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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憂憂 雖然白沒在發呆的時候突然看……

2026-05-22 作者:朝朝送安

第229章 憂憂 雖然白棲枝沒在發呆的時候突然看……

這個年過的似乎索然無味。

小福蝶要在香玉坊裡跟她的那些老鄉們過年, 府內那些需要看望親人的下人們白棲枝也給批了假,獨留些家生子和那些不需要回家看望的下人們還在府裡。

白棲枝也給他們批了假,讓他們過個舒心的好年。

春花難得休沐, 可就算白棲枝給他批了假,她也不肯離開府內半步,就要待在白棲枝身邊。

白棲枝倒是沒說甚麼。

她好累,躺在床上骨頭都跟散了架一樣,就算聽著外面一聲響過一聲的炮仗也是一副興致缺缺的模樣。

還是春花給她送來梳洗用的熱水, 她才像是個破布娃娃一樣把自己從床上撈起,昏著一雙眼睛挪動銅桶盆, 用浸了溫水的帕子擦臉。

“……”

溫熱的水敷到面上兒反倒讓人更想睡覺, 但這溫暖在寒冬裡轉瞬即逝,不過片刻,白棲枝就感覺臉上涼涼的,像被人迎頭潑了一臉水。

活了。

再活一會兒。

白棲枝長長舒出一口氣。

她開口,想問點甚麼,卻被外面一陣歡聲笑語打斷:“外面在玩甚麼?”

春花光聽聲音就知道白棲枝悒悒不樂, 以為她將要離開淮安有些捨不得。

一想到這茬兒, 春花也有些說不上的難過:“回小姐,是府裡的那些小丫鬟們在院子裡打雪仗呢。”說完,她抿了抿嘴,又試探性地問道,“小姐要不要去看看?”

白棲枝已經很少見春花這樣小心翼翼了。

今兒是除夕, 她應該開心一點的。

可一想到自己要離開這裡,這輩子都不回來,她就害怕再跟這府裡的人再產生任何牽扯。

感情這東西是說不清道不明的,來的時候很容易, 離開後也很容易,唯獨將要離開時不容易。

牽著扯著,怎麼也轉不斷。

白棲枝將視線一點點放在春花臉上,定住,不動了。

春花摸了摸臉,有些惘然:“小姐,是我臉上有東西嗎?”

白棲枝記得她以前是很喜歡在沈忘塵身邊服侍的。

她是林府的人,賣身契也攥在林聽瀾手裡。如今林聽瀾離開,她討要不得她,不然日後的牽扯更理不清。

她想,她應該把人、東西,都還到該還的人手裡,這樣此去一路,她才能抱著必死的決心為家中赴命。

不然,她也捨不得去死。

放不下啊……

春花,香玉坊,青雲閣,小福蝶,懷真阿姊,李大人,還有那個人和那個水鬼。

都放不下啊……

春花也不知道為甚麼,明明白棲枝眼下就在她身邊,可她的心臟卻已因為預感到一種即將要被拋下的悲傷而驟然隱痛。

“小姐……”春花不相信白棲枝會拋下她的。

雖然兩人的初見不算多麼愉快,但這麼多年,她都陪在她身邊不是嗎?她們經歷了那麼多事,她們一次一次地解決了那麼多的事,她們天生就該在一起。

她怎麼能拋下她不要她了呢?

不可能的呀……

春花也知道今兒個是除夕,她想揚起嘴角露出一個微笑,可白棲枝的一句話,就讓她的嘴角急轉直下。

白棲枝說:“春花姐,你想不想回到沈忘塵或者是林聽瀾的身邊?”

春花感覺自己這個春節再也不會笑了。

好在這沉悶的的氣息沒保持多久,正當白棲枝想要解釋的時候,外頭傳來叩門聲。

是沈忘塵叫她去吃飯的。

見狀,春花也只好乖乖閉嘴,等著白棲枝梳洗好後陪同去飯廳用早膳。

她想,她是下人,小姐就算再平易近人也是主子,下人哪裡有資格置喙主子的事兒呢?

還是讓沈公子來勸吧。

沈公子有的是辦法,只要不讓她離開小姐,沈公子叫她做甚麼都成啊,不然……

此時此刻,春花終於知道甚麼叫某些事上“一眼能看得到頭”和“一眼看不到頭”其實是一個意思了。

怪不得說小姐聰明呢!說出來的一句話都得叫她們琢磨許久才能品出來味道!

這樣的冰雪聰明的人兒,被困在府闈裡實在是太屈才。春花想,小姐就該像是枝頭的鳳凰,飛得越高越遠才好!甚至說句大逆不道的,這樣的人物,十個大爺也未必能配得上她。

不過這事兒春花也敢在心裡說說,等到她想完了,那邊兒白棲枝也就梳洗好了。

春花將架子上的紅斗篷拿下來,十分適宜地披到白棲枝身上,開門,又撐了傘,囑咐道:“小姐,路滑,小心些。”

白棲枝感覺自己魂兒都在天上飄。

自打她和溫若寒定下契子後,她整個人就像被抽筋扒骨了一般,一天天總想躺在床上不得動彈。

沈忘塵以為她是得了風寒,幾次隔著門問能不能進來,但都被白棲枝一口回絕。甚至有那麼一兩次,他就算問了屋裡也沒有人來應,嚇得他趕緊讓芍藥破門看看白棲枝是否出了甚麼事。

芍藥一腳就把門踢開了。

倒不是用了多大的力氣,而是門根本沒鎖。

等兩人匆匆趕進去的時候,白棲枝跟個女鬼一樣剛從被窩裡爬起來,見到兩人也不慌,只是打個哈欠揉揉眼,看向天光,聲音虛得跟在半空中飄一樣:

“現在是甚麼時辰了?”

和人接觸過的人都知道,這世上有兩件可怕的事:一個是向來脾氣好愛笑的朋友突然生氣掛臉,另一個則是身上一直都有使不完的牛勁兒的朋友突然有一天很冷靜地問你“人活著到底是為了甚麼”。

前者說明是真把朋友惹生氣了,但後者,十有八九是這輩子可能再也見不到了。

雖然白棲枝沒在發呆的時候突然看他問“沈忘塵,你說人活著到底是為了甚麼”,但她現在的狀態也不容小覷。

搞得後者這兩天一直提心吊膽,生怕說錯一句話就會把她給害了。

不過還好,這幾日白棲枝除了情緒有些低沉外,也沒有做過很出格的事,這才讓沈忘塵放下心來。

一頓早飯吃的也是很沉默。

白棲枝平日裡都是一碗飯的量,有時候前一天累的狠了,都能吃下一碗半,看得沈忘塵很是滿意。

但今天,她還沒吃半碗就說自己吃不下了。

小姑娘心裡絕對藏著很多事兒!

沈忘塵想說點甚麼,卻也知道就算自己現在說了,白棲枝也未必願意聽。

他輕抿唇角,露出一個莞爾的笑容:“枝枝,晚上來我院子裡一起看煙火,可以麼?”

白棲枝抬眼看向他。

一瞬間,沈忘塵就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甚至都已經做好了被拒絕後的說辭。

出乎意料的,白棲枝也朝他露出一個與她臉上類似的笑容,說:“好啊。”

今年的雪沒有去年的大。

回去的路上,白棲枝沒有撐傘,也沒有帶斗篷,雪花就那樣成群結隊地落在她的發頂,沁成水,直往她腦子裡鑽。

白棲枝知道現在還不是放鬆的時候,她也不想這樣子的,但,她突然就沒力氣了。

像是老天捉弄一般,在她閉關休息的那些日子裡,她偶爾能夢到以前的事——

或者說,是本來該在她身上發生但被她強行逆轉了的事。

那些片段很碎,凌亂的,跟雪花一樣融掉就再記不起來。

明明只是在睡覺,但白棲枝彷彿度過了好幾個百年。

她曾記得在夢裡,有人對她說說:“愛是長久的。”

錯了。

恨也是長久的。

恨比愛更長久。

她寧可就那樣一輩子恨下去,也不想這樣既承載了那兩人的恩情,又懷揣著對那兩人的仇恨。

可是為甚麼呢?

為甚麼只有她能看到那些東西呢?

為甚麼要承擔這些的只有她呢?

那間寒冷逼仄的後覃房,那個圓鼓鼓的幾乎要將她開膛破肚的腹部,那些冰冷的鎖鏈,破了的羊水,用剪子剪開的□□,流了一床的鮮血,幾乎被痛死的她和……那個寄託著希望心、呱呱墜地的嬰孩。

這是過年啊,為甚麼非要讓她看到這些東西呢?這可是過年啊!

那個孩子……那個孩子……

吸食了她的血肉,剖開了她的□□,自她胯間被人捧出,沾染了一身她的血,皺巴巴的,紅彤彤的,渾身上下都是一股血汙氣,光是這樣看著白棲枝就要吐了。

但她沒辦法啊,她愛他。

莫名其妙的,她愛他,像個瘋子一樣。

她愛他……

“嘶!”

小腿上突如其來的疼痛叫她驀地回過神,轉過頭,就對上了一雙與那個殺死她的孩子幾乎同一年齡的眼。

與那個孩子不同,這雙眼怯怯的,幾乎浸出淚水,跟她亦或是林聽瀾長得一點也不像。

“怎麼回事!”出了這種事情,最著急的往往都是春花,見白棲枝受了傷,她當即跟個奓毛的貓一樣,柳眉 倒豎,看著那孩子質問道,“你是哪家的孩子?竟然敢拿雪球砸小姐,我看你是想捱打了不是?!”

孩子的小臉被風打得紅紅的。

聽春花說這話,他眼裡的淚花登時就淌了下來,趕緊用胳膊環住臉,嗚嗚哭道:“小姐……不,主母,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別打我……”

別打我……

林聽瀾,別打我了……

求饒的話語像針一般刺進心裡,在心尖尖上刺下一點怎麼也不能癒合的血紅,痛癢的厲害,叫人恨不得把一顆心都挖出來看。

“把手放下。”白棲枝不知道自己的語氣是否溫和。

那孩子怯生生地把兩隻瘦弱的跟柴火棒似的胳膊放下,一雙眼眨也不眨地看向白棲枝,像是生怕自己眨一下眼,眼淚就會不聽話地掉下來。

白棲枝又問道:“你叫甚麼名字?”

那孩子囁喏著不敢說。

忽地——

“二狗二狗!你又在幹甚麼?不是說好打完這一場我們就要去盪鞦韆的嘛!你跑哪裡去了!!!”

白棲枝覺得這聲音好熟悉,如果她沒認錯,這幾個孩子應該就是早上在院子裡打雪仗的那幾個孩子。

果不其然,不一會兒,大概有五個孩子先後朝這邊跑來。

“二狗二狗,走啊!我們盪鞦韆去!!!”

可越是跑的近,她們的腳步就越是放緩。

其中,有人認出了白棲枝,怯生生地叫著:“主母……”

他們這幾個孩子裡,最小的三歲半,最大的也不過七八歲,但都十分懂禮數,見到她,立即紛紛行李道:“見過主母。”

白棲枝朝他們點頭頷首,又回眸看向面前這個漸漸止住哭泣的小男孩,問:“你叫二狗是不是?”

二狗五歲了,正是知道好壞的年紀。

他知道自己的名字賤、不好聽,只能紅著臉十分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又趕緊搖搖頭。

“我不叫二狗……”他說,“爹孃說了,以後會給我起一個好名字的,我不叫二狗……”

“不對不對,你爹說了,你就叫二狗!”

“是啊,你不是一直叫二狗嘛?怎麼就突然不叫二狗了?你要換甚麼名字?”

“二狗,如果你不叫二狗,那你叫甚麼?”

小孩子總是童言無忌。

那個叫做“二狗”的小男孩快要哭了,他忍著,沒哭。

白棲枝也問他:“如果你不叫二狗,那你想叫甚麼?”

“不知道。”二狗帶著哭腔說,“反正我不要叫二狗!”他轉身挨個指著自己的小夥伴,依次說道,“她叫小月,她叫穀雨,他叫福生,他叫葉子,她叫小雪團,為甚麼只有我叫二狗?就連外頭的小孩都嫌我的名字土,老是嘲笑我朝我吐口水,我才不要叫二狗!我叫甚麼都可以,只不可以是二狗!!!”

說道激動處,他的唾沫甚至飛濺出來,崩到雪上,一轉眼就看不見了。

白棲枝想了想:“春……生……”

“甚麼?”

白棲枝說道:“冬過則春生,倘若要你叫‘春生’,你可願意?”

那孩子愣住了,眨了眨溼漉漉的眼睛,小聲重複:“春……生?”

“哇!”其他孩子也跟著念起來,“春生!真好聽!”“比二狗好聽多啦!”“這可是主母給你起的名字呢!比我們都氣派多了!!!”

“真的嗎?”春生小聲喃喃,忽地,他用力點頭,破涕為笑,臉上還掛著淚珠,笑容卻已燦,“謝謝主母!我喜歡!我叫春生了!”

他雀躍著轉向夥伴們,大聲宣佈,“我以後叫春生了!”

最小的那個,叫小雪團的小姑娘手舞足蹈道:“哇!春生春生!我們去一起盪鞦韆吧!”

靜。

大家紛紛怯怯地看向白棲枝。

但凡在林家待的時間長的,誰不知道那鞦韆原是大爺為主母綁的?如今他們平日裡都是見主母不喜歡這個才會私底下偷偷玩。

但哪有主子喜歡和下人用一個東西的?

這般鳩佔鵲巢的事驀地被發現,孩子們一個個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連大氣都不敢喘了。

“哎?”小雪團很疑惑,揪著春生的衣角,天真無邪地問道,“春生哥哥,我們不能一起盪鞦韆了嘛?小雪團好想坐鞦韆,哥哥姐姐們都玩過了,只有小雪團沒玩過,是春生哥哥答應小雪團的,說今年過年就能帶小雪團玩了的,春生哥哥……”

小雪團眼睛也大,聲音也甜,這樣撒嬌著,叫在場所有人的心都化了。

但那也不能沒有規矩!

春花努力板下臉道:“好啊,原來小姐的鞦韆竟都被你們佔了去。說!是誰帶的頭?!”

孩子們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低頭不敢說了。

還是最誠實的小雪團解釋道:“那個……是,是福蝶姐姐,她說可以帶我們偷偷玩的,偷偷……”說到這兒,她像是意識到了甚麼,趕緊捂住嘴巴,小聲對春生問道,“春生哥哥,小雪團是不是說漏嘴了?這事兒不能叫春花姐姐知道的,小福蝶說,要是春花姐姐知道,就又該說她了。”

春花:那你猜猜我是誰?

不過就算這麼說,也於事無補。

春花看向自家小姐。

奇怪的是,小姐居然在笑,她都好幾天沒看見小姐笑了。

只聽白棲枝緩緩道:“沒事的,我們去偷偷的玩,不告訴春花姐姐,好不好?”

小雪團兩眼放光,趕緊放下手歡呼道:“好呀好呀!主母您最好了,小雪團好喜歡你哦!!!”

春花:?

作者有話說:哎嘿,沒用的冷知識:枝枝是天秤,沈忘塵是處女,林聽瀾是射手,宋長宴是白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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