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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暌違 林聽瀾在等他欣喜,等著與他相擁……

2026-05-22 作者:朝朝送安

第340章 暌違 林聽瀾在等他欣喜,等著與他相擁……

都說拿人錢財, 替人消災。

閻鎮嶽之所以能將伏虎寨壯大至此,靠的就是“仁”、“義”二字。

白棲枝交代給他的那箱金子分量十足,託付他的事他自然也得放在心上。更何況那姑娘行事爽利, 性子作風也極對他脾氣,想他閻鎮嶽閱人無數,還從未見過這等有風骨有擔當的女子,他私心裡也免不了對其高看一眼。

聽聞她被陷害至死,他心中也頗為惋惜。但人死不能復生, 死去的人已經死了,活著的人若不能好好地活著, 豈不反而辜負了她一番苦心?

沈忘塵彷彿被他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拉回。

他這幾日總是悒悒, 就連反應也慢了許多。

聽到閻鎮嶽的話,他睫毛微顫,視線緩慢溫吞地移到面前的事物上,喉結滾動了一下,卻泛起一陣更強烈的噁心感,如同整個腹腔的器官都被絞在一起, 攪成爛泥, 痛不欲生。

他勉強搖搖頭,回過神,看向閻鎮嶽,露出一個勉強的微笑,聲音低啞虛弱:“多謝閻寨主……在下實在是……沒有胃口……”

“唉!”閻鎮嶽重重嘆了口氣, 手裡的羊腿都沒那麼香了,“你說你這人,看著文文弱弱的,怎麼還是個犟種?白老闆是個爽快人, 你也不能這麼糟蹋自己啊!她要是在地底下知道你這樣,心裡能好受?再說了,這世道,每天死的人能有千千萬,可咱們這些活著的人總得往前看不是?來,多少喝口酒,就當暖暖身子,驅驅寒!”

他說著,示意旁邊的小嘍囉給沈忘塵倒酒。

小嘍囉剛端起酒罈,便被沈忘塵身邊服侍的芍藥攔住。

沈忘塵眼睫抖了抖,偏過頭去,呵斥道:“芍藥,不得無禮。”隨後,又望向閻鎮嶽,“閻寨主,不是在下不給您面子,只是在下這幅身子,實在是不能飲酒,還請寨主不要見怪。”

他並非完全不能吃喝,只是任何食物入口,繼而引發翻江倒海般的胃痛與乾嘔,吃進去一口,恨不能把一輩子吃的飯都吐乾淨。

自打白棲枝死後,他彷彿被抽走了支撐的魂魄,只剩下一具靠著慣性勉強維持運轉的空殼,還要強撐著處理後續、保全剩餘的人,心力早已透支到了極限。

更何況,他下身毫無知覺,倘若貿然飲酒,恐怕下頭會一塌糊塗,還是不要汙了旁人的眼。

閻鎮嶽看他這副油鹽不進、風吹就倒的模樣,撓了撓頭,也覺無奈,自己喝酒吃肉似乎也少了點滋味。

就在廳內氣氛沉悶得如同一潭毫無波瀾的死水時,一個嘍囉快步跑進來稟報:

“報——!大王,山下巡哨的兄弟抓了個形跡可疑的窮酸,身上沒幾個子兒,竟敢大言不慚,冒充是白老闆的親戚!二狗子他們正押著他上來呢!”

“哦?”閻鎮嶽銅鈴般的眼睛一瞪,來了興致,“白老闆的親戚?她哪還有甚麼正經親戚?膽子不小啊,敢到我閻鎮嶽的地盤上招搖撞騙!帶上來帶上來!老子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開眼的,敢拿白老闆的名頭說事!”

正好氣氛正悶,來個找樂子供沈公子開心開心也挺好。

沈忘塵聞言,原本空洞的眼底似乎也掠過一絲極淡的微瀾,但很快又歸於沉寂。

他深知白棲枝在這世上早已舉目無親,能打著她親人的名義上山而來,會是誰?

他疲憊到極致的腦海裡閃過幾個模糊的念頭,卻提不起太多精神去深究。

不多時,兩個嘍囉推推搡搡地押著一個人走了進來。來人衣衫襤褸,沾滿塵土,頭髮散亂,臉上也有些汙跡,看起來頗為狼狽。此刻,他被反綁著雙手,一路掙扎,此刻被猛地推進廳內,踉蹌了幾步才站穩。

林聽瀾心中焦急萬分。

一進這燈火通明、氣味混雜的聚義廳,他立刻下意識地掃視全場,目光先是掠過主位上那個氣勢駭人的彪形大漢,隨即,猛地定格在下首側邊那個消瘦蒼白、如紙影般羸弱的熟悉身影上!

即使隔著一段距離,即使那人低垂著眼簾、憔悴得幾乎脫形,林聽瀾也在一瞬間就認了出來。

巨大的震驚和慶幸瞬間裹挾了他!

林聽瀾張了張嘴,想喊,喉嚨卻被堵住,只發出個短促的、含糊的音節。

閻鎮嶽打量著這個被押上來的“窮酸”:

見他雖狼狽,但身量頎長,眉眼間依稀能看出原本的俊朗輪廓,更何況他周身滿是清高自傲之氣,看著不像普通流民,倒像是個落魄的公子哥兒。

見他一進來就直勾勾地盯著沈忘塵,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閻鎮嶽開口,嘲諷問道:“就是你小子冒充白老闆的親戚?”他啃了口羊腿,斜睨著林聽瀾,聲如洪鐘,“你倒是說說,你是白老闆哪門子的親戚?說不出來,老子今天就拿你祭刀,給弟兄們添個下酒菜!”說著,還拍了拍腰間別著的厚重砍刀。

林聽瀾強迫自己從沈忘塵身上收回視線,看向閻鎮嶽,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平穩些:“在下林聽瀾,閻寨主,幸會。”

“噗——!” 閻鎮嶽一口酒噴了出來,瞪圓了眼睛,“你說啥?!林聽瀾?白老闆那個……早餵了魚蝦的郎君?!” 他上下打量著林聽瀾,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小子,編謊話也編得像樣點!誰不知道林聽瀾好幾年前就沉船死了?你當他水鬼還陽了不成?來人!”

就在閻鎮嶽喚人要宰了這個口出狂言的狂徒之時,身側,飄來一道虛弱,甚至可以說是氣若游絲的聲音:

“他是……”

甚麼?!

閻鎮嶽如同見了鬼!

他看向沈忘塵,又不死心地看著林聽瀾,揉揉眼,又看向沈忘塵:“沈老弟,你說的是真的?!”

早在林聽瀾開口說話時,沈忘塵就認出了他的聲音。

那一剎,他只覺得耳邊嗡鳴一片,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驟然鬆開。

而現在,血液瘋狂地衝上頭頂,又狠狠墜入雲端,一陣陣眩暈衝擊得他不能自已。

身下癱廢多年的腿又開始抽動,沈忘塵拼命忍著。

隔著半個大堂,他遙遙看向林聽瀾。

林聽瀾在等他欣喜,等著與他相擁而泣,等著同他相互傾訴這幾年的不易。

可是沒有,沈忘塵就這樣高高階坐上頭,輕飄飄的,仿若下一秒就會被凌冽的寒風吹散一般。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

只這一眼,如同相隔百年。

林聽瀾的眼中原本滿是重逢的激動,和劫後餘生的情形,被他看上這一眼後,他眼中卻只剩下茫然,與一種更深的、更難以言明的慌亂。

彷彿他們之間,不知何時,竟隔了道可以隔絕海跟天的裂痕。

那是道連水都無法填滿的裂痕。

林聽瀾喉結滾動,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卻不知從何說起。他最終只是看向沈忘塵,聲音乾澀:“忘塵……你……你還認得我嗎?”

聚義廳內,篝火噼啪,無人說話。

良久,沈忘塵才攏了攏身上純白的狐皮大氅。

他說:“我累了,閻寨主,我可以先下去休息一會兒麼?”

“這……”閻鎮嶽看了看堂下的林聽瀾,又看了看一臉疲憊冷漠的沈忘塵,一時拿不定主意。

要說這沈忘塵和林聽瀾的事兒他也有所耳聞,都帶人埋伏時從那些達官顯貴人家嘴裡聽說的,說不上是笑談還是流言,總之說來說去就是那麼兩句。

聽說這兩人以前恩愛的很,怎麼他如今瞧著,卻不是那麼個意思呢?

閻鎮嶽不懂這種事。

“芸娘。”他高聲道。

少時,一位身著綾羅看上去與沈忘塵一樣,與整個伏虎寨格格不入的婦人從帳子後頭出現。

她長得柔美,柔情似水,一打眼就能讓人看出是位極“宜室宜家”的妻子。只可惜,那張風情萬種的臉上不知怎麼,竟斜斜貫穿了一道醜陋的疤痕,如同燒融美玉的瓷上驟然出現的一道裂痕,叫她的柔美上又平添一份堅忍。

如蒲草般的堅忍。

只見閻鎮嶽柔和了口吻對她道:“你先帶沈老弟和芍藥姑娘回去休息,至於這位林老闆……”他下意識看了眼沈忘塵,思量片刻後大手一揮,“也一同帶去吧。”

那婦人福了福,聲音乾淨溫軟:

“是。”

一路上,四人都未曾說話。

山上的夜晚很靜,除了風吹枯枝的沙沙聲,就是北風呼嘯的嚎啕聲。

“到了。”直至房門前,那夫人才溫婉一笑,“林老闆,這裡便是沈公子的住處了。”

林聽瀾點頭頷首道:“多謝嫂夫人了。”

“林老闆說錯了。”那夫人一笑,有板有眼地糾正道,“妾身並非閻寨主的夫人,只是他的嫂嫂。妾身姓蘇,單名一個合字。”

蘇合。

這名字有些熟悉。

林聽瀾總覺得在哪裡聽過,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熟悉又如何?到底同名不同命,那個曾在香玉坊與眾人歡鬧過的姑娘,到底是真正的玉殞香消、紫玉生煙。

“那便多謝蘇夫人了。”林聽瀾改口道。

蘇合這才微微一頷首,轉身離開,將所有的時間交還給這闊別重逢、暌違多年的有情人。

暫且稱作“有情”人。

作者有話說:枝枝:咦?這章我怎麼只出現在回憶裡?甚麼?你說誰回來了?!(擼袖子)沒關係!本小姐的通天大巴掌早已飢、渴、難、耐了!林聽瀾!受死吧!!!

啪嘰——

畫外音:所謂的林老闆就這樣被拍在地底,像剛吐在地上的口香糖,怎麼扣也扣不下來了。

林聽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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