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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迷夢 說白了,他們都是妓——一個是在……

2026-05-22 作者:朝朝送安

第359章 迷夢 說白了,他們都是妓——一個是在……

黑。

哪裡都是一片黑茫茫, 看不清方向,也找不到任何事物。四下無風,可濃黑卻如同寒風般無孔不入, 令人觳觫。

季長樂說人就在這裡,可林聽瀾和沈忘塵無論怎樣看,都無法在這黑暗中尋到一絲人影。

林聽瀾甚至懷疑是季長樂在騙他。

不知過了幾息,黑暗中,終於傳來一點動靜。

那動靜窸窸窣窣, 不像人言,倒像是有甚麼東西要從黑茫中破空而出。

隨後!

兩人只見遠處突然刺出一點光, 隨著光線漸強, 一片熱鬧的集市自光點內孕育而出,不過一息,兩人便置身於熱鬧的長平市井。

只一眼,兩人便看到自他們面前一晃而過的白棲枝。

也許是因為在夢境的緣故,沈忘塵的雙腿恢復如初,跑跳行走, 無一不能。

兩人幾乎是對視一眼, 便朝著那一點熟悉身影飛奔而去。

人潮如同游魚,不知是誰朝這池子裡撒下一把魚食,引得錦鯉們彙集一處,頭撞著頭、鱗擦著鱗,駢肩接跡、比肩接踵。

眼瞧著那點熟悉的顏色於人潮中淡去, 兩人不依不饒地朝著白棲枝消失的方向盡力追尋。

也許是因為太急,不慎間,原本好不容易於人潮中脫身而出的林聽瀾,竟不小心與身側一位頭戴斗笠的女子相撞, 女子身形消瘦矮小,被這麼一撞,搖搖晃晃,跌落道旁。

剎那間,光景驟變!

林聽瀾只見這女子跌落在地,身下竟逐漸洇開好大一灘血。

血跡還在不斷擴大,染紅了女子一身潔白衣裙。

隱隱地,那灘血中有東西在鼓動。

細看之下,乃是一塊塊屬於嬰孩的肉塊。

林聽瀾想逃,渾身卻如冰雕般釘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見那肉塊中逐漸轉出兩個小小的眼球,連著紫青色的血管神經,滴溜溜地瘋狂亂轉了一會兒,兩點漆黑黑的瞳孔盯著他,不動了。

“父親。”那塊不成人形的東西發出了不屬於人類的聲音。

那灘噁心的東西居然喚他父親!

林聽瀾捂嘴幾欲作嘔。

可下一秒,一切消失不見,只餘那白裙女子跌落在地,身下甚麼都沒有。

林聽瀾甚至能感覺到女子的視線透過素紗緊緊地盯著他。

“抱歉。”他放下手,低聲道歉,又忍不住問道,“姑娘方才可看見一個約莫這樣高,”他將手放在自己胸前比量,“身著桃夭粉色的姑娘往這邊來?”

那女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抬手,為他指了個方向。

林聽瀾抱拳一禮:“多謝。”隨後趕緊朝女子所指方向奔去,完全沒發現,這姑娘竟生了雙與年紀氣質完全不符的、粗糙的手。

等到街角再也看不見林聽瀾的身影,白衣姑娘似是嘆了口氣,摘下斗笠,竟露出一張與白棲枝如出一轍的臉來。

又或許,她就是白棲枝本尊。

這邊與林聽瀾不慎走散,沈忘塵並沒有急匆匆去尋。

眼下的一切還是太不真實了。

多年不曾行走,如今這雙腿腳踩在地上,竟分外沉重。

沈忘塵前半輩子走了二十年的路,沒想到只是癱了這麼幾年,竟連走路的本領都要忘了。

他向前走,不敢走快,不僅是控制不住腿腳走得一腳深一腳淺,更是害怕自己走的快了就會跌倒,叫別人看了笑話。

面子總比天還大。

沈忘塵就在街上這樣慢慢地踱著,留意腳下,顧盼四周。

遠遠地,他覺得有甚麼人在看他。

視線對上的剎那,是白棲枝。

後者只是站在人潮中,睜著那雙水靈圓潤的眼睛直勾勾地看他,直到對上他的視線,腳步輕輕,竟如雀鳥撲翅般輕巧地逃走了。

沈忘塵追不上她。

曾以為近在咫尺的孩子,跑起來,竟比任何人都快,將他遠遠地甩在身後,甚至令他無法再觸及一片衣角。

好在那孩子心善,跑了幾步,見他腳步緩慢,站在原地用那雙澄澈乾淨的眼睛期盼地望著他,拘謹地等了一會兒,直到他走得近了,就又再次向前跳開。

反反覆覆,迴圈不止。

林聽瀾循著方向走了好久找不到人,甚至懷疑那女子是否是故意戲耍他,才找了這麼個偏僻遠路。

更令人懊惱的是,竟然因為這點小事就將忘塵甩在身後,如今,他是一事未成。

他是事事不成。

可憐、可笑、可悲。

沈忘塵隨著那熟悉身影走了半晌,彎彎繞繞,沒再尋到白棲枝,竟看到了在小巷中黯然神傷的林聽瀾。

他張張口,想說甚麼,最後也只是問了一句:“枝枝她,有來過這裡麼?”

——枝枝。

像是有誰在叫自己的名字,隔得好遠,聽不清了。

“林夫人,怎麼了?”妙音忍不住關切問道。

雖然一炷香前,這位出手闊綽的夫人為她贖了身,可模樣看起來卻總是悒悒不樂,像是糾纏著甚麼心事。

也許是家中私事吧。

在落紅閣裡,誰不熟知這位林夫人的私事?

他男人是個斷袖,喜歡上了一個年紀比他還大的癱子,藏在府裡如珍似寶地寵著,而這位林夫人,不過是與他幼時青梅竹馬,被上一輩指腹為婚,如今用來傳宗接代的一個物件罷了。

別說同床異夢,恐怕兩人除了上床,便是甚麼事都沒做過了。

說白了,他們都是妓。

——一個是在窯子裡自甘下賤的妓,一個是養在富貴人家深宅大院裡被養著、專供一人玩弄的妓。

看似不同,其實也沒甚麼不同;非說不同,不過是人家過於有錢罷了。

可有錢又有甚麼用呢?

到底不是自己的,那男人說翻臉就翻臉了,一個子兒都攥不住。

想到這兒,打小兒長在窯子裡的妙音也嘆息。

浮生諸事如夢來。

來——

來——

來——

“他們來了。”“他們來了。”“他們來了。”“他們來了!”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等待。”“等待。”“等待。”

竊竊地,暗處人頭攢動。

無論是帶著斗笠的白棲枝,還是一身粉色羅裙、輕盈如鳥雀的白棲枝,一團團白棲枝圍繞其中,張張相似的臉互相映襯,彷彿是有人故意在屋子裡放了張有稜有角的多面鏡,叫人抓不住本尊。

眾“白棲枝”圍繞其中,互相依偎、互相依靠,探討著誤入此境的林聽瀾、沈忘塵二人該如何處置。

不乏有想殺掉他們的,不乏有不想再與他們有任何干系的。

——遇見了都是髒。

小么說,整個世界都是圍繞著他們兩個而轉的。

可是啊……可是啊……可是啊……可是啊……

這裡是獨屬於她們的夢境,遊離於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所以哪怕在這裡叛逆一點,違背整個世界的規則,也不會被責罰的吧?

不會被責罰的吧?

眾“白棲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長長嘆出一口清淺的氣。

她們,到底能存在在哪裡?

又有哪裡可以容納她們這些孤魂野鬼?

不見了。

明明方才還看見白棲枝的身影,可只是瞬息間,那抹熟悉的背影就消失在人潮街角。

林聽瀾和沈忘塵摸不到章法,只能暫且坐在街邊茶鋪上買碗茶水,稍作歇息。

街邊茶水自然不如林家賣的那些品質好,林聽瀾光是喝了一口就忍不住蹙起眉頭,撇過臉朝旁邊唾了一口。

沈忘塵這幾年喝慣了林聽瀾為他精挑細選的好茶,驟然喝到這種劣質茶葉,雖然面上兒沒說甚麼,卻也難以下嚥。

被抿了一口的茶水放在桌上,茶涼,風也寒。

倒春寒。

也不知他們在這裡逗留這麼久,外頭的人會不會擔心他們。

“咔嚓!”

季長樂毫不客氣地咬下一口脆桃。

要她說,宮裡就是好,臘月寒天的,竟然還能弄到這麼水靈的脆桃,一口咬下去,汁水甜的跟甜蜜素一樣。也不知道這小東西是誰研究的,咋這麼好吃,放到嘴裡就舒坦。

眾人看看她,又看了看屋裡倒著的兩位,再朝書房的方向望了望依舊努力幹活的白棲枝,忍不住心裡犯嘀咕。

“這樣真的能行?”蕭鶴川對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野丫頭是十成十的不信任。

尤其是她這個神神叨叨、不學無術的樣子,更是讓人……

沒等他嘀咕完,季長樂就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不屑道:“愛信不信,不信拉倒。”

蕭鶴川:“嘶……哎!”他擼起袖子。

荊良平見狀不妙,趕緊上前將吵架的苗頭遏止:“小侯爺冷靜、冷靜。”

季長樂也不樂意了,嗆了一句道:“不就是個侯爺兒子,拽個屁?老子這一脈往前翻翻還有個同名同姓的大長公主呢。算起來,我祖宗比你祖宗更早當皇親國戚。敢跟我動手動腳,信不信我分分鐘發賣了你?”

荊良平:“發賣別人是不合律法的……尤其是發賣小侯爺……”

眼見紛爭一觸即發,荊良平就像是夾在兩個炮仗之間的老實人,這邊說說,那邊勸勸。發現自己實在勸不動,只能露出一臉安詳的微笑,眼見面前的物件一件件像鳥一樣自由飛翔。

“啾啾!”

像是有甚麼東西在窗邊啁啾。

荊良平實在對這聲音太熟悉,出去一看,就看見小雪球站在白雪皚皚的窗邊,腳上綁著個細小的空信管,甚至還能聽到風在其間呼呼穿過。

“啾啾!”

見到故人,小雪球也很激動地歪歪頭,拍拍翅膀,想要像以前那樣親暱地飛到他頭上築巢。

書房內,恰如其分地響起少女的輕咳。

小雪球想了想,只朝面前這個曾帶它好些時日的好心人點點頭,撲閃著翅膀,朝自己真正的主人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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