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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談心 我是說,要不你跟我幹吧,反正那……

2026-05-22 作者:朝朝送安

第306章 談心 我是說,要不你跟我幹吧,反正那……

事實證明, 白棲枝是個很“吵”的人。

她能自己一個人說話說上半個時辰。

從一開始的“我都累的跟狗一樣了我哪有時間跟男人上床”,到“常大人你那兩下子真不錯。哎,你說我要是現在去習武的話還來得及嗎”, 再到得知武功這事兒是童子功後又問蕭鶴川他能吹兩下笛子給大家助助興嗎?山洞裡怪無聊的,吹一個,吹一個嘛……

“我、說了、我不會吹笛子!”蕭鶴川被氣得病都要好了。

白棲枝:“哦,純擺設啊,我還以為你吹的很好呢, 高看你了。”

蕭鶴川:“……雖然我不會吹,但我可以用笛子敲爆你的頭!你說你個還沒蘿蔔大的小矮子怎麼這麼能說, 跟鳥一樣唧唧喳、唧唧喳個不停, 難道你嗓子不會痛的嗎?”

白棲枝:“咳咳……還行,謝謝叔的擔心,如果你嗓子痛的話我這裡還有糖梨膏你要嗎?”

蕭鶴川:“我沒有在關心你!!!”

如果不是實在沒力氣,他估計就要一把抓住白棲枝的嘴讓她別說話——不知道病人要靜養的嗎?!

啪嗒、啪嗒。

譁——

“下雨了。”白棲枝喃喃自語。

她用手搓了搓胳膊,偏過頭去,用那雙“盲”了許久的杏眼扭頭看向眾人:“這時候要是能喝上一碗熱乎乎的蘿蔔羹就好了, 最好再配上一張筋道的湯餅, 配上一勺火紅火紅的辣椒油,嘶——吸溜。”

不合時宜的吸鼻涕聲音響起,隨之而來的,就是肚子裡不合時宜的“咕嚕”聲。

“吃糖吃糖。”白棲枝又散了一圈糖。

清涼的糖梨膏含在嘴裡,一點甜味蘸在舌尖, 捨不得嚼,放在腮側或舌底含著。

好餓啊……白棲枝淡淡地想,也不知道外頭人甚麼時候能找到他們幾個。

雨滴在石壁上是很好聽的。

叮叮咚咚,風鈴一樣。

白棲枝小時候最喜歡在窗欞上掛風鈴了, 她喜歡所有聲音清脆的東西,小到搖鈴陶壎,大到玉鐲瓷器,只要是能發出叮叮噹噹、叮叮咚咚的聲音她都喜歡。

她抱著雙膝坐在地上,也不講給誰聽,絮絮叨叨道:“聽說,哥窯的瓷器開片是會發出蕾絲鈴鐺的脆響,‘聲如碎玉,滿窯皆聞’,可惜我還沒聽過。有一次我阿爹說要帶我去看,結果開窯當天,路伯父找他為畫學生講解試題,我阿兄說要帶我去看,結果發現自己課業還沒完成,平日裡為他代筆的師兄——也就是沈逸,病倒了,他就只能自己一個人補。阿孃平時很忙的,家中大事小情都要她這個做夫人的定奪,日日操勞,我肯定也不能去煩她……後來,我自己開了個小瓷器鋪子,但到底做不出那麼好的瓷器物件兒,可惜了……”

白棲枝說話聲音越來越輕,伴著雨聲,她聽到了眾人沉沉的呼吸聲。

會說話真好,只要一直在說,就會忘記時間究竟過去了多久。

三天合兩天,兩天合一天,日子越說越短,時間越說流的越快。

總之不要恐慌。

會有人來救他們的。

靜謐中,白棲枝哽咽著、壓抑著、顫抖著,吞吐出一口濁氣。

她也是第一次遇見這種事,怎麼可能會不害怕呢?萬一真的出不去了怎麼辦?萬一真的死在這兒了怎麼辦?萬一他們真的餓得要吃同伴的屍體怎麼辦?萬一他們都被這片甚至空氣都不會流動的死寂逼困成一個個怪物了又該怎麼辦?

說話、說話、說話。

不停地說,不停地講,不停地將那些從喉嚨中源源不斷冒出來字眼吐出去。

不然——

白棲枝真的害怕那些語言會因為緊張和恐懼,凝成實質,從自己隱隱作痛的胃裡翻江倒海地湧出來。

好難受……好難受……

趁這會兒沒人發現,白棲枝用受傷的手摸索著石壁站起來。

“你要去哪?”

呼吸聲此起彼伏的黑暗中,常修潔開口了。

他在這一群不停嘰嘰喳喳的人中總是顯得過於沉默,以至於大多時候,白棲枝都不知道他是醒著,還是在閉目養神。

被發現了。

白棲枝循著聲音回頭,依稀看到一個人畜不分的黑影靠在牆壁上。

視線的灼熱感射在白棲枝的眼球上,她知道這個人在直視著自己,她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自己的屁股,開口辯解:“坐久了屁股疼,屁股疼,起來站一會兒。嘿嘿。”

白棲枝不知道常修潔是不是以為她要逃跑,可就算是跑,在這密不透風的地界兒,她又能逃到哪兒呢?頂多是從山洞的這一頭跑到那一頭罷了。

另一頭,白棲枝肯定是不想去的,因為那是他們固定的噓噓的地方,男左女右,十分合理。

“哎?”她像是想到了甚麼,假裝不在意地提起一嘴,“你們跑這一趟,能賺多少銀子啊?賺得多嗎?”

常修潔:“……”

白棲枝又道:“我覺得你們走這麼一趟,賺的應該不少,你一次能拿多少銀子啊?四成能有嗎?你這個位置這麼重要,三成,三成總該有了吧?再低就是不把你當人看了。”

常修潔:“……”

白棲枝再道:“唉。要我說你們這些武將也 不容易,這一條商路,光是簽字蓋章、協調地方關卡就麻煩得很,更別說在天子眼皮子地下辦事了,你說,你都為這事兒做了這麼大貢獻了,現在卻和我們這幾個不起眼的小角色當棄子,心裡會不會不舒坦啊?”

“你到底想說甚麼?”

“我是說,要不你跟我幹吧,反正那些茶葉打著的都是我林家的旗號,到時候那堆人要是知道那些茶葉不是我林家正宗的茶葉,而是你們蒐羅來的劣質茶葉混迷疊香,人家該多生氣啊?這樣,你跟我幹,又或者說我孝敬您,茶葉我出,賺的錢您七我三,怎麼樣?要不要考慮考慮?”

“你說的,我聽不懂。”

“唉,常大人,這兒也沒別人,您這麼說話就沒意思了。您看,現在我是林家的當家主母,林家的事兒都是我來拍板。我這人呢,和林聽瀾還有他那些親戚有點恩怨。反正現在林聽瀾那混蛋還在玩兒水上漂,倘若事情敗露,我呢,也沒別的心願,只要能誅林聽瀾九族就行,除此以外,我一個字都不會說。您可要好好想想,機會之所以被稱作機會,就是因為只有這麼一次,不然,它就得改名叫選擇了。您再好好想想?”

面前的少女儼然褪去了之前那副愚蠢搞怪的神情,一張小臉兒笑眯眯的,上面耳濡目染了商人的市儈,看不見的眼睛裡都泛著一絲精光。

倘若有人看見她這幅模樣,絕對不會想到她是那位兩袖清風、一身正氣的白紀風白翰林之女。

常修潔反問道:“你這樣,如何對得起你父親?”

“嗯……可是對不對得起的,我得先活著再說啊。”白棲枝沉吟了一下,“逃亡的那兩個月,我是真窮怕了,我走在那些山坳坳裡,裡頭樹上結的果子都有毒,我沒辦法,只能趁別人不注意偷別人狗盆裡的飯吃。你知道嗎?其實一開始跑得不只有我一個,我逃的時候,外頭其實有一個家僕在接應我,但是他沒走多遠就餓死了。”

“真的是餓死的麼?”

“是不是,我這樣說,常大人你也就暫且先這樣信吧。反正是我運氣好,從長平捱到了淮安——常大人,等你出去的時候記得幫我問問你上頭那位大人,你們在我身邊安插眼線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其實你們內部也不太牢固?其實你們那裡也有內奸的吧?不然為甚麼這麼多次,都沒能殺了我呢?”

“我現在就能殺了你。”

錚——

橫刀加頸,白棲枝開玩笑似的撥了:

“我說過的,常大人,現在殺我可不是時候,你有靠山我亦未必沒有。死在這時候沒意義,我的意思是說,我們應該來日見。”

“唔。”

像是被吵到,蕭鶴川還沒清醒,就一個巴掌扇過來,不偏不倚打在常修潔面上:“賤奴……別吵……”

白棲枝挑了挑眉。

滴答——

滴答——

她問:“常大人,你的刀貴嗎?”

她說:“常大人,你聽,有水滲進來了。”

*

一滴,兩滴,三滴。

一下、兩下、三下……

鋒利的刀刃銼在石縫兒裡會迸發出短促的火花。

一聲一聲,一簇一簇,像打鐵,像鐵樹銀花。

蕭鶴川哪怕大病未愈也改不了急性子,一邊倚在地上攢力氣,一邊急促催促:“常修潔,你使勁兒啊!”

嚓!嚓!嚓!

白棲枝的眼睛被火花閃得刺著痛。

“喂!白棲枝,你在不在裡面,在的話吱個聲,我們好救你啊!你到底在哪兒啊?!”

巨石外傳來微弱的、悶聲悶氣的呼喊聲。

是賀行軒。

“夫君?蕭小侯爺?白老闆?你們在哪兒啊?”

“郎君?官人?常大人?白老闆?宋小姐宋公子?”

“懷真!子逸!”

眾人的聲音此起彼伏,由遠及近,連綿不絕。

“我在!”白棲枝幾乎是立刻就尖叫出聲,聲音嘶啞卻穿透力驚人,彷彿用盡了肺裡所有的空氣。她雙手拍打著冰冷堅硬的岩石,掌心剛剛凝結的傷口再次崩裂,滲出鮮血也渾然不覺。

隨後,她扭頭,看向身後的大家。

眾人對上她“無神”的眼互相張望一眼,異口同聲地大聲呼喊道:

“我在!”

“——我們!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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