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求水 大伯,做人不要亂講好不好?我到……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外面也不知道是黑天還是白天。
天很冷,住在山洞裡的人情況也很糟糕。
蕭鶴川體弱不耐寒,只是在山洞內睡了一覺就高燒不止。
他的大氅在跌落山洞時不慎丟失了, 發熱的時候就只能把自己縮成一團,緊裹著自己單薄的衣物,一張臉凍得青白,看起來可憐極了。
雖然一直在拌嘴,但到底沒甚麼仇沒甚麼怨。白棲枝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到他身上。蕭鶴川一開始還不願意, 三番兩次哆嗦著手要扔回白棲枝臉上,但幾番掙扎都被常修潔按住, 只能認命地在原地乖乖養病。
宋長宴想把自己的衣裳接下來給白棲枝, 但此時他穿著勁裝,身上脫完就剩裡衣,白棲枝覺得沒必要,讓他好好穿著,自己去再摸查下,看有沒有鬆動的地方。
“可是, 枝枝, 你不冷的嗎?”
“定然不冷的,這點事兒我都習慣了,放心吧!吸溜。”
白棲枝不合時宜地吸了下鼻涕。
*
白棲枝探索著用手幾乎摸遍了整個洞xue的石壁,可是沒有,別說鬆動, 整個洞xue連一點縫隙都沒有。
回去的時候,常修潔已經抱著看起來燒得像燈籠的蕭鶴川,將自己的體溫渡給他。
白棲枝瞧著那兩個模糊的人影兒看了會兒,摸索著上前, 睜著她那雙半瞎似的眼,低頭看了看:“他怎麼樣了?”
常修潔道:“還沒降溫。”
他這個人不知道為甚麼,在來到這兒後總很沉默,除了去找出路外,要麼倚著石壁閉目養神,要麼就是用衣袖在擦他的刀。
白棲枝都要懷疑他胳膊肘哪裡的衣服是不是都要被劃爛了。
她伸出手,想了想,將小臉皺巴成一團,從胸前抽出個乾淨的、還殘留著薰香氣的手帕,試探著,蓋上蕭鶴川的額頭,又深深嘆了口氣,極力勸說自己把手背貼在手帕上。
的確很熱。
她針扎似的收回手,說:你先用拇指用力按揉他的大椎xue,清熱解表。拇指指腹快速推擦合谷xue,疏風散熱。我去找點水來。”
常修潔驀地反問道:“哪裡有水?”
白棲枝道:“書上說:石xue巖壁,由晝夜溫殊,間生凝露,尤以昧旦雨霽之際為著。可持衣袂或掌摩拭巖壁,集其所凝之水珠。剛才我摸那幾塊石頭上也確實有水痕。對了——”她突然問,“你們兩個這樣親密,你們的夫人該怎麼辦?常大人,我記得你有孩子了吧?可愛嗎?長得像阿爹還是阿孃?”
常修潔沉默不語。
“算了,現在也不是說這些的時候。”白棲枝起身,“我去找水,你好好抱著他,記得按我說的做。”
說完,便馬不停蹄地跑走收集露水去了。
白棲枝去的久,等她回來時,手中已有淺淺一窪。
她看不清大概位置,只跪坐在常修潔面前,問他蕭鶴川的嘴在哪兒。
常修潔沉默了一會兒,說:“在你手右前方。”他頓了頓,難得地皺起眉頭,“你要給他喝這個?”
“不然呢?”白棲枝真覺得他這話摸不著頭腦,“就餵給他一點點,不會喝壞肚子,剩下的還要給他擦額頭和頸部呢!”
常修潔:“……好。”
兩人調整了一下白棲枝手的位置,隨著第一滴水掉到蕭鶴川嘴裡,原本還燒得渾渾噩噩、不能開口的人,終於吐出了第一個字:“腥……”
白棲枝:“哎呀,山洞石壁上的水就是會有點土味的嘛,你燒的都快死了,有的喝就不錯了,我自己都沒捨得喝呢!”
可在喝了五六滴後,蕭鶴川就緊閉嘴巴再也不喝了。
白棲枝一邊說他嬌氣難弄,一邊讓他再喝一點別浪費,結果後者咬緊嘴巴發出一聲很難受的低噎,白棲枝也就不好再強迫他,轉而將手中的水交給常修潔。
不一會兒,宋家姐弟也從洞xue另一邊,一人掬了淺淺的一窪,也送到常修潔面前。
常修潔不動聲色地將白棲枝給她的那一點點給倒掉,用下襬擦了擦手,接過姐弟倆手中的水,給蕭鶴川降溫,宋長宴則負責幫忙打下手。
宋懷真鬆了口氣,趕緊轉回白棲枝。
白棲枝此時並腿而坐,膝蓋曲起,小臂搭在上頭,手背背對著兩人。
她在黑暗裡看不清,更遑論看見自己的手正在滲血,如蛇行般蜿蜒的血跡順著十個指頭的指甲縫兩側一點點往下爬,又從她月牙似的指尖滴落在裙襬上、繡花鞋上、洞xue地上。
宋懷真光是看著就感同身受般疼得倒吸了口冷氣,趕緊跑過去,拉著白棲枝的手翻過來。
白棲枝不覺有何,反而問道:“阿姊,怎麼了?”
怎麼了?
她的一雙手,那雙雖因寫字而略帶薄繭卻掌心十分白嫩的手,上頭全是被磨破的血泡。鮮血從粉嫩的肉裡源源不斷地滲出來,沿著被磨破的面板、手心的紋路,一點點、一點點,像在畫葉子脈絡一樣將整個手掌都描摹得鮮紅。
有人說,看不見的傷口是不會痛的。
怎麼會不會痛呢?一雙手被磨成這樣,怎麼會不痛呢?!
但白棲枝早就習慣了。
她看不見,就只能憑著一雙手摸索。掌心十指在粗糙的石壁上摸來摸去,起水泡、被磨破都是極為正常的事。她是覺得手掌有點痛痛的,但她看不見,就以為自己只是磨破了水泡,滲點水就得了,沒那麼嚴重。
鼻涕又要順著人中留下來了。
白棲枝抽手用袖子一抹,吸了吸凍得通紅的鼻尖:“沒事兒。”她說,“小傷而已,我一點也不疼。”
如果這是小傷的話,那她以前又該有多痛呢?
那邊,在常修潔和宋長宴的忙活下,蕭鶴川終於勉強地睜開眼。
他看了看蓋在自己身上的、灰撲撲的大氅,短短的一截兒,當即就要拽下:“真髒……”
白棲枝聽到了,她說:“那你受著吧。那東西給你了,反正被你們這種人碰過的東西我也不想要了,不想把自己燒得跟燈籠一樣亮,你好好蓋著吧你。”
說完,她又抹了一下自己的鼻涕,問:“怎麼辦?這山洞裡我都摸遍了,哪裡都沒個縫兒,咱們現在該怎麼休養生息才能等到他們來救咱們?”
此話一出,洞內一片沉默。
“你確定會有人來救麼?”常修潔開口,“你憑甚麼這麼確定?”
白棲枝道:“說實話,我覺得吧,咱朋友還是不少的,我要是死了,他們該多傷心啊。”
蕭鶴川:“自戀……你說的朋友……不會……不會是你那堆傳說中的小情人吧?”
白棲枝:“我哪有情人?!你不要胡說。”
蕭鶴川細細數道:“整個長平都傳……傳你白棲枝欺男霸女……甚麼沈逸、宋家三兄妹……咳咳……還有、還有荊良平、賀行軒、你的那個侍女……咳咳咳……不都是麼?”
白棲枝:“老兄!不對,其實算起來,你和常大人都快和我阿爹差不多大了。”她煞有介事地糾正道,“大伯,做人不要亂講好不好?我到現在連男人的小手都沒有碰過。”
宋長宴默默舉手:“枝枝姑娘……碰過我的……”
白棲枝:“……好吧。”她說,“我就摸過宋二公子的,其他人我一概沒碰過。更何況你誣陷我朋友就算了,沈忘……沈逸憑甚麼在裡頭?他喜歡的是男人,而我,並沒有給人開□□的愛好,我說過,是屁股就好好地用來拉屎,我跟他就算以前有恩怨如今也只是純潔的同僚關係,你根本不懂手底下有個聰明人幫忙做事的感覺有多爽!”
蕭鶴川早在那聲“大伯”出來後就被白棲枝氣得兩眼一翻、幾欲昏厥,之所以沒昏過去,是因為常修潔在按他的人中。如今白棲枝這一番驚世駭俗的言論說出口,蕭鶴川只覺得按在自己人中上的手大力了。
他現在確定一定以及肯定,這人肯定沒有過床事,不然不會這麼一本正經地講這些不堪入耳之詞。
“還有。”白棲枝補道,“大伯,你的性格真的要改改,雖然逗你跟逗我家小木頭一樣好玩兒……”
“小木頭是誰?”
“是我給沈忘塵撿的一直小貍奴,名字還是他起的——說到這個,沈忘塵他真的是一個很壞很壞的人,明明小木頭是我撿回來的,他非要管小木頭叫小木頭,別以為我不知道,雙木成林,他就是在想林聽瀾!他根本不道德。”
宋長宴:“嘶,枝枝姑娘,有沒有可能枝枝姑娘你的‘棲枝’二字但拆開也有兩個木呢?”
“那他就更不講究了!為甚麼要把他的小貍奴叫上我的名字,這對小木頭來說根本不公平!對我也是十分的冒犯,我……”
蕭鶴川:“好了好了,我看你直接把他殺了得了,在你手裡活著也是遭罪。”
“算了,不說這個了。”白棲枝扯回正題,“大伯你……”
“我不是你大伯!”蕭鶴川氣得說話聲都中氣十足了。
白棲枝:“好吧。叔叔,你脾氣真的要改改了,你都應該慶幸自己是個斷袖——因為我從不打斷袖,我怕我打完我就不想要我的手了,但林聽瀾除外,他還欠我十個巴掌,我要他日後一一還回來——請你用你的腦子好好想想,我每天又要給林家算賬,又要經營自己的香玉坊、雲青閣、小飯館,我天天忙的腳都不沾地了,我有甚麼時間跟男人鬼混?說起來我也很是佩服你們,每天那麼忙還有精力去上床,如果是我的話,我估計我會直接‘嘎嘣’一聲死在床上的吧。”
“——你們真是個人物,我輸得心服口服。”
作者有話說:如果是現代趴的話……
某蕭看枝枝:感覺你是那種打針打煩了會被針頭直接從血管裡拔出來且不消毒包紮的人;感覺你是那種發燒燒煩了立馬起來做五十個仰臥起坐的外加二百個高抬腿人;感覺你是那種嗓子痛到吞刀片還要火雞面爆辣火鍋重油重鹽事物一起上的人。對於你這種人我也挺畏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