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17章 出嫁 在巨大的悲哀之下,宋懷真麻木了……

2026-05-22 作者:朝朝送安

第217章 出嫁 在巨大的悲哀之下,宋懷真麻木了……

宋家的喜帖是在第二日一早抵達林府的, 只是白棲枝和沈忘塵昨日商談得晚,今日便醒的也晚了些,只能由下人代為轉交。

沈忘塵倒是沒覺得甚麼, 白棲枝卻因為自己晚起的一小會兒要奓毛了,趕緊匆匆穿衣梳洗,繼續忙著手中該處理的事,唯獨在看到那封漆金喜帖時才回偶然愣神,隨即便更拼命地幹活。

林府這邊沒動靜, 宋懷真那邊兒卻要急死了。

她昨日衝動之下扇了白勝寧一巴掌,結果一回府就看見前來拜會的荊良平。

她沒好氣地問他來做甚麼, 他卻好聲好氣地說自己是來向宋伯父求娶她的, 坦坦蕩蕩的模樣竟叫宋懷真一時間衝昏頭腦,又記起來白勝寧在青樓渾渾噩噩的死模樣。

一氣之下,她就說:“你不是要求娶我麼?好,我宋懷真就嫁你了,我,”要白勝寧那混蛋後悔一輩子!

後面的話沒有被說出, 因為宋鴻暉回來了。

宋懷真也沒說甚麼, 大步回了自己廂房繼續生悶氣。

她不知道荊良平跟自家爹爹說了甚麼,竟讓爹爹一下子就答應下來。

跟早就準備好了似的,荊良平今日就將請帖發遍了淮安城內各個大街小巷,連一點能返回的時間都沒給她。

此時此刻,宋懷真就覺得自己彷彿被他架在火上烤, 越烤越難耐,越來越焦灼!

“小姐,您就算賭氣,也不能這樣輕易答應那荊良平啊。”小桃還在她耳邊絮絮聊著。

宋懷真本就心裡堵著一口氣, 聽她這麼說,不快地反問道:“你不是覺得她很好麼?怎麼這會兒說要嫁,你倒不快了起來?”

小桃說:“荊大公子雖好,可是小姐,這到底是您一輩子的事兒,這輩子也只能有這一次,您要是自願倒也還好,小桃就怕您是因為和白公子賭氣才草草應下,不然您這不就毀了您的人生大事麼?小桃是心疼您啊。”

她這一番話直直戳到宋懷真心裡最柔軟的地兒了。

她知小桃蠢笨單純,許多話說得也不如別的丫鬟漂亮。

可就是因為這份蠢笨單純,才能說的話句句都落在她心坎裡,更叫她兩眼一紅,登時就要落下淚來。

可現在哭也來不及了。

事情是她親口應下的,應下了又不能反悔,不然豈不是傷了宋、荊兩家的和氣?

阿孃說得對,阿爹現在身份本就為難,她不能再為阿爹添麻煩了。

不就是個荊良平麼?又不是甚麼吃人的妖魔,她嫁也便就嫁了,她就不信那荊良平婚後還能打死她不成!

雖是這樣想著,可宋懷真到底還是忘不了白勝寧。

她想,她也真是個賤的,明明那人都墮落成那樣子,自己卻還對他念念不忘,自己也真他孃的是個痴情的種!

白勝寧,如今喜帖都送到你林府上了,你怎麼還連個訊息都不回我?難道那麼多天共處下來,你真的對我一點心動都沒有嗎?

哪怕一點點,就指甲蓋那麼一大點,就梗米粒那麼一大點,就小沙礫那麼一大點……難道那連那麼大一丁點你都沒有嗎?

回答我啊白勝寧,給封信也好,捎個口信也好,至少說句話,你至少說句話啊!

白勝寧——

你是死人麼?!

*

不過短短几日,荊良平就將一切安排妥當。

因宋懷真必須在淮安成親,荊良平便不得離開淮安。

他在淮安城邊僻靜處買了做安靜清閒的宅子,命人好好收拾打理,充做喜堂用。

因成親前的這幾天,新郎與新娘子按理來說不得相見,宋懷真也省了見他就煩的火氣。

她其實也知道的,荊良平根本沒做錯甚麼,這門親事是他阿爹先求來的,荊良平沒有嫌棄她一個假男兒似的脾性就已是萬幸,她又有甚麼理由給人家臉色看呢?

可是……

宋懷真狠狠嘆了口氣。

這一嘆,就嘆來了淮安城內的一場大雪。

淮安城還是第一次如此熱鬧。

十里長街,紅綢漫卷,迎親的隊伍自晨光熹微時便已浩蕩啟程。

荊良平身為新郎,著一襲絳紅圓領袍,頭戴烏紗幞頭,胸前結一朵赤金團花,跨一匹雪蹄青驄馬,意氣風發地行在隊伍最前。

身後,八名綵衣轎伕抬著一頂朱漆描金花轎,轎頂綴滿流蘇瓔珞,四角懸著鎏金鸞鈴,隨步輕搖,叮咚如清泉擊玉。

六出飛花緩緩地墜著。

街道兩旁,積雪未消,卻早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小販暫歇了吆喝,孩童攀上樹梢,婦人倚門探頭,皆為一睹這百年難遇的盛況。

路中央鋪灑著新摘的松枝與茱萸,寒風掠過,捲起碎紅如梅,冷香混著炮竹的硝煙,莫名有著一股血腥味。

這股血腥味順著冬風略過所有人的鼻尖,襯得街上爆竹碎屑都像是一條血淚交織的淺淺小河。

宋懷真沒有死。

她活的好好的。

此刻她就坐在大紅戲轎裡,任憑眾人抬著笑著,她卻像個聾子一樣,甚麼都聽不清了。

倒不是心痛。

是麻木。

在巨大的悲哀之下,宋懷真麻木了。

她腦子是空白的,被人早早叫起梳洗妝點時是空的,被爹送進喜轎裡是空的如今坐在轎子裡被人抬著的時候還是空的。

此時此刻,宋懷真不禁想起來白棲枝的那場婚事。

她不知道枝枝在嫁入林家的路上是否也是如此,不過她聽說,在嫁入林家前枝枝在城外凍了將近一個時辰。

她是被人好好打理呵護好才送進轎子裡的,上轎前,阿爹怕她餓著,還偷偷給她塞了兩個她最愛的白糖餅子供她路上餓肚子時吃。

宋懷真一口咬下,溢位酥皮的糖芯溶溶地溢了出來,幾乎要順著餅皮流到她手上,沾示了一片大紅喜怕。

她阿爹也真是的,說是糖餅,可這餅子為甚麼吃起來沒味道啊?

都怪小桃那個饞嘴的,她向來愛吃甜的,肯定是趁著她不注意把裡頭的糖餡兒都吃光了。

還有白勝寧……

他也是個壞極了的,把她的味覺都給偷走了,要知道她平生最愛吃好吃的喝好酒了,這下她沒了味覺,日後的日子該如何熬的下去啊?

她該如何熬的下去啊……

可惜她這副哀慟心情並不能傳給還在林府不緊不慢吃著早膳的白棲枝。

今日的白棲枝看起來格外爽朗清秀,吃飯時,就連沈忘塵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

直到偷看的眼神被人用目光直直捉住,他才心虛地輕咳一聲,錯開眼,將手中粥碗問問放下:“枝枝,你這一身打扮,會不會過於顯眼了?”

白棲枝聞言抬頭,微微一笑道;“有麼?還好吧。”

她身著一襲正紅如焰的圓領窄袖羅袍,衣料是上乘的厚實吳羅,在日光下流轉著隱隱的硃砂光澤。

袍身剪裁合體利落,毫無冗飾,只在肩頭和下襬邊緣以金線暗繡了細密回字紋,領口緊緊扣著,越發襯得清癯脖頸修長如鶴。

為了顯得更像男兒,白棲枝還將烏黑濃密的長髮在頭頂仔細束成一個高而挺括的馬尾,腰間繫一條深棕色皮質蹀躞帶,勒出勁瘦的腰身輪廓。

鮮衣怒馬,正當風華!

就連沈忘塵這個真正的男人,此時此刻也忍不住豔羨起她這一身神朗氣清的少年本色來。

喝過這碗清粥,白棲枝放下碗筷,起身,足蹬的一雙厚底硬皮皂靴,踩在地上步子穩健輕捷,幾乎不聞聲響。

“我吃好了。”她笑,“你慢慢吃,我還有一樁親要搶,就先走了。”

話音剛落,她身形一轉,離開廳房。

庭院內,有風吹過。

那一身大紅袍裾頓時翻飛如烈火,於茫茫雪海中獵獵作響,如同一顆星火落於山林——

四處燃起熊熊烈火!

熊熊烈火。

宋懷真看著一片片紅海只覺得無處不是熊熊烈火。

她就像只渺小的飛蛾,縱然不願,也還是被這光亮迷惑,忍不住撲翅奔來,最後葬身這盛大的火海刀山。

這是她應得的!

是她!

是她為了一時賭氣,草草應允,這才叫自己淪落到這等落魄。

忽聽得一聲“催妝樂”起,大紅喜帕下伸進來一隻稜角分明的、屬於陌生男子的手。

宋懷真就盯著那隻手。

那隻手是會說話的!

他說:“還請夫人下轎。”

宋懷真是想忍的。

可她忍不了了。

她沒有搭上那隻手,而是自己掀開轎簾,也不顧一旁喜婆攙扶,提著裙襬,一腳跳落喜轎,在厚厚地雪地上留下兩個獨屬於她的印記來。

荊良平的手還尷尬地懸著。

見宋懷真這樣,他也不惱火,只好脾好性地同眾人解釋著:“我家夫人生性豪爽,還望眾人不要見怪。”

“吉時到——”禮官高唱。

霎時銃炮齊鳴,鑼鼓再喧,隊伍如游龍般蜿蜒折返,更有僕從在一邊兒高拋落金箔彩紙,紛紛揚揚似天女散花,好一陣富貴滂沱!

荊良平也在笑著。

他做了個唯獨宋懷真看不見的“請”的手勢,說:“夫人,請。”

鳳冠霞帔流光溢彩,宋懷真的繡履踏過青氈鋪就的“傳席”,一步一印,那是傳宗接代的象徵。

引贊肅立,朗聲指引:“新郎新娘直花堂前!”

跨火盆。

兩人並肩緩行,兩側侍女執“囍”字宮燈引路,燈影搖曳映紅錦帷高掛的廳堂。

堂上香案供三牲六禮。

紅燭高燒,青煙繚繞。

通贊唱禮:“就位——進香!”

宋懷真像個木偶般,被提醒著跪於蒲團,獻香三炷。

“叩首——”

“一拜天地——”

新人俯身,額觸青磚,謝天地造化之恩。

“二拜高堂——”

轉向端坐正位的父母,叩首時應袖中滑落“回魚箸”,暗合婚前“回禮”之儀。

“夫妻對拜——”

紅綢兩端各執一手,躬身交拜,新郎幞頭輕觸新娘鳳冠珠簾,叮咚如佩玉相擊。

那邊,荊良平依舊轉過身來。

所有人都在看著。

面前是自己的爹孃,背後是淮安的百姓。

阿爹會不會後悔呢?宋懷真想,阿孃會不會哭呢?

阿孃她啊,性子最軟了,平時看見院中的游魚要哭,看見枯敗的花兒要哭,就連看見下人們掃落葉也要哭。

如今眼見自己在身邊養了二十餘年的女兒就要嫁作他人婦,她會不會傷心呢?

“夫人?”

荊良平小心詢問的聲音響起,宋懷真這才意識到自己該轉身了。

她因常年習武而略帶薄繭的指腹死死捏著手中紅綢。

“真兒……”

阿孃的聲音傳來了。

宋懷真你要忍住。宋懷真在心底告誡著自己,你要聽話,你在宋家享受了二十餘年的好日子,你有甚麼不知足的?現如今正是爹孃需要你籠絡荊家的時候,你享了他們那麼多年的福,那便日後吃的苦都不作數!宋懷真,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你要聽話,你該為這個家做點甚麼了。這不是犧牲,真是你作為宋家人應盡的義務!

宋懷真——

你憑甚麼還不知足?!

紅綢兩端各執一手,新人共拜結此鸞儔。

應該是這樣的,應該是這樣的,宋懷真,這是你該做的,拿出點你宋家二小姐的勇氣來。

緩緩轉過身身軀,宋懷真的指甲幾乎要透過紅綢陷進自己的血肉裡。

她緩緩躬身。

“砰——”

就在宋懷真俯身要拜時,門外傳來好大的聲響。

隨後,

一個她日思夜想的聲音於,一眾鼎沸中,如溪水濺石般清越響起:

“搶親!”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