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鬧劇 假如這是你的一場夢,那小爺是不……
“你是不是想死”可比“我要殺了你”柔和多了。
畢竟人這一輩子有好幾種死法, 可能是天災,可能是人禍。
但“我要殺了你”,可就只能是人禍了。
只見白棲枝拍案而起, 然後!
坐下了。
——頭暈。
方才睡了那麼久,被人吵得心如擂鼓不說,驟然這麼一站,她只覺得頭暈目眩,彷彿天塌了要壓在她身上。
白棲枝閉眼按著跳著痛的太陽xue。
一旁的賀行軒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的反應, 以確保自己今天到底能不能吃上席。當然,按他和白棲枝的交情來說, 他肯定不希望白棲枝就這麼嘎巴一下子死掉, 但……不,沒有但,還是好好活著吧。
只見白棲枝緩了又緩,睜開眼,面無表情地將面前這本名為《賞春圖鑑》的隱晦書籍好好合上。
良久,她像是想到了一個好點子, 露出了釋然的微笑, 問:“哎?你們說,有沒有可能我其實早就死了,現在發生的一切只是我的一場噩夢呢?”
一旁的如同隱身的沈忘塵呷了口茶,不置可否。
他這麼做,與其說是不關心白棲枝, 不如說是早就習慣了這人逃避現實時的這種說法。
但賀行軒顯然還是第一次聽,他若有所思地問:“那,假如這是你的一場夢,那小爺是不是其實是不存在的?既然不存在, 那小爺是不是就可以為所欲為了?”他像是被自己的這番說辭驚呆在原地,旋即振臂高呼,“口口的!小爺我自由……小爺我可以為所欲為了!”
說完,他失心瘋一樣地奪過沈忘塵手裡的青白瓷盞,仰頭痛飲。
無視對方詫異又愕然的神情,賀行軒一抹嘴,扔掉喝得一乾二淨的茶盞,再次振臂高呼:“口口的!小爺我終於可以為所欲為了!我要!”
白棲枝:“等一下。”
賀行軒疑惑低頭,只見面前的少女冷靜地看著地上被他摔得粉碎的茶具,從容道:“你摔碎的這盞青瓷茶杯可不是尋常的茶杯,這可是我當年真在,陛下特賜的汝窯天青,一盞八十貫,摺合白銀約六十到七十兩不等,這樣,我便宜給你,抹個零,就六十兩白銀好了——賠錢吧。”
最後三個字被她說得乾脆,甚至在賀行軒還沒反應過來她那雙紅潤的小嘴在叭叭叭地說甚麼的時,她就已經攤開瑩白磨有薄繭的手掌,伸到他面前要錢。
賀行軒這才意識到自己被坑了。
“口口的!”他簡直像一顆憤怒的柿子,整張臉又紅又黃,直指面前人,大罵道,“好你個白棲枝,連朋友都坑!你還是不是個人了?!”
白棲枝無奈攤手:“又不是我叫你砸我茶盞的,你自己做的事,怪得了誰?這可是御賜的好東西,被你摔了,我沒告發你個殺頭之罪已經很仗義了好吧?快快快,掏錢掏錢,這事兒咱們私了。”
“我不!我不!”賀行軒張牙舞爪得好像要把白棲枝生吞活剝了。他說,“口口的!我要無法無天!我要為所欲為!”
“我求求了,您別為所欲為……”
背後傳來一個快要碎了的聲音,賀行軒轉頭,就見宋長宴又無力又痛心疾首地倚在門邊兒上,眼睛紅紅的,一副難過得快要哭了的樣子。身邊,還站了個穿著男兒郎裝束,做男兒打扮的姑娘。
他肯定不知道,就在他說為所欲為的時候,他的動作看起來像是一頭要強搶良家婦女的大餓狼。
解決完大姐的事後,宋長宴一直在想念白棲枝。知道林家茶邸這幾日經營困難,他一邊關注情況,一邊偷偷地竭盡自己所能,邀請自己所結識的親朋好友們幫助林氏茶邸渡過難關。
他不敢登門造訪,生怕給枝枝姑娘帶來哪怕一點點的麻煩。
今日二姐看不下他這副窩囊勁兒,拎著他的後脖頸翻牆而入,打算偷偷來找枝枝姑娘玩,給她一個驚喜。沒想到……沒想到他剛一進書房就看到賀行軒在對枝枝姑娘獸性大發。
這還哪裡是驚喜,簡直就是驚嚇!
若不是眼前人太多,甚至還有枝枝姑娘在場,他恐怕當即就直接哭暈過去,等醒來再繼續哭。
“好啊!你個淫賊!”還沒等白棲枝發話,宋懷真當即為她打抱不平,一拳就要朝賀行軒砸去。
就在這危機關頭,白棲枝她!
默默地躲開了。
“砰!”
人仰桌翻的聲音在書房內響起,隨著一陣稀薄的塵埃起起落落,以及賀行軒那句沒說完的“我父親可是中……”,整個書房終於安靜下來。
慘敗。
晌午,五個人圍著一大桌子飯菜七嘴八舌。
期間賀行軒還問及荊良平怎麼不在,在得知他回家後,還很惋惜地嘖嘖兩聲,有問:“那他把他的肥雞帶走了嗎?”
白棲枝淡定道:“是鳥,是小白雀,叫小雪球,還有,它只是羽毛蓬鬆,它一點都不胖。”
賀行軒:“哎不是,都成球了還不胖?那玩意現在能不能飛起來我估計都是個謎。”
白棲枝:“……”
被狠狠斜了一眼,賀行軒訕訕地不再說這茬,轉而道:“也不知沒那隻鳥陪著,荊良平那老小子會不會很寂寞。他家總共七個孩子,除了他都成家立業分家而走了,就剩下他這個做大哥的還在家中被他爹控制。你是不知道他爹,真是特嚴厲一人,動不動就愛上點家法甚麼的。你知道那玩意打起來有多疼嗎?!”
白棲枝:“……我大概知道。”
賀行軒:“不!你根本不知道,你一個女人能受甚麼家法?看你這任性的樣兒就知道,你小時候肯定是那種從被家裡千嬌萬寵的大小姐,連打手心都沒捱過,你還能受過家法嗎?”
白棲枝:“……我受過。”
賀行軒:“不可能,家法可是要跪祠堂階石、用戒尺或竹打手心、用竹批掌嘴、趴在凳子上受杖臀,瞧你細皮嫩肉的,你……”
“我說我受過我就受過。”白棲枝有點煩了,直言不諱道,“當年林家有個畜生非要動手動腳地摸我,我把他打了,林家那幫人非要討我要個說法,我不服,挾持了他,最後自己領了二十大板才把事情平息下去,你說我沒受過家法?還有我十六歲進林家那一年,那幫老東西過年的時候給我甩臉色,刁難我,說我不懂做媳婦的禮數,我剛處理完林家的賬目就罰我跪祠堂跪兩個時辰,你說我不懂家法?因為我撐著林家他們分不到林聽瀾的家產,大冬天叫人把我綁了,捆進麻袋裡給我往湖裡扔,要不是有芍藥救我,我就得咕嘟咕嘟地就死裡面了,我怎麼可能沒受過?你以為林家的媳婦有那麼好當的嗎?”
靜。
鴉雀無聲。
意識到自己好像說話說過火了,白棲枝腦子先是懵了一下。
冷靜。
就當甚麼都沒發生過。
吃飯吃飯。
見她開始奮力埋頭乾飯,眾人也只能裝作甚麼都沒聽到過,繼續神色如常地七嘴八舌,只是氣氛裡總摻雜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尷尬。
突然——
“快讓世界上最厲害的小福蝶大王看看,你們又在揹著我偷吃甚麼好東西?!”
一個清脆的童聲打破了飯桌上怪異的氣氛。
只見小福蝶大搖大擺地走進來,湊到桌前,眼巴巴地搜尋著桌上有沒有甚麼自己愛吃的菜,看著看著,口水都要流下來。
“枝枝,我想吃那個。”她伸出藕芽似的小手一指,拇指下頭還有個深深的小坑。
白棲枝一邊給她夾菜,一邊張羅著再讓人備一副碗筷。
有了小福蝶的加入,席間那股子尷尬勁兒漸漸消弭。
“抱歉啊。”
趁著大家又有說有笑的時候,賀行軒假裝夾菜,湊到白棲枝耳邊說了這麼一句,輕聲的,轉瞬即逝,跟做賊一樣。
白棲枝不置可否。
相反,她提起了另一件事:“你那本書……”
賀行軒:“我這就拿回去,保證再也不給你看了。”
見他誤會,白棲枝解釋道:“不是,我是說,你確定你那本書是全冊嗎?”
賀行軒:“是啊,我長這麼大就看見過這三冊啊。”
白棲枝:“不合理啊。”她說,“這世上既然有男女,男男、女女魚水之歡,怎麼沒有女男?”
賀行軒:“甚麼男女女男的,那不是一個東西麼?”
白棲枝:“不對。”她很嚴重地反駁道,“我說的是姿勢。”
這一下,反倒讓賀行軒害羞了。
他雖然長得像花花公子,舉手投足間也是一副浪蕩紈絝氣,但他敢發誓,他是真的沒有跟人實戰過,他頂多……頂多就是愛看點圖冊和話本子,絕對沒有真的去青樓、妓院那種場所真刀真槍地實戰過!
只聽白棲枝還在義正言辭地解釋道:“這話本子裡光有男女之道,光有男人壓女人,這是不合理的。當年昭華公主與其麾下男寵謝厭之還曾玩過鏡殿之趣,依野史所述,昭華公主怎麼可能當下面那個被壓的呢?況且!”她說,“萬一就有男人喜歡被人玩弄後面呢?”
靜。
飯廳裡,空氣寂靜得像死了一樣,大家都齊刷刷地看著白棲枝,唯有小福蝶一人童言無忌道:
“枝枝、枝枝,你要和誰玩啊?能不能帶我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