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18章 姊妹 銀瓶乍破水漿迸,膩水染花腥

2026-05-22 作者:朝朝送安

第318章 姊妹 銀瓶乍破水漿迸,膩水染花腥

白棲枝沒想到自己還能收到月明阿姊的請柬。

就是吧, 這應約之地看起來怪怪的。

青樓。

白棲枝看著匾額上頭刻著的“媚香樓”三個描金繪彩的大字,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錯了甚麼。

朱漆大門前,絲竹調笑聲隱隱從門內飄出, 混合一股混雜了龍涎香、上等女兒紅與淡雅脂粉的甜膩氣息撲面而來,叫人還未飲酒聞聲卻醉。

左右不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了。

白棲枝深吸一口氣,絲毫不避諱過往形容偶爾投來的詫異或玩味的目光,邁步走進那扇雕花繁複的大門。

旁倚著個塗脂抹粉、風韻猶存的鴇母,見她走來, 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堆起職業化的笑容迎上來:“這位姑娘可是走錯了地方?我們這兒……”

“我找人。”白棲枝直接打斷她, 拿出那張請柬, “有位姓周的夫人,約我在此相見。”

原來是周夫人新找的姘頭。

鴇母接過請柬瞥了一眼,瞭然一笑,眼神卻微妙地閃了閃:“原來是周娘子的客人,請隨奴家來。”她轉身引著白棲枝朝裡走去。

踏入這“醉月樓”的門,便如墜入一個暖香浮動的夢。

甫一掀開厚重的猩紅氈簾, 便被裡頭暖融融的甜香裹住了。那香氣濃得化不開, 是上好的沉水香混著脂粉的甜膩,在熏籠裡煨得久了,便纏綿地遊蕩在梁間柱後,鑽入人的鼻息。

再往深處去,便見層層疊疊的紅紗幔垂落下來, 如雲霞堆疊,如血霧瀰漫。燭火在紗後搖曳,將人影放大又拉長,投在紗上, 魅影幢幢浮動。絲竹管絃之聲隔著紗幔傳來,琵琶輪指如珠玉滾落,卻偏被那紅紗濾去了幾分清亮,只餘下纏綿的餘韻,在紗影裡浮沉。

紗幔被穿堂風輕輕一撩,便如活物般款款擺動,光影隨之明滅。

白棲枝隨鴇母穿過那層層紗幔,身旁便是一間雅間。

房門半掩未關,她忍不住偷偷往裡看——

屋內紫檀案上,一盞琉璃燈剔得極亮。燈焰舔著燈芯,將案上金樽玉箸映得流光溢彩。酒是琥珀色的,盛在冰裂紋的細瓷杯中,漾著暖光。案旁斜倚著一位歌姬,雲鬢松挽,斜簪一支點翠步搖。隨著她斟酒的動作,翠羽在鬢邊微微顫著。

忽地,一隻大手從案上醉醺醺地伸出,跌跌撞撞地往那歌姬肩頭覓。

霎時間,案上金盃傾倒,琥珀色的酒液順著案沿滴落,那歌姬的羅襪正巧浸在酒痕裡。溼透的薄綢貼著腳踝,說不出的冰肌玉骨。

白棲枝趕緊收回目光,卻不巧與歌姬忽抬眸時的目光相對。

前者慌亂不已,後者卻丟擲一個露骨的眼神後垂眸淺笑,眼角一點胭脂痣,如暗夜裡的星子。隨後,她收回目光,指尖纖白,捏著酒壺細頸,那壺身映著燈影,也映著她腕上滑落的半截素白小臂,薄如蟬翼的輕羅袖口被燭光與紅紗染成曖昧的暖色。

——一晌偎人顫,教君恣意憐。[1]

那隻大手將她往裡一攬,再然後,白棲枝就看不見那女子的身影了。

她狠狠吞了口口水。

正當她回想著那歌姬看她的眼神時,鴇母卻停了腳步。

“周娘子在樓上雅間等候,姑娘請自便。”說完,福了福身,便悄無聲息地退下了。

不知怎的,白棲枝忽地緊張起來。

她沿著木質樓梯拾級而上,腳步放得極輕。到了二樓,只見走廊盡頭一扇房門緊閉。

她輕手輕腳走上前去。

未及推門,白棲枝便聽得一陣清冽的水聲順著門扉縫隙款款流淌——

泠泠然、潺潺然。

如鳴佩玉,似月下清泉。

源源不斷、汩汩而動、鳴濺有聲。

白棲枝試探性伸出手,在門口處“篤篤”敲了三聲。

“進……來……”

屋內響起斷斷續續的聲音,白棲枝帶著十足的好奇與膽怯,輕輕推開門。

剎那間,銀瓶乍破水漿迸[2],膩水染花腥[3]。

*

“口口的!有這種好事她居然不跟本小爺說!她到底當不當我是她朋友!”

賀行軒奔來興致勃勃地來找白棲枝玩,結果知道她被人早早約去,在沈忘塵面前“摸爬滾打”半晌,才知道她居然是去了媚香樓。

雖然他吃、喝、嫖、賭不沾嫖,但是!

既然白棲枝去了卻沒有邀請他,那就是不夠義氣,不講情誼!

枉他還把她當成最好的朋友,她就是這麼揹著好朋友去吃香的、喝辣的!

可惡!真的很可惡!

“哎!”不知道是不是跟白棲枝在一起久了,竟然沾染上了她一提出奇思妙想就會豎食指的毛病,賀行軒高高舉起自己的食指,“有沒有一種可能,其實約她出去的是個男人,但是因為她已為人婦,所以只好化名成女人,在青樓裡跟她親親我我!”

沈忘塵:……宋二公子聽到,他會尖叫著昏過去的。

“不對!”賀行軒反應過來,一驚一乍道,“按照我對她的瞭解,她就不可能喜歡男人!”

沈忘塵:……這話要是被枝枝要聽到,她也會尖叫著昏過去的。

眼見沈忘塵要推著輪椅偷偷逃跑,賀行軒一把把他拉過來,大聲質問道:“所以!她是不是去找女人了!”

沈忘塵:“……”

人,其實有的時候還是挺無助的。

*

清理過後,周月明眼尾還是紅紅的。

看著坐在一旁傻掉的白棲枝,她溫婉一笑:“不必驚慌,這事,蕭鶴川是知道的——不只是他,蕭家人都心知肚明。不過他們不在乎,只要自己的斷袖兒子能有個明面上的妻子,保住他們的臉面,他們甚麼都不在乎。”

“那……你……他……你們……”白棲枝完全呆傻掉了。

她想問那她就不怕蕭鶴川來找她茬,但話出口,就變成了破碎的音節。

周月明笑得更溫婉可人了:“他不會,他被侯爺禁足,一時半會兒是出不來的。不過出來了也無所謂,”她語氣輕鬆的不像話,“他是斷袖,他不會在乎這些,就像我也不在乎他和常修潔。就是可憐那位趙姐姐,還沒有看清這兩個人畜生的真面目,好可憐……”

看著周月明傷神憐憫的模樣,白棲枝一時間甚至不知道是該問她平日裡都是怎麼忍受蕭鶴川還活著這件事,還是該問她女子和女子做這種事滋味如何……

等等!

她為甚麼會對後者產生好奇?

真是腦子壞掉了。

眼見白棲枝還披著端坐案邊,安靜如雞,周月明“噗嗤”一笑,朝自己身邊的空處輕拍了拍:“妹妹,這邊坐。”她說,“不要怕,我們都是被斷袖害了一輩子的女人,我們是同黨,不要怕。”

等到白棲枝乖乖坐到她身畔,她又說:“好妹妹,穿著這麼一身兒坐在這裡多熱,讓姐姐幫你把這斗篷脫了吧。”

熱。

確實好熱。

不知道是不是酒香醉人的緣故,白棲枝覺得自己有些飄飄然。

她眼見著周月明啟唇,暫引櫻桃破[4],斜斜依向她頸前,用那雙盈潤嬌紅的唇咬住她斗篷的繫帶。

徐徐引、鬆鬆牽。

隨著她身形一點點後撤,白棲枝的斗篷從肩頭跌落。

周月明將口中素白綢帶向床邊一唾。

白棲枝瞬間丟盔棄甲。

“阿姊……”她聲音帶了難以自控的顫抖,反惹得周月明一陣輕笑。

後者一開始只是掩口輕輕笑,後面越笑越花枝亂顫,甚至殷紅的眼尾都浸出了一點淚光來。

“妹妹,你還小呢,姐姐不會對你如何的。”周月明說。

白棲枝一下子放下心來,卻又帶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只聽周月明道:“聽說,之前蕭鶴川曾去你的飯館找過你?”

白棲枝立馬道:“姐姐放心,我跟他沒半點關係,是他腦子有病非要來我飯館嚇我客人,我是實在拿他沒辦法,這才不得不見,我……”

“妹妹這麼緊張做甚麼?我不在乎,我比較在乎你。”周月明說,“我猜,他是不是想用甚麼情報從你那換常修潔一條命來?”

“姐姐怎麼知道?”

“嗯……想來也是,到底是陪了那麼多年,就算抽,也該抽出感情來了。”周月明兀自說道,“他是不是跟你說,孔相要調的那批貨,是軍械?”

“是……”

“那他有沒有說,這一趟,是由常修潔親自打點?”

“沒有。”

“唉,男人呀,總是喜歡說一半,留一半。”周月明聲音很輕,溫潤杏眼中又浮上那層溫順的薄霧,“他們自以為這樣就能藏住了甚麼可以與人做交易的機密,可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哪有包得住火的紙?好妹妹,他不同你講,姐姐我同你講。只是……”

“只是甚麼?”白棲枝莫名有點心慌。

只見周月明悠然一笑,伸出受傷的手,在軟綿綿的床榻上輕點了點,說:

“在這裡,多陪我一會兒……”

作者有話說:【1】出自《菩薩蠻·花明月暗籠輕霧》,原句:“畫堂南畔見,一向偎人顫。奴為出來難,教郎恣意憐。”

【2】出自《琵琶行》,原句:“銀瓶乍破水漿迸,鐵騎突出刀槍鳴。”

【3】出自《八聲甘州·靈巖陪庾幕諸公遊》,原句:“箭徑酸風射眼,膩水染花腥。”

【4】出自:《一斛珠·曉妝初過》。原句:“曉妝初過,沉檀輕注些兒個。向人微露丁香顆,一曲清歌,暫引櫻桃破。羅袖裛殘殷色可,杯深旋被香醪涴。繡床斜憑嬌無那,爛嚼紅茸,笑向檀郎唾。”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