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綁架 芍藥不為所動,只是將劍……
不知道是不是路羨之那番話真的起作用。
總之, 自從那天起,孫員外郎倒是允許白府的人來探望白棲枝,甚至叫人給了她一件乾淨衣裳換上, 叫別人看不出她身上被用過刑的痕跡。
春花看著自己好不容易籌措的銀子,咬咬牙,還是拎了兩錠銀子,讓看門的兩位獄卒行了個方便。
陰冷潮溼的牢房裡,唯一的光源是高處一扇巴掌大的鐵窗, 吝嗇地透進些慘淡的天光。
白棲枝背對著牢門,坐在鋪著薄薄稻草的石板床上, 原本披去赴會的大氅不知被丟到了哪裡, 整個人衣衫單薄、身形消瘦地坐在那裡,光是看著就叫人覺得寒意絲絲縷縷地往骨頭縫裡鑽。
她低著頭,長髮半掩著側臉,只露出蒼白消瘦的下頜。
春花先將帶來的厚實棉衣,從鐵欄外費力地往裡塞。
不知為何,那些人雖允許她探監, 卻也只能隔著鐵欄說幾句話。
等一件棉衣塞好, 她身上也出了細密的汗,將帶來的食盒放在地上,一邊絮絮叨叨,一邊將還溫熱的飯菜和湯水從縫隙裡一樣樣遞進去。
“小姐,快趁熱吃點。這事霍郎中特意交代的溫補藥膳, 最是滋養氣血。還有這煨得爛爛的紅棗烏雞湯,您記得多喝幾口,牢裡陰溼,我帶了祛溼的香囊, 您一會兒記得塞在枕頭底下。還有……”
她像是怎麼也說不完話似得,說著說著,鼻頭又是一酸,聲音開始哽咽。
她這人就這樣,沒見著的時候無論如何都不覺得怎樣,但凡親眼見著了,就總是要心疼上一番的——不為別的,自打嫁了大爺後,小姐的命實在是太苦了。倘若是她遇見這些事,沒準兒早就失了活下去的勇氣了,偏生小姐還在熬著。
熬著……熬著……
也不知何時才能熬出個頭來。
聽到她聲音不對,背對著她的身影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過了一會兒,才傳來白棲枝嘶啞微弱的聲音:“春花姐……”
這一聲喚,彷彿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叫人聽得不真切。
“哎。”春花連忙應著,停下手中的動作,將手放在腰間拍拍灰,仔細等著白棲枝的吩咐。
後者依然沒有轉身,只是微微側了側頭,用餘光瞥了一眼地上的東西,輕輕“嗯”了一聲,滿是濃重的疲憊,氣若游絲。
似乎是等她先說甚麼。
春花立即明瞭。
她看了一眼還在不遠處甬道口晃悠的獄卒,立即收斂了多餘的情緒,裝作整理食盒,身體更靠近柵欄,用幾乎不能被第三人聽到的氣音快速說道:
“小姐,府裡暫且安穩。府內暫且由沈公子打點,賀公子、宋二公子和宋小姐他們也在努力救您出來。至於聽風聽雨那邊,目前還沒查出甚麼,自打您入獄後,外頭風聲更緊了,四處都難下手,想要再安人進孫記,怕是做不到了。”
白棲枝肩膀幾不可查地繃緊了一瞬,卻沒有立即回應,只是垂著頭,用那嘶啞的如同夢囈般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開口,含糊道:“春花姐……我昨日夢見年底盤賬……南邊來的那幾筆茶款……數目總是對不上,賬本……好像被老鼠叼走了,我找啊找,最後發現……壓在庫房最底下……那個紅木箱子的夾層裡……我以為是賬簿,結果開啟剛看見一張畫了魚的紙……還沒等仔細看,就被鄭伯揪出去訓了好久……真是,夢都做得沒頭沒腦……”
春花幾乎屏住了呼吸。
“小姐定是思慮過重了。”她立即裝作甚麼都沒聽懂的樣子,強裝鎮定,一邊接話一邊收拾食盒,“那些陳年舊賬,慢慢理總是能清楚的,,您別擔心。倒是您自己,要寬心,好好將養才是。”
“好……”
白棲枝一應,剛張口欲再說些甚麼,一旁的獄卒卻在這時走來,狠狠敲了敲鐵柵欄,不耐煩地粗聲粗氣道,“送完東西就趕緊走,你以為這大牢是客棧麼?絮絮叨叨說個沒完!”
春花不得不起身。
她轉過身去,卻又回頭深深看了一眼那個始終未曾回頭的背影,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咬咬牙轉回頭來,大步離開。
只是春花不知,趁她在此探視白棲枝的功夫,已有人對白府內庇護的人虎視眈眈,欲搶之而後快。
白府側門外的僻靜巷子裡,氣氛劍拔弩張。
小福蝶被兩個膀大腰圓的灰衣漢子死死扭住胳膊,嘴巴被粗糙的布條堵住,只能發出驚恐的“嗚嗚”聲,小臉煞白,涕淚橫流。
她原本以為事情過去那麼久,荊家人早已忘了她,可以出去走走,沒成想剛偷偷溜出門沒幾步,就被人從身後捂住口鼻,拖進了這條死衚衕。
還好沈忘塵早有預料,叫芍藥暗中跟蹤,這才攔住這夥歹人。
見芍藥持劍而立,面若霜雪,這幾位大漢最開始還不以為意,以為這一個體弱女子又能有甚麼本事?可大戰三回合後,他們顯然落了下風。
原本被擄的小福蝶看著看著竟也忘了自己在敵人手裡,雙眼放光大喊道:“芍藥,你也太給勁兒了!!!”
然後就被人狠狠勒了下脖頸,嗆咳不止,再發不出聲音。
五人裡,為首的漢子面沉如水,橫刀在手,擋在其餘兩人身前,啐了一口血水,用手一抹,滿臉橫肉立即抖上三抖,語氣依舊囂張:
“臭娘們兒,少管閒事!老子們是奉了荊樞密使的命令,帶著丫頭回去問話!識相的就趕緊滾開,否則荊大人發怒,可不是你這麼個看門狗能承受的!”
芍藥不為所動,只是將劍一橫,大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將軍氣概。
“敬酒不吃吃罰酒!”灰衣漢子眼神一厲,猛地從腰間抽出一根裹著鐵皮的短棍,“哥幾個,廢了這小娘們的手腳,趕緊把人帶走!耽誤了荊大人的事,誰都吃罪不起!”
話音未落,他身後三名灰衣漢子同時發動!
兩人揮動短棍直撲向護衛,另一人則死死箍住還在掙扎撕咬的小福蝶,向巷子深處退去。
方才一戰,芍藥已從中看出些許端倪,這幾人行動招式狠辣,顯然不是普通家丁,而是練家子。看他們虎口處的老繭,甚至還可能曾是軍中行伍之人,極為不可小覷!
她緊握手中利劍,雙眸亮如點漆,眼中毫無懼意。
剎那間,整個小巷裡刀光棍影瞬間交織在一起,金屬碰撞聲、悶哼聲、壓抑的嗚咽聲衝向兩側牆壁 ,又被狠狠堵回巷子裡。
荊斡派來的人果然兇悍,仗著人多且下手不顧後果,帶著以傷換傷、以死拼死的架勢,一時間竟真叫芍藥左右相顧不及。
挾持小福蝶的那人見同夥再這樣打下去,恐怕會被芍藥耗去氣力,眼神閃爍,竟從靴筒裡拔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抵在小福蝶細嫩的脖頸上,獰笑道:“再不收手,老子現在就給她放血!敲她這細皮嫩肉的,不知道血夠不夠荊大人用一次。”
芍藥立即身形一頓,虎視眈眈地看著那人手中匕首。
就在幾人僵持不下之時——
“嗖!嗖!”
兩道極輕的破空聲幾乎同時響起!
芍藥立即反應,揮劍動作快如閃電。
只聽得“叮”的一聲脆響,一枚射向她心口的菱形鐵鏢被劍身精準格開,火星迸濺!
然而幾乎就在同時——
“噗嗤!”
另一枚角度刁鑽的鐵鏢,卻趁著她格擋第一枚、身形微滯的剎那,深深沒入了她持劍的右肩胛!
劇痛襲來,芍藥悶哼一聲,右手力道驟洩,長劍險些脫手。她踉蹌半步,左手迅速捂住傷口,溫熱的液體瞬間浸透衣衫。
“芍藥姐姐!”小福蝶目睹此景,驚恐地瞪大眼睛,掙扎得更厲害,卻被身後漢子死死勒住,匕首緊貼皮肉,已劃出一道細細的血線。
放暗器的正是那為首的灰衣漢子。
“哼哼!”他臉上露出得意的獰笑,甩了甩方才投鏢的手腕,“老子早就防著你這手呢!這鏢上被我抹了劇毒,你若還想活,就趕緊滾去找大夫,這小丫頭,我們就帶走了!”
趁著芍藥受傷受制,另外兩名灰衣漢子再次猛撲而上,一人揮棍直取芍藥頭部,另一人則配合著抓向她的左臂,意圖徹底制服。
芍藥眼神一厲,雖右臂受創劇痛,動作卻絲毫未亂。她身形如柳絮般向側後方飄退半步,險險避開頭顱要害,同時左手閃電般探出,不是格擋,而是精準地扣住了攻向她左臂那漢子的手腕脈門,用力一扭!
“啊!”那漢子慘叫一聲,短棍脫手。
但就在這一耽擱間,另一人的短棍已攜著風聲掃向她腰側。芍藥擰腰急閃,棍梢擦著衣襟掠過,帶起一陣火辣辣的痛感。她趁勢飛起一腳,踹在持棍者的小腹,將那人蹬得倒退數步,撞在牆壁上。
然而,右肩傷口因劇烈動作再次崩裂,鮮血湧出更多,整條右臂已漸漸麻木。芍藥臉色更白,氣息微亂。
為首的灰衣漢子見狀,知道時機已到,不再戀戰。他一個箭步上前,卻不是攻擊芍藥,而是反手一刀,狠狠劈向旁邊堆放雜物的一輛破舊板車!
“轟隆!”
板車碎裂,堆積的爛木筐、破麻袋傾瀉而下,瞬間擋住了芍藥追擊的路線,煙塵瀰漫。
“撤!”灰衣漢子低吼一聲。
挾持小福蝶的那人早已拖著不斷踢打掙扎的女孩向巷子另一頭飛奔而去。其餘幾人也毫不遲疑,迅速擺脫戰團,身形沒入雜亂的小巷深處。
“站住!”芍藥強提一口氣,左手抓起地上掉落的一截斷木,用力朝挾持者的背影擲去,同時忍著劇痛欲追。
斷木破空,卻因她受傷力道不足,只擦著那漢子的肩膀飛過,砸在牆上。
煙塵稍散,巷道已空,只餘下幾滴新鮮的血跡,和空氣中淡淡的血腥與塵土混合的氣味。
遠處隱約傳來小福蝶被捂住嘴的、沉悶的嗚咽,迅速遠去,終不可聞。
芍藥扶著冰冷的牆壁,劇烈喘息,右肩的傷口血流不止,染紅了半邊身子。
作者有話說:朝朝:其實我真的很喜歡芍藥這個型別的,嗚嗚嗚嗚,讚美芍藥!
枝枝:(開團秒跟)讚美芍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