題你們倒是去問郎中啊!問我幹甚麼?!”蕭鶴川被吵得煩了, 忍不住大罵。

因為脫力,他那雙為白棲枝包紮的手還在不斷顫抖。

聽他這麼一嗓子,一旁的眾人提著燈,不敢再問,只靜靜地看著他用他們手忙腳亂中製出的夾板將白棲枝胳膊固定。

“好了。”不知過了多少息, 蕭鶴川終於一擦滿頭大汗,“初期用活血化瘀、消腫止痛的草藥膏散, 後期再用接骨續筋類藥物就好了。”

隨後, 他一把揪住白棲枝的頭毛大呵道:“白棲枝啊白棲枝,你也真他媽的是個勇士,這可是你的胳膊!說打斷就打斷!你有沒有想過,倘若今後你畫不了畫怎麼辦?你寫不了字了怎麼辦?你這輩子連筷子都別想拿起來了怎、麼、辦?!”

白棲枝:“嘿嘿~”

蕭鶴川:“不許給我裝傻子!!!”

眼看白棲枝的頭被蕭鶴川揪扯得暈暈的好舒服,眾人趕緊讓蕭鶴川先鬆手,有甚麼話好好說。

雖然被打斷了胳膊, 但白棲枝卻看起來一點也不痛不難過。

甚至在看到蕭鶴川見她把自己糟踐成這副模樣, 氣得忍不住薅著她的頭毛,對她破口大罵時,她也只是露出那副憨憨的呆傻表情,看他罵著自己。

“白棲枝。”一場汗快淋漓的痛罵過後,蕭鶴川終於暢快地鬆開她的頭毛。

白棲枝立馬用僅剩的左手捋了捋頭毛。

隨後, 她就聽蕭鶴川道:“如果你實在很痛的話,可以像我這樣大喊——好他媽的痛!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忍著憋著,再痛也不說。你要說你很痛, 你要表達出來!知道嗎?!”

白 棲枝:完全沒問題!

她立即閉眼,左手攥拳,張嘴大喊:“好!”靜默三秒,“痛!”

蕭鶴川:“白棲枝你是蠢貨嗎?!”

接下來的時間,蕭鶴川仍然痛罵白棲枝,只是他罵著罵著眼圈就紅了,眼裡亮晶晶的像是有甚麼在打轉。

直到最後,性感……感性的他再忍不住,生氣地一轉頭、一扭身,自己一個人到床尾氣得哭。

眾人:哇哦。

白棲枝:哇哦。

不等眾人有所動作,“罪魁禍首”白棲枝已經從床頭爬到床尾,跪坐在離蕭鶴川一小臂遠的距離,伸手,頓住,拍了拍他的肩,好心安慰道:“太難過的話,我可以把你殺了。”

眾人:哇哦。

蕭鶴川:“?”

你就這麼對待你半個救命恩人的?

白棲枝:“沒關係,我好人做到底,到時候把常修潔也燒下去給你。”

蕭鶴川:“……那他媽叫縱火殺人!”

白棲枝:被發現了!

“哎嘿~”

有很多時候,蕭鶴川都想求白棲枝別演傻子,結果發現,求的時候這人也能裝傻。

再看看白棲枝扶傷的右小臂,蕭鶴川一下子心軟下來,忍不住長長嘆了口氣,正色問:“白棲枝,倘若以後你這隻胳膊都不能用了,怎麼辦?”

“沒關係呀。”白棲枝笑盈盈地答道,“我還有左手呀!”

說著,她舉起左手,蜷起三隻,只豎起食指和中指,並在一起。

然後——

耶~

爪爪開花!

眾人:……

蕭鶴川:“……”

下一秒。

“哦!不要薅我的頭毛!好痛!”

“少裝傻!我在跟你說正經事!”

眼看蕭鶴川真的是又氣又心疼,白棲枝終於收起自己比“耶”的左手:“真的沒關係的。”她說,“我平時寫字畫畫的時候,也是左右手都用的呀,都一樣的,不信你去書房裡的抽屜翻翻看,我左右手寫字都是一樣的。不僅如此,就算模仿所有人的筆跡也完全沒問題。”

大傻子。蕭鶴川在心中怒道,這人簡直就是個大傻子!

不想再聽這人說話。

蕭鶴川鬆開了薅著白棲枝頭毛的手,用胳膊肘一點點把她懟回床頭修養。

沒過多時,那小沒皮沒臉的又湊過來扯扯他的袖子,撒嬌賣乖,問:“蕭大夫,蕭大夫,你看我現在這情況還能沐浴嗎?我這一身血、灰,衣裳都黏在身上,好不舒服,我現在可以洗個熱乎乎的熱水澡嗎?”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蕭鶴川的蕭字在她嘴裡咬得跟“小”字字音一樣。

小大夫。

她笑他是小大夫!

蕭鶴川火氣“騰”地一下就竄起來了。他一把奪回自己的袖子,罵:“滾滾滾!想洗就洗,誰管你!”

白棲枝:“好哎!謝謝蕭大夫,蕭大夫真好,讚美蕭大夫!”

——讚美芍藥姐!

像是突然想到甚麼似的,白棲枝扭頭同站在不遠處的林聽瀾和沈忘塵道:“對了,芍藥姐呢?”她問,“自打我回來後就不見有芍藥姐在。方才那種情況,倘若芍藥姐在的話,肯定會輕鬆很多吧?”

兩人相視一眼,皆抿唇不語。

良久。

其中一人才囁喏道:“芍藥……她不在了。”

白棲枝:“……”

“哎?”

“哎哎哎哎哎哎?!”

氣血上湧。

暈倒。

卒。

*

牢門被一腳踹開的時候,宋長卿正閉著眼靠在牆上。

一扇厚重的木門撞上石壁,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連鐵鏈都在震顫。

聽見動靜,他睜開眼,又被火把的光刺得微微眯起眼。

四個人站在牢房門前。

打頭的是個面生的校尉,孔武有力,滿臉橫肉,腰間挎著刀,手裡提著一根拇指粗的藤條。

藤條上沾著暗褐色的血跡,一層蓋一層,不知浸過多少人的皮肉。

他身後跟著三個獄卒,一個提著一桶冷水,一個抱著個木匣子,最後一個手裡端著盞油燈。

燈焰在風裡晃了晃,將幾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在牆上張牙舞爪。

沒人說話。

見宋長卿抬頭看他,那校尉不吭一聲,猛地一藤條抽在他臉上。

“啪!”

從左顴骨斜著拉到耳根,宋長卿的臉皮肉綻開。

血珠瞬間滲出來,順著下頜滴落,在枯草上點下一滴猩紅。

沒等宋長卿緩過勁兒來,藤條已經劈頭蓋臉地抽了下來。

“啪!啪!啪!”

一下接一下地落下,抽在臉上,抽在肩上,抽在胸前,抽在手臂上。

宋長卿的囚衣本就破破爛爛,幾鞭下去便撕裂開來,露出裡面青紫交錯的舊傷。新傷疊舊傷,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他整個人靠在牆上,被鐵鏈吊著的手腕早已磨得血肉模糊,此刻隨著鞭打一下下晃動,鐵鏈嘩啦作響。

“啪!”

油燈的火苗晃了晃。

校尉打得累了,換了個獄卒接著打。獄卒的力氣不如校尉,可藤條上沾了血,每一鞭下去都帶起一小片皮肉,粘在藤條上,甩都甩不掉。

宋長卿的手終於開始發抖。

不是怕,是疼,是那種恨不能將牙咬碎吞進肚子裡的疼。

那種疼從皮肉鑽進骨頭,從骨頭燒進骨髓,像一把鈍刀在慢慢地磨、慢慢地鋸。

可他偏咬著牙,一聲不吭。

宋長卿咬死了腮幫,額角青筋暴起,嘴角滲出血來。

太疼了,疼得他不得不咬破自己的舌尖。

若不是不能死,他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頭吞進去,嗆血而亡。

校尉看著那張血糊糊的臉,忽然覺得有些無趣。他一揮手,獄卒停下來。

牢房裡安靜了片刻,只有鐵鏈細微的碰撞聲,和宋長卿壓抑的、粗重的喘息。

突然!

“譁——”

一桶冷水兜頭澆下。

宋長卿渾身一顫,像被扔進了臘月的冰窟窿,整個人都在發抖,牙齒咯咯作響。

校尉蹲下身,用藤條挑起宋長卿的下巴,迫使他看著自己。“宋長卿,”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貓捉老鼠的戲謔,“你弟弟妹妹被人救走了,知道嗎?是白棲枝。她劫了法場,拿著丹書鐵券,把你全家都救走了。你爹,你娘,你弟弟,你妹妹——全跑了。就剩你一個。”

“他們不要你了。”

宋長卿的眼睫動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校尉,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滿是橫肉的臉,忽然也笑了。

“說完了?”宋長卿的聲音很輕,很啞,像是砂紙磨過粗糙的石面,只帶著一種乾乾淨淨的、居高臨下的平靜,“說完了,就請繼續吧。”

校尉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猛地站起來,一腳踹在宋長卿胸口。

宋長卿被鐵鏈拽著,整個人往後撞在牆上,後腦勺磕在石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眼前一黑,嘴裡湧上一股腥甜,卻還是咬著牙,把那口血嚥了回去。

“給我打!往死裡打!”校尉暴跳如雷。

獄卒掄起藤條,沒頭沒腦地抽下來。

這一次沒有人計數,也沒有人喊停。

藤條抽斷了,換一根。

換下來的藤條扔在地上,沾著血,沾著皮肉,在火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宋長卿的意識漸漸模糊,眼前的光影變成一團一團混沌的色塊,耳邊的聲音也變得越來越遠,像是隔了很厚很厚的牆。

他只感覺到疼,疼到後來,連疼都感覺不到了,只剩下一片空茫茫的白。

又一桶冷水潑下來。

他嗆了一口水,劇烈地咳嗽,咳得整個人蜷縮起來,鐵鏈嘩啦啦地響。

血從嘴角溢位來,混著水,滴在枯草上,洇成一片暗紅。

校尉終於滿意了。

他站在宋長卿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渾身浴血、奄奄一息的人,忽然覺得心裡那口氣順了。

“走。”

他一揮手,帶著那幾個小獄卒轉身離去。

牢門重新鎖上,鐵鏈嘩啦一聲,腳步聲漸漸遠去,油燈的光也被帶走了,牢房裡重新陷入黑暗。

宋長卿被鐵鏈吊著,靠在牆上,像一具被遺棄的、破敗的偶人。

不知過了多久。

黑暗中,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來:

“宋大人,何苦呢。”

宋長卿沒有動。

他的意識還在那片空茫茫的白裡飄著,聽不清那聲音在說甚麼。

“您太倔了。”老人嘆了口氣,“他們打您,您就服個軟,喊兩聲疼,他們也就滿足了,打幾下就過去了。您這樣一聲不吭,他們反倒覺得您是在挑釁,打得更狠。何苦呢,何苦跟自己過不去。”

牢房裡安靜了一會兒。

老人又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疲憊的慈悲:“老朽在這牢裡待了太多時日,見過太多人進來。有哭的,有鬧的,有求饒的,有瘋了的。像您這樣的,頭一個。您不疼嗎?疼的。可您不說,他們就覺得您不疼,就往死裡打。您要是喊一聲,叫一聲,他們反倒覺得出了氣,也就收手了。”

他停了停,像是在等宋長卿回應。可宋長卿只是靠在牆上,一動不動,只有胸口微微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宋大人,您還年輕,還有大好的前程。那白家姑娘既然能救走您全家,遲早也能來救您。您得活著,活著才能等到那一天。您別嫌老朽多嘴。老朽是過來人,知道這牢裡的日子有多難熬。可再難熬,也得熬下去。您想想您爹,想想您娘,想想您那弟弟妹妹——他們還在外頭等著您呢。您……”

鐵鏈響了一聲。

很輕,像是風過時無意間碰到的。

宋長卿的頭微微動了動。

他緩緩睜開眼,黑暗裡甚麼都看不見,只有隔壁牢房那一線極微弱的、從甚麼地方漏進來的光,照見老人的輪廓。

佝僂的背,花白的發,一張瘦削的、佈滿皺紋的臉。

“老先生。”宋長卿忽然打斷了他,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卻奇異地平穩。

老人一愣:“嗯?”

只見宋長卿靠在牆上,渾身是血,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可那雙眼睛在黑暗裡亮得驚人。

他看著隔壁牢房那道模糊的輪廓,問了一句與方才的對話全不相干的話:“您……可是矜州州長,慕長風?”

老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滴答”“滴答”“滴答。”

啥時間,牢房裡一片安靜。

偌大的牢獄得能聽見牆上水珠滴落的聲音——

一滴,兩滴。

像是誰在輕輕地、不緊不慢地敲著木魚。

過了很久,久到那水珠又滴落了好幾滴,一道笑聲才從隔壁牢獄飄來

很輕、很淡。

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枯葉,轉瞬就沉了下去。

黑暗裡。

甚麼都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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