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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瘋子 時間久了,白才意識到,自己……

2026-05-22 作者:朝朝送安

第356章 瘋子 時間久了,白棲枝才意識到,自己……

“瘋子!”

那人在無力的唇齒間模糊地吐出這兩個字。

白棲枝不喜歡這個回答。她將沈忘塵的頭“砰”地一聲狠狠撞在床上。

床是一個很私人的地方。

沈忘塵半個身子折在床上, 羸弱如枯枝般的癱腿被壓在身下,沒有白棲枝的支撐,他渾身上下都不能動彈。

白棲枝覺得心裡很煩。

她又扯著沈忘塵的頭髮。

扯起、按下、扯起、按下……

跟敲木魚兒似的。

沈忘塵的眉心蜿蜒出一道顯眼的血跡, 倒是和白棲枝眉心間那一點紅很相稱。

“沈逸,你知道的,我留著你,可不是為了讓你舒服的。”

自打入輪迴多了,白棲枝總是淡淡的。

沈逸。

沈忘塵其實叫沈逸。

沈逸聽見她這樣的說法, 羸弱的身軀止不住地顫抖。

不是害怕,是在笑。

他越笑越開懷、越笑越暢快、越笑越瘋魔。

白棲枝就任由他笑。

再次扯起他的頭, 白棲枝從他眼中竟看到一絲別樣的欣賞。

那人開懷的笑著, 血跡流過他昳麗的面容,如同殘梅落入雪中,忽地探出一點紅,是他在舔舐暢飲自己身體裡流出的血。

“白棲枝你……”

“噗嗤!”

不等沈逸說完,白棲枝一簪子插進他的喉嚨。

多麼高傲的一個人啊,死的連被殺的雞都不如。

白棲枝從來沒有耐心聽他廢話。

一開始, 當她將腳踩在這人後腦, 聽他瘋魔地笑,瘋魔地說那些瘋話,她或許還會覺得新奇有趣。

可漸漸的,甚麼話都淡淡的。

好想走……好想走……好想走……

到底還要有多少個?

一月已過。

眾人都把老先生找回來搬入院內,卻還沒等到真正的白棲枝醒來。

她這樣, 彷彿明天就會回來,彷彿永遠也不會回來。

只是眾人發現,越往後的日子,那些“白棲枝”們, 就與真正的白棲枝越發相像。

宋懷真和宋長宴已被送走。

那一個白棲枝說,他二人到底是節度使之子,還是宋少卿的妹妹弟弟,不好久留於此,應速速歸去。

兩人雖捨不得,但細細想來,確實如此,便只得歸去。

院子裡就剩下林、沈、蕭、荊四人,加上兩位老先生。

這位白棲枝發覺不對,問:“芍藥姐呢?”

原來自打當時伏虎寨一別,芍藥竟再沒回來過。

如今聽風聽雨是叛徒,芍藥不知所蹤,鄭家爺孫也不知在何處。

除卻賢妃娘娘派來保護的人,他們似乎甚麼都沒有。

不好。

不妙。

時間久了,白棲枝才意識到,自己實在是在這裡逗留了太久,她本不是這裡的人,她是為了回去才來到了這裡。

她還有更要緊的事要做。

白棲枝就這樣日復一日地殺著,久而久之,她竟發覺自己處理起人來,竟比處理砧板上的魚還要方便。

不僅如此,她發現,自己的同情心——應該叫這個,那個衣著很簡短的自己在腦海裡如是說過——也在日復一日的殺戮中被消磨了。

這實在不是件很好的事。

她想回去,她要回去。

每次殺那兩個人的時候,她都能感覺有一股無形的鮮血濺在她身上,一次兩次無所感,可隨著日頭漸久,那些血已經完全將她包裹。

粘膩、腥臭。

她一定要回去!

“她到底甚麼時候才能回來?!”

眼見大戰在即,焦急的不止皇帝一人。

據賢妃娘娘身邊的探子來報,孔懷山不知從何處,竟得來一筆富可敵國的錢財,他用這筆錢招兵買馬,與遼國暗通款曲。

眼下遼國那些士兵早已在大昭境外嚴陣以待,只待一個合適的缺口,便可直搗黃龍!

可白棲枝呢?她在幹甚麼?她為甚麼還不醒來?

她明知道自己有多重要!

她到底還想逃避到甚麼時候?!

“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她不回來,你們就完全甚麼都做不了了,對嗎?你們是廢物嗎?”

某個依舊百無禁忌、口無遮攔的“白棲枝”如是說道。

也許是年紀太輕,看甚麼都山高路遠,說甚麼都口無遮攔,她講起話來也是甚麼都不在乎,帶著股看輕天下事的睥睨,隨意地評價他人。

“算了,不跟你們說了。”她說,“你們做得到的要她來做,你們做不到的,還要她來做。大昭是她一個人的大昭,家國也是她一個人的家國,跟你們都沒有干係。我去做事了。”

這一番話,說起來難聽,或許還有更難聽的沒有說出來,但只有這句就已經夠振聾發聵,令在場所有人面紅耳赤。

是啊,他們安逸了太久,置身事外太久,竟忘了此事所涉之人非她一人。雖然她口口聲聲說是為了白家昭雪,可天下大事,難道只關乎她白家一家之事?難道此事,就不關乎他們幾家存亡了麼?

逃避。

這世上唯有“逃避”一詞最為輕巧。

因為不知該如何做,不知該做甚麼,所以寧願甚麼都不做,甚麼都推給他人,才會甚麼埋怨都落不到自己身上。

誰不會這樣想?

世人常說能者多勞,卻從來都不是能者盡勞。

況且白棲枝她只有一個人,就算她勞累到死,也未必能挽大廈之將傾,唯有天下千萬萬人團結一致,同心協力、身體力行,才能保家衛國、抵禦外邦。

不知道是不是這一句話實在是撕開了眾人內心的小心思,自打那天過後,除白棲枝以外的所有人也全都忙碌起來。

但也是自打那天起,那個年紀也輕、看人也輕的孩子卻再沒出現過,彷彿她的出現就只是為了替白棲枝表達這一句不滿,說完了,也就消失了,再也見不到了。

可那個他們最熟悉的白棲枝又何時才能醒來呢?

*

那個被孔黨關心之至的賬本早已回到孔黨手中。

眾官員都誇路羨之路大人心思縝密,竟一下子就破解了白棲枝自以為是的妙計。

獨孔懷山孤站門外,聞之不語。

恐怕在座所有人都不知曉,那本看似關乎他們烏紗帽的賬簿,其實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孔懷山是故意叫白棲枝一干人等順著這條線查下去,查下去,她就已經陷入他為他們精心準備的陷阱裡去。

那孩子是個好棋。

和她爹孃一樣,聰明,執著,有軟肋,還有一身她自以為是“正義”的東西。

這樣的人,最好利用。

從白紀風那樁舊案開始,孔懷山就已讓眾人明白一個道理——

要讓一個人萬劫不復,不必親自動手。只需將他推到某個位置,讓他自己以為看見了真相,再讓他自以為抓住了破綻。他越用力,陷得越深;越清醒,死得越快。

那本賬簿,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不對,不全是假。

人名、官職、往來記錄,都是真的。真的才騙得過人。但最重要的幾筆,那些足以將朝中幾位重臣釘死的往來賬目,早已被他親手調換。白棲枝查到的那些“證據”,指向的不過是些無足輕重的角色,至多是幾隻棄卒。真正的巨蠹,□□乾淨淨地藏在水面之下。

他等的,就是白棲枝將這賬簿獻到御前的那一刻。

屆時,柳陸離必會龍顏大怒,會將他早已安排好的那幾個替罪羊拿下。

柳陸離,那也是個蠢得可愛的孩子。他自恃明君明德,卻不知,生來平庸之人身側若無賢才扶持,是走不長遠的。好在他自己也爭氣,與花家那小丫頭離心離德,不然倘若他對她聽之任之,日後保不齊真能成為一代賢君。

此事過後,他會以為自己在肅清朝綱,會以為自己在剷除奸佞,會沾沾自喜於“撥亂反正”。而真正的亂臣賊子,非但毫髮無損,反而會因這波清洗而獲得更大的權力真空。

君臣離心,朝野震盪,人心惶惶。

這正是他孔懷山最需要的——

一個自顧不暇、無暇他顧的天子。

一國,成於君主,敗於君主,他好不容易將先皇教養成一個剛愎自用且有雷霆手腕之人,而對於如今高座龍椅,身上仍留著那人血的這個孩子,他必不會讓他成才。

況且,如今荊斡早已研製出所謂“延年益壽”的陰元雪魄。

啊……

陰元雪魄。

這茶的名字起得極雅,極貴,極難得。產量稀少,一年不過二十餅,其中十五餅都流入王公貴胄的私庫,價格被炒至千金難求。人人都以能飲一杯陰元雪魄為榮,卻無人深究這茶,究竟是從何處來的?

大昭女兒的血、大昭女兒的茶。

她們生於大昭,長於大昭,為大昭人所飲,為大昭人所用,最後用盡自己在大昭中最後一滴存在,為整個大昭譜寫出一曲《玉樹□□花》,然後,陪著大昭的那些庸眾、愚眾一起迎接遼國人的進宮。

到那時,才是真正的天下大同,妙不可言。

但如此妙物也只不過是個幌子罷了。

真正的貨物,是鐵器、鹽、絲綢、藥材,是遼人渴求的一切。荊斡、常修潔這些年為他經營這條商路,所得金銀早已溢位三個秘密地窖。

富可敵國。

這四個字不再是甚麼誇大的修辭,而是觸手可及的籌碼。

如今,遼國十萬鐵騎早已陳兵邊境,只待他一個訊號。那些透過走私商路餵飽了的遼國將領,此刻正摩拳擦掌,等著吞下這塊肥肉的最後一口。

而柳陸離呢?

他啊……他啊……

孔懷山立於窗外,望著宮城方向,暮色四合,將他蒼老的面容割裂成明暗兩半。

可惜了。

“大人,荊先生那邊傳話來,最後一批貨物已於昨夜交割完畢。遼國使者問,何時可以……”

隔著一牆之隔,探子來報。

夜色沉沉,萬籟俱寂。

孔懷山沒有回頭,只淡淡道:

“告訴他,快了。”

他頓了頓,望著窗欞上漸次亮起的宮燈,唇邊泛起一絲極淡的、勝券在握的笑意,獨立門前,風滿袍袖。

“等天子一怒,一切就可以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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