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福蝶 “你不記得我,沒關係,可你在林……
“主子, 芍藥辦事不力,請主子責罰。”
沈忘塵循聲看去。
只見芍藥衣襟下襬破爛,被撕去的布條勉強包紮住肩頭傷口, 這樣才止住流血。
她面色發紫,唇色發白,一看就是中了劇毒。
沈忘塵立即招來霍郎中為其解毒。
“可是主子……”芍藥的雙唇繃成一條毫無血色的線,頓了頓,終於開口, “小福蝶如今落入荊斡之手,芍藥……”
“不急。”沈忘塵依舊是一副氣定神閒的語氣, “不過是一個女童而已。”
芍藥猛地抬頭。
只見沈忘塵仍不疾不徐地抿著手中茶水, 缺少血色的雙唇被茶水潤得微溼,吐出的話語卻冷若寒冰:“她本就是枝枝收養在府中的一個下人而已,她死了,枝枝頂多傷心一陣而已。但你——”他看向芍藥,溫潤的桃花眼沒有一絲溫度,“芍藥, 你要知道, 你很重要,準確來說,是很有用。這世上總要有人做棄子,倘若叫枝枝選你和小福蝶中只能活一個,為了日後著想, 她也會選你,只不過對於小福蝶的死會多傷心幾年而已。”
“可是主子……”
“好了,芍藥,霍郎中來了, 你身上中的毒就叫他好好為你解吧。我累了。”
沈忘塵這樣說,芍藥也無法再說甚麼。
她也沒資格說甚麼。
直到芍藥離開,素來淺淡的沈忘塵臉上才露出點怒意。
但他也只是長長地舒了口氣,垂眸思索片刻,又恢復到那副不鹹不淡的神情,溫和地淡漠。
*
荊府那扇隱秘的後門吱呀一聲開啟,昏黃的燈光洩出,映照著門前溼漉漉的青石板。
孫德海那張圓胖的臉上堆滿生意人慣有的和氣笑容,身後跟著兩個沉默的夥計,手裡捧著個沉甸甸的褡褳。
為首的灰衣漢子側身,露出身後被緊緊捆綁、嘴裡塞著破布、嚇得渾身發抖、淚流滿面的小福蝶。
“孫老闆,人,我給你們帶來了,該付我們銀子了吧?”
荊府後門處,幾位灰衣漢子冷冷地看向面前所謂的孫記茶莊的大老闆,毫不避諱開口,等待他完成交易。
“自然是自然是。”
孫德海笑眯眯地上前,仔細打量了小福蝶一番,尤其在她脖頸、手腕處露出的面板上多看了幾眼,甚至還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感受那幼嫩的皮肉。小福蝶被他冰涼的指尖觸碰,嚇得一個激靈,嗚咽聲更重。
“嗯……確實是這姑娘。”孫德海滿意地點點頭,退後一步,笑容更深,“荊大人交代的事,孫某豈敢怠慢?銀子早已備好。”他朝身後夥計一示意。
一個夥計立刻上前,將褡褳開啟一角,裡面白花花的銀錠在昏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另一人則遞上一個略小的錦袋。
“這是尾款三百兩,足色官銀。”孫德海指了指褡褳,又拿起錦袋掂了掂,“這袋是五十兩,額外酬謝諸位好漢辦事利落,辛苦了。還望諸位日後,繼續關照孫某生意。”
灰衣漢子還算謹慎,示意同伴上前清點銀兩。確認無誤後,他陰沉的臉上才算緩和了一些,一把抓過錦袋揣入懷中,揮手讓人將還在掙扎的小福蝶粗暴地推到孫德海夥計面前。
“孫老闆,我們就先走了,以後有這等‘生意’,儘管找我們兄弟!”他拱拱手,不再多言,帶著手下轉身便走,身影迅速沒入巷子深處的黑暗。
等到那些人離開視線的瞬間,孫德海臉上的笑容驟然冷卻。
“咻——!”
“噗嗤!”
一聲極其輕微的、幾乎融在夜風裡的破空銳響!
走在最後面的那個灰衣漢子身形猛地一頓,喉嚨處赫然多了一個血洞!他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雙手徒勞地抓向脖頸,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身體軟軟向前撲倒。
“有埋伏——!”另一個灰衣漢子反應極快,聽到同伴倒地的悶響,立刻嘶聲示警,同時本能地抽刀轉身!
然而,第二道、第三道破空聲接踵而至!角度刁鑽,快如鬼魅!
“噗!噗!”
利刃入肉的沉悶聲響幾乎同時響起。示警的漢子胸口和眉心各中一鏢,哼都未哼一聲,便仰面倒地,雙目圓睜,已是氣絕。
為首的灰衣漢子走在最前,此時已驚覺不對,猛地回頭,恰好看到兩名同伴斃命的慘狀。他瞳孔驟縮,渾身汗毛倒豎,想也不想便向旁邊雜物堆後撲去,同時從腰間摸出響箭,想要示警求援!
可是,他快,暗處的人更快!
一道黑影如同真正的影子,從巷牆上方的屋簷無聲滑落,在他按下響箭機括的前一剎那,冰冷的刀鋒已精準地抹過他的咽喉!
“嗬……”灰衣漢子動作僵住,響箭脫手掉落,雙手捂住鮮血狂噴的脖子,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眼中滿是驚恐與不甘,緩緩軟倒。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從第一人倒地到為首的漢子斃命,不過幾個呼吸。
巷子裡重新恢復了死寂,只餘下濃重的血腥味迅速瀰漫開來。
小福蝶原本還在嗚嗚掙扎,被這血腥場面一嚇,當即呆住,哭的紅腫的眼裡滿是絕望。
“小丫頭,許久不見啊。”
眼見孫德海又笑眯眯地看著自己,小福蝶緩慢地轉動眼珠,呆愣愣地看著他,全然一副被嚇傻了的模樣。
孫德海笑道:“你不記得我,沒關係,可你在林府時也算是救了我一命,我保證會在荊大人面前求情,讓你死的不會太痛苦。”
隨後,他瞥了一眼,對夥計低聲吩咐:“堵嚴實點,別驚動了旁人。從密道走,直接送到後院‘丹房’裡,交給荊大人派來的師傅。手腳乾淨利落些。”
“是,老闆。”兩個夥計應聲,動作熟練地拿出一塊更大的黑布,將小福蝶從頭到腳罩住,扛起便往門內走去。
直到那兩個活計也離開,孫德海才止住臉上的笑容,摸了摸自己這張麵皮,眉眼欺霜賽雪:“白棲枝,託你的福,我還沒有死。當年你捅我的那一刀,我定要千倍百倍地要你還回來!眼下,就從這丫頭開始下手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黑布被粗暴地扯下。
突入其來的光線讓小福蝶眼前一花,
混合著濃烈草藥、陳年血鏽與甜膩薰香的熟悉怪味,如同一隻冰冷粘膩的手,瞬間扼住了她的呼吸,止不住地嗆咳。
又是這裡!
暗紅色的牆壁,扭曲的符文黃布,以及身下泛著寒光的白玉石臺……
想起此前在這裡的經歷,恐懼如同潮水般瞬間將小福蝶淹沒,甚至比上一次更甚!
玉臺對面,荊斡那雙鷹隼般陰冷的眼神再次落在她身上。
沒了阿素,沒了荊良平,小福蝶如今是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
不會有人再來救她了!
這個念頭猛地響起,小福蝶渾身抖得像風中落葉,牙齒咯咯作響,連驚恐的嗚咽都堵在喉嚨裡。
她想逃,可四處都是荊斡的人,她就算想跑也跑不掉,只能任人魚肉,如同待宰羔羊。
四處都是靜的,偌大的密室裡只有急促與平穩相交織的呼吸。
“倒是還算準時。”荊斡嘶啞的聲音打破死寂,帶著一絲不耐煩,“上次府裡出了內奸,僥倖讓你跑了,這次你可沒那麼好命!”
自打荊良平在府中與自己決裂,荊斡雖有那麼一絲不捨——好歹是自己一手交出來的大兒子,乖順、懂事,一輩子都沒離開過他視線,怎麼只是跟白棲枝那個小賤人在一起幾天,就出了叛逆的心思?甚至還不惜與他決裂,說甚麼自己一直以來都在受他的監禁,從沒有過自由。
自由?甚麼叫自由?
他自小體弱,是他在府中給他好吃、好喝地供著才叫他好好長大成人,甚至在知道他對茶飲感興趣後,他縱容他去學那些沒用的東西。如今不過是要他用自己一身本領來為自己效力,他憑甚麼一百個不願意?
憑甚麼?!
他是他的兒子,是他的附屬品,是一輩子都要被他捏在手裡的東西!
他憑甚麼和他這個做父親的決裂?他有甚麼資格?!
不過也好。
看著玉臺上瑟瑟發抖的小福蝶,荊斡想,左右只是孩子一時置氣,他會回來的,況且這個時候他走了也好,倒也不會來礙他的事,等時候過了,氣一消,他還是會回來的。
就和小時候一樣。
眼下最讓他在意的,還得是面前這個小東西。
經過上次的“調理”,此番再用,倒是省了齋戒的功夫,只需看她胞宮陰元恢復如何,若還純淨,子時便可用。
“去,看看她身體如何。”
陰冷冷的話音落下,人群中,一位身著黃道袍的老者徐徐上前,枯槁的手徑直向小福蝶的手腕抓來,想要探脈。
在那冰冷破敗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面板的剎那,小福蝶壓抑到極致的恐懼終於衝破桎梏,轉而化為一股求生的蠻力!
她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猛地向後一縮,躲開了老者的手,像是一隻被逼入絕境的小獸,死死抱緊腦袋,爆發出淒厲到變調的尖叫:
“不要碰我!走開!不要碰我!枝枝!枝枝救我——”
作者有話說:孫老闆也是老熟人了,猜猜他真身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