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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驚局 皇恩再怎麼浩蕩,都有用盡的一天……

2026-05-22 作者:朝朝送安

第263章 驚局 皇恩再怎麼浩蕩,都有用盡的一天……

未等白棲枝看清, 一個如幽冥鬼怪的人影就飄到她面前。

定神,竟是此前上門送禮的那個管家。

管家還在皮笑肉不笑地盯著她,左手微揚, 朝她“請”了個方向:“這邊,請。”

白棲枝毛骨悚然。

人皮是會騙人的,但骨頭不會。

那顆頭,是荊良平身邊的那個茶侍——

阿素!

白棲枝不知道是如何回的白府。

她感覺自己整個人的魂都是飄著的。她像是在陡然間生出無數個魂魄,無數個魂魄都在拉扯她。

這邊這個魂魄在哭喊:“怎麼辦啊怎麼辦啊要被殺了要被殺了要被殺了要被殺了……”

那邊那個魂魄在哭喊:“都說了不要生事, 這次是她,下次該死的就是你!”

這個說:“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荊公子?那是他的人, 他應該知曉的。”

那個說:“告訴他有甚麼用?難道你還指著他幫你不成?要知道, 這世上男人身邊最不缺的就是女人,更不缺的,是下人……”

好吵啊,好吵啊,好吵啊……

不過是一顆頭而已,自己見過那麼多, 又在怕甚麼?

——他會對我動手嗎?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譫妄。

白棲枝覺得自己一定是病了, 不然腦子裡又怎麼會蹦出這麼多自相矛盾的想法?

是時候讓霍郎中給她好好看看了。

“大人。”管家卸去笑容,踱步走到荊斡面前,“剛才那林白氏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是否要將她……”

他橫手做刀,在咽喉處狠狠劃了一下。

“不必。”荊斡抬手道, “她如今無論如何還藉著陛下的勢,身上還揹著‘義商’的名頭,如今殺她,就是在陛下眼皮子下動土。況且就算陛下能裝作看不見, 那些被白棲枝救過的災民也不能視而不見,你忘了在淮安,他們是怎麼鬧的了麼?”

“可大人。”管家答道,“皇恩再怎麼浩蕩,都有用盡的一天;恩情再如何珍貴,都有被淡忘的一日。這些東西用起來雖順手,可反噬起來,可是比衿州的那一場春大水還要兇猛數萬倍。倘若我們此時讓她生些事來,那她豈不就……”

“不成!”荊斡打斷他的後文,“如今大人對她可是十分有興致,大人留著她,就是想看陛下究竟想做甚麼。倘若陛下和宮中那位真要護她,那我們就要看看他們到底能護到甚麼地步。還有,你別忘了——”他聲音壓得更沙啞,露出幾分狠厲,恨不得將白棲枝生吞活剝,“她手裡,還握著一個林家呢!”

白府。

白棲枝是跟著魂兒飄回府邸的。

聽聞她從荊府回來,荊良平是十分地擔心。

他怕父親會對白棲枝做任何不利之事!

幸而白棲枝是整個人好好地回來了,不然他就算以死謝罪也無法對得起林夫人。

相比於他,沈忘塵就顯得平靜很多。

他還在摸著懷中的小木頭,聽到白棲枝回來就安排春花去備些茶水糕點端到堂前,自己則將小木頭穩穩放在腿上,費力地搖著輪椅要往前廳去。

荊良平這才如夢初醒,走上前去:“啊。我來吧,沈兄。”

沈忘塵本想說不用,但轉念一想,荊良平此刻必然愧疚已極,亟待做點甚麼來消減心中歉疚。

他沒說甚麼,只收回手朝後者微微一笑。

“有勞荊公子了。”

*

兩人趕到前廳,卻得知白棲枝已然去了書房,只好將身一轉,直奔書房而去。

門前,兩人相視一眼,荊良平上前扣門。

“篤篤篤。”

極盡有禮數的三聲,卻沒喚得屋內人回應。

荊良平下意識後退一步回眸看向沈忘塵。後者也看了看他,才搖著輪椅上前,曲指欲扣。

“進。”

屋內人的聲音聽不出不悅,兩人又相視一眼,這才推開房門朝屋內走去。

一進屋,一股墨香味撲面而來。

再走近,就看著白棲枝執筆在紙頁上寫畫著甚麼。

饒是這時,她也不會將寬大的袖口提上去,只是用另一隻手在下面略略攬著,以保袖口不被墨跡染髒。

直到兩人走到對面,白棲枝連頭都沒抬,只一心琢磨著手上的東西。

氣氛沉悶。

荊良平略感尷尬,再次下意識看了看沈忘塵。

後者啟唇。

“噤聲。”白棲枝神情專注,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有施捨,“就快完成了。”

幾人鮮見她這樣嚴肅,也只好立在一旁靜默地等著,直到白棲枝提起最後一筆。

“成了!”她神情一鬆,語氣興奮,直接將畫作提起吹乾墨痕,朝兩人一翻,雀躍道,“像不像?”

多年不做畫,她手法都有些生疏了,如今畫這一幅小象,自己也不知像也不像,只能叫面前兩人幫著參謀一番。

事實證明白棲枝畫的像極了,以至於兩人打眼一看就認出那畫中人是小福蝶。

畫上人不僅形似更是神似,以至於光是看著這一張小象就能知曉這人平日裡是個甚麼神態脾性,彷彿下一秒就要從紙上活過來蹦到觀賞者面前一樣。

如此出神入化的技藝,放眼長平所有丹青聖手,也不得比之一二!

荊良平從未見過如此巧奪天工的畫技,一時間不由得看得呆了。

還是一旁的沈忘塵問了正事:“枝枝是想去張貼告示尋人?”

兩人相處幾年,幾乎天天見面,若是連一丁點默契都沒有,那才是見鬼。

沈忘塵猜,既然荊府派人送禮來“請”荊良平回去,白棲枝就絕不會吃他們這招。

按小姑娘的脾性,方才出門定是帶人前去還禮,再一口咬定荊良平從未入過白府以撇清自身關係,再順勢引於荊大人面前告知小福蝶失蹤一事。

如此一來,招式就順勢打回荊斡身上。

只是……她難道就不怕招人記恨麼?

沈忘塵猜得不錯。

白棲枝放下畫作,墨澈雙眼裡溫柔的笑意愈發濃重:“正是。他荊府能派人來‘請’,我白府自然也能大張旗鼓地‘尋人’。小福蝶是我府上的人,莫名其妙丟了,我著急尋找,天經地義。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全看對面怎麼接招。”

“我把尋人告示貼得滿城都是,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白府也丟了人,正焦頭爛額。如此一來,荊大人若再想憑空汙衊我藏匿荊公子,甚至藉此生事,旁人會怎麼想?不言而喻。”

荊良平聽著,心中又是感激又是羞愧,猛地起身,深深一揖,幾乎要將額頭觸到地面:“林夫人!”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夫人之恩,在下沒齒難忘!只是此事皆因我而起,累及夫人與府上,更害得福蝶姑娘……我、我實在無顏再留在此地,給夫人增添禍患!我這就回府,向父親稟明一切,勸他收手!所有罪責,我一力承擔!”

他說著就要往外走,神色決然。

白棲枝陡然一懵:不是?他們這些大家公子做人都這麼性情的嗎?他要是此時回府,豈不是做實了她藏人的事實?那她之前做的種種撇清,冒著風險去府上退禮、周旋,豈不是全都白費了?此事荊大人你正愁找不到由頭髮作,不是自投羅網,更是把刀親手遞到他手裡來砍她嗎?!

“荊公子請留步。”白棲枝趕緊喚住他,快步上前攔住他,眉頭微蹙,斟酌著用詞,溫聲道,“你現在回去,令尊若問起這兩日在何處,你該如何說呢?我們先前那般撇清,豈不是前功盡棄?你是一片好心,我明白的。可你此刻回去,非但於事無補,恐怕反而更讓令尊覺得是我在背後慫恿,倒像是我們聯手欺瞞他一般。那樣,處境只怕更為難了。”

沈忘塵也適時開口,聲音平和:“荊兄,枝枝考慮得周全。此刻回去,確實時機不妥。令尊心意已決,恐非言語能輕易打動。還需從長計議。”

荊良平被兩人攔住,腳步僵在原地,臉上血色盡失,眸底滿是痛苦糾結:““可我我怎能安心坐視,讓你們為我承受這些?如今林夫人您未曾責怪在下,在下就已是愧疚難當。倘若在下再因此事連累你們,在下於心何安……”

白棲枝看著他這副模樣,知道不徹底打消他的念頭,他遲早會做出傻事。

她嘆了口氣,語氣放緩了些,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荊公子,你若真覺得愧疚,想補償我,眼下就好好待在府裡,別再添亂,就是幫我最大的忙了。”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忽而又像是想起了甚麼,隨即抬眸:“而且,說起來,其實我也欠你一份人情。有件事,我一直未曾告訴你。”

荊良平疑惑地看向她。

白棲枝淺淺一笑,帶著幾分歉意:“當年在淮安,那個壞了你與宋家姻緣,表弟‘白勝寧’其實……是我。”

“甚麼?”荊良平愕然,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白棲枝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當時妾身正被淮安趙家所針對,不好再用女兒身的身份處理諸多事宜,便喬裝打扮,扮作男裝,謊稱是自己的遠房表弟。但其實,妾身在這世上早已沒有親人,又哪來的表弟?”

她頓了頓,繼續道:“恰巧當時在下因一些緣故,在身為‘白勝寧’時與懷真阿姊走得極近,又聽聞有關於荊公子身上的一些流言,這才,去……攪擾了你您婚事。若論心下難安,也該是我對不住您在先。還請荊公子不要怪罪。”

說完,白棲枝也躬身做了個深深的揖禮,以還她給荊良平的這場遲來的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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