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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分別 在下多謝林夫人連日來的照拂與庇……

2026-05-22 作者:朝朝送安

第286章 分別 在下多謝林夫人連日來的照拂與庇……

敲門聲響起, 白棲枝還以為是秋月、冬雪,亦或是聽風聽雨,來叫她用晚膳。

畢竟自打她說要自己偷偷享受美味糖餅後, 就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房間。

白棲枝其實每天根本吃不下東西,但是為了大家,為了讓大家不提心吊膽,為了讓大家覺得她不會垮掉,她每天都裝作能吃下很多東西的樣子, 自己撐得很飽。但私底下,偷偷的, 她抑制不住地吐出去。

越吃越吐, 越吐越餓,越餓越要吃東西。

白棲枝不知道自己能撐多久,或許是直到她死的那一日,但至少眼下,她不能露出任何馬腳。

“來了!”

她甚至都沒有擦嘴角的糖糕碎屑,言笑晏晏地, 跑過去開門。

吱呀——

門外的人讓她笑不出來。

“我可以進去麼?或是, 就在這裡說話?”

面對沈忘塵的微笑,白棲枝有種說不出的不適。

這人簡直就像大家肚子裡的蛔蟲,誰表現出一點異樣,都會第一時間猜到對方的想法。

白棲枝不知道他究竟給多少人當過蛔蟲,但既然是別人都用過的, 再鑽進她肚子裡時,難免叫她生出一絲噁心來。

但那人又是關切的,就連臉上的笑容都像是精心計劃好的,完美無差。

這套對於林聽瀾來說或許很管用, 但對於白棲枝來說。

不是的。

既然是他,白棲枝就肆無忌憚地抽出手帕擦自己嘴角邊的糖糕屑,聲音算不上冷淡,也算不上多麼溫和:“姑娘家的閨房可不是男人說進就能進的。”

沈忘塵聽她的聲音就知道她心情不是很好。

也是,好端端出了那樣的事,哪怕是他心情也不會太好,更何況還是個初出茅廬、少不經事的孩子。

真可憐啊,明明還這樣小,還是個姑娘家,就要面對這樣的事。

真可憐啊……

見沈忘塵不搭茬,只是看著她笑,白棲枝覺得有點沒勁兒,將身一側:“進來吧。”

“多謝。”

因為府中有個不良於行的人,白棲枝幾乎將府內所有房間的門檻兩端都墊上斜坡,除了爹孃和阿兄曾住過的房間。

沈忘塵只需要一開始費點力氣,就可以輕鬆進入白棲枝的房間。

雖然說女人的閨房裡進陌生男子傳出去是會有些不太好,但白棲枝對這種事其實並沒有多少實感。算下來,可能是因為小時她質弱,經常病著,被府中眾人看管著不大能出房門,只能叫阿兄進屋來瞧她落下的“病根”。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欲語淚先流,物是人非事事休。

如果她的親人還活著,必不會叫她如此。

每想一分,白棲枝的恨就越發地多上一分。

“枝枝。”

沈忘塵的聲音打破了房內的沉寂,也打斷了白棲枝腦海中的、帶著腥氣的回憶。

他緩緩推動輪椅,停在離她不遠不近的距離,目光落在她尚未完全擦淨的嘴角,又緩緩移向她看似平靜,實則緊繃的臉。

白棲枝倔強地撇過頭,不去直視他。

“還好嗎?”

“有甚麼不好的,自古勝敗乃兵家常事,我輸了就是技不如人,我……”

“會不會太累啊?”

咚。

胸腔內發出重重地一聲響,白棲枝像是被定在原地,瞳孔幾不可查地一縮,回望向沈忘塵。

後者看著他,一雙琉璃似的眼瞳裡沒有霧氣,輕輕淺淺,映得全是從門外射入的光。

良久,他緩緩開口,臉上依舊帶著笑,溫言道:“如果太累的話,要不要休息一下?凡事都要慢慢來,不要急於一時。”

“沈忘塵。”聽著他勸慰般的話,白棲枝心中忽地洩露出一絲壓抑不住的煩躁,好像在他面前,自己永遠要被壓上一頭。

她說:“你到底想說甚麼?是來看我笑話,還是又要來展示你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本事?我累不累關你甚麼事?我們兩個甚麼關係都沒有,你管我做甚麼?”

語氣裡帶著刺,像只被逼到角落裡豎起尖刺的小獸。

或許這才是她本來的面目,白棲枝想。

可話說出口就後悔,這話聽起來太傷人了,況且死的人,她還是從沈忘塵手中借來的。無論如何這人都算得上是幫過她一把的人,不能這樣說話。

這很無禮,尤其還是在家裡。

可說出去的話就像是潑出去的水,覆水難收,白棲枝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只是自己的一時氣話,她不是故意要惹人傷心的。

她只是……

只是太自卑了。

因為甚麼都做不到,就連人都要從旁人手中借,剝離這個身份,剝離這段關係,她甚至連能帶在身邊的人都寥寥無幾,她實在太弱小了。

弱小會讓人變得自卑,自卑會讓人變得極度傲慢無禮。

“對不起。”白棲枝覺得自己應該當一個知錯就改的人,當即解釋道,“我只是,”她頓了頓,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我沒有想吼你的意思,你說得對,我有點累了,但是我不能休息,也不是有甚麼事讓我不能休息,是我自己不敢,我……”

算了,其實對話的本質就是每個人在自說自話。

白棲枝感覺越解釋越蒼白,越蒼白越好笑,乾脆將剩下沒說出的話戛然而止,緘默不言。

沈忘塵並未因她的尖銳而動怒,他一直都在靜靜地聽著,直到白棲枝不再說了,才微微傾身,一指白棲枝桌上的糖糕,聲音低沉微啞道:“那個,我要一塊。”

雖然不明所以,白棲枝還是照做。

東西到手,沈忘塵觸碰的第一下先是下意識撚了撚黏膩的指尖,像是適應了一下,才接過這個看起來又油又甜的東西。

他咬上一口,甜得有些發鹹,不太適合他這樣只能吃淡味吃食的人。

沈忘塵已經很久沒有吃這種口味重的東西了,乍一吃,竟還有些懷念。

他拿著那塊被他咬過一小口的糖糕,悠然一笑:“這個,算是枝枝給我的賠禮。現在,天很晚了,可以把這種東西暫且放下,和大家一起去用晚膳嗎?”

“好。”

*

晚膳,其實也沒甚麼可說的。

大家都是平日裡的模樣,唯獨賀行軒特別興奮,因為他只要晚上睡一覺,明日就又是自由身。

果然。

第二日,用完早膳賀行軒來到前院時,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忍不住得意忘形,又嚷嚷起來:“小爺我口口的自由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棲枝也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恭喜你,終於從狗化成人形,從此你就是狗精了,希望你日後改頭換面,好好做人,多讀點書,不要再給人當狗了。”

她這話說得一本正經,彷彿在陳述甚麼天地至理,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眾人愕然之餘,細想又覺得荒謬得合理,究其原因,大概是賀行軒這幾日天天在書房裡嘰裡呱啦地念些志怪話本,耳濡目染之下,連平日還算正經的林夫人都被帶偏了。

賀行軒被她這話噎得差點背過氣去,臉漲得通紅:“口口的你才是狗!”

白棲枝:通天大巴掌!

“啪!”

清脆響亮的巴掌聲落下,兩人又開始了歡快友善的每日一毆。

一旁,年長些的兩人看著這對年輕男女如同孩童般嬉笑打鬧,無奈又縱容地對視了一眼,選擇視而不見。

“年輕真好啊……”沈忘塵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只是這感嘆裡,多少帶著點物傷其類的悵惘。

荊良平則是無奈地搖搖頭。

他看著那邊猶自和賀行軒“戰況激烈”的白棲枝,猶豫了片刻,終是轉向沈忘塵,聲音低沉卻清晰:

“沈兄。”

荊良平的聲音將沈忘塵從那份微妙的悵惘中拉回。

後者聞聲側首。

荊良平面容平靜。他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轉圜的堅定:“既然,行軒賢弟今日歸家,那在下也是時候該告辭了。”

沈忘塵眉頭微蹙,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荊公子此時回府,令尊那邊……”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荊斡手段酷烈,荊良平此番歸家,等待他的恐怕絕非溫情。

荊良平垂下眼簾,避開沈忘塵探詢的目光,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弧度:“終究是要回去的。家中尚有未盡之事,為人子者,不可長久避而不見。父親那裡,我自會去領罰。況且逃避終非長久之計,離家多日,一直躲藏在貴府,不僅於禮不合,也只會讓事情變得更加複雜,在下又豈能連累夫人與諸位?”

他心意已決,沈忘塵見狀,知再勸無用,只得輕輕嘆了口氣,不再多言。

正巧這時,賀行軒趁白棲枝一個不注意,瞅準機會,如同脫韁的野馬般,頭也不回地衝向大門,嘴裡還嚷嚷著:“小爺自由啦!再也不見!”瞬間就跑得沒影了。

白棲枝剛和賀行軒“大戰”一場,體力尚未恢復,正微喘著平復呼吸,也懶得再去管他。

她直起身,剛想說甚麼,卻敏銳地察覺到氣氛有些異樣。轉頭,只見沈忘塵面色沉凝,而荊良平則站在一旁,卻顯得格外平靜,平靜到過於溫文爾雅。

“怎麼了?”她擦了擦額角的細汗,帶著些許喘息問道,“你們倆個神情怎麼這麼嚴肅?荊公子,你……”

荊良平轉向白棲枝。

他收斂了笑意,帶著如同方才對沈忘塵那般肅穆,鄭重地朝她深深一揖。

白棲枝先是愣了一下,這才問:“荊公子這是做甚麼?”

荊良平道:“在下多謝林夫人連日來的照拂與庇護,良平沒齒難忘。只是……”他抬起頭,眼中雖有懼意,卻更多是一種認命般的平靜,“有些事,躲不過的。終究要回去面對。夫人的恩情,良平銘記於心,來日若有機會,定當報答。”

“真的要回去嗎?”想起那日在荊府門外感受到的冰冷威壓,以及那顆血淋淋的人頭,白棲枝心中不免憂慮,“荊大人那邊……”

“是,必須回去。”

“可是……”

“夫人好意,在下心領。只是多日不歸,於情於理不合嗎,請夫人放心,在下定當小心行事。”

白棲枝凝視著他,見他眼神清明,去意已決,知道再勸也是徒勞。她沉默片刻,終是輕輕嘆了口氣,點了點頭:“既然您已決定,那我也不便強留。荊公子,一路小心。”

說完,頓了頓,補充道:“若有需要,白府的門,隨時為你開著。”

“多謝夫人。”荊良平深深一揖,“二位,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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