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11章 試探 此茶曾為前朝達官貴人們於黑市中……

2026-05-22 作者:朝朝送安

第211章 試探 此茶曾為前朝達官貴人們於黑市中……

時間較白棲枝預計的略晚了一些, 她不明白荊良平看她的眼神是甚麼。

那雙眼,亮了一瞬,隨即暗淡, 帶了些微不可察的惋惜,卻不像是在看人的眼神。

除此以外,無論待人接物,還是言語品行上,她都找不出這人一絲一毫的不好。

也許是當年在外淪落久了, 甚麼樣的人都見過,白棲枝從骨子裡覺得這人有些不對勁。

可具體是哪裡不對勁, 她也說不出來。

她只能說:這人。要麼, 是個如傳聞中一樣溫潤儒雅的真君子;要麼,就是個比沈忘塵還能忍能偽裝的人。

可沈忘塵尚且算是家中逼迫、雙腿癱殘所致,而這位樞密使之子,看起來既不像是被家中嚴厲要求的人,又不像是身上有任何疾病的樣子。

為何?

白棲枝深知專業的事還得是請教專業的人,在與荊良平談成單子、兩相歡宜之後, 第一時間就是跑去找沈忘塵, 想要討教一二。

“有沒有可能……是因茶所致?”沈忘塵這次難得地沒有啜飲清茶,而是將茶盞中的水換成了清水。

白棲枝發現這一異樣,眉目一轉,將目光定在他臉上:“你有新訊息了?”

“不算吧。”沈忘塵說,“只是聽聞了些掃興的東西。”

“甚麼?”

“……”沈忘塵欲言又止。

倒不是他非要賣關子, 只是這東西說起來實在太過邪性汙穢,叫他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只能斟酌著該如何用詞才能使小姑娘勉強接受。

“是不是陰元雪魄?”這話從白棲枝口中說出,倒讓沈忘塵一驚。

他下意識蹙眉, 問:“枝枝,你從哪裡知道的這個?”

“大錦志怪錄。”白棲枝淡然,“這世上總不能只許你們男人看些怪奇志錄而不許我們女兒家看吧?”說到這兒,她默了默,又問,“你是說荊良平在暗自想要復刻這等邪茶?”

陰元雪魄。

雖然得了個好名字,可它的製作方法可未必有如此風雅。

《大錦志怪錄》有言:

陰元雪魄。此茶非人間物,乃權貴以少女陰血為引、天地陰氣為爐煉就的邪異之飲。採血女子須是陰年陰月陰時降生的處女,年不過雙十有四,氣血如朝陽初升,面若桃花,步履生風,元陰至純。錦衣玉食豢於紅紗掌中,齋戒焚香三日,剔盡凡塵濁氣。

待子夜更深,經潮鼎盛之時,嬤嬤持無鋒玉器,於淨室悄然採血。血混花間清露、秘製藥粉,於白玉缽中研磨九九八十一轉,方成“精純陰元”。再取明前‘日鑄雪芽’,其茶銀毫覆雪,形如雀舌,以露注茶,待茶尖褪銀染粉,溫養於暖玉臺中,吸足陰氣兩個時辰,方得以炮製而成。

據說,初入口清甜如雪融,尚能品出日鑄雪芽特有的蘭花香韻,卻在尾韻中化作一絲帶著若有若無藥草甘苦,和一股類似鐵鏽的金屬氣傾覆。俄而暖流貫注四肢,仿若返老還童,更有甚者甚至稱其有“駐顏長生”、“通靈入玄”之效。

此茶曾為前朝達官貴人們於黑市中竟相爭搶的邪物,因其暴利,曾一度為官府禁止,甚至在大昭建國之初,此茶便已成禁茶。

不過對於民間來說,這事兒到底玄幻,幾乎無人相信這世間真有此茶。

除非!

白棲枝靜靜看向沈忘塵。

後者不言,只是默默飲了口清水以潤唇舌,輕聲道:“不過此茶到底也是傳說,況,就算那荊良平愛茶成痴,在證據未鑿的情況下,你我也斷不能如此揣度於他。”

——只能慢慢來過。

荊良平自打入淮安後便暫居客舍,他此次前來,像是篤定了定要求娶宋懷真一樣,不時登門拜訪。

可除了登門拜訪還能做甚麼呢?

兩人尚未相熟,甚至就短暫地見過那麼一面。

算起來,宋懷真見他的次數還沒有他見白棲枝見的次數多。

不過宋懷真倒覺得不見他正好。

畢竟眼不見心不煩,只要那人別往她身上湊,她就總歸還有機會去見白小哥。

據說白勝寧這幾日都沒有沒有蹤影,也不知他病得如何了。

宋懷真實在是擔心,有時候,她甚至都想翻進林府去探尋一番。

但這事兒到底不合時宜,就算枝枝是她的好朋友,她這番行徑也實在太過唐突,萬一嚇到枝枝就不好了。

不過也好在她真的沒有翻牆,不然就該撞破林府內並無“白勝寧”此等人物的真相了。

更何況白棲枝近日在來月事,整個小腹都痛得要命。

這是她那年落下的病根,從那以後,每月六七天都會痛得要死,以往她尚能忍受這些突如其來的陣痛,可這月不知怎麼的,也許是思慮過重,急火攻心,就連痛感都比往月要強烈得多。

還好她這月未扮成白勝寧出現在人前,不然還不得把人給駭死?

眼下因為一個荊良平,她心煩得很。

雖然這幾日因為生意的緣故,她倒也沒少和荊良平打交道,可無論怎樣,話頭最後還得落在一個“茶”字上。

這人除卻談茶時愛高談闊論,難以自持,但在除茶以外的任何事情上,他都表現得極為剋制,舉止談吐都文雅一常,明明是武官之子,卻處處透露著一股白衣卿相的風采。

白棲枝不敢信他——

畢竟上一個這麼品性溫良的人,在和她相見之初,就已經計劃著怎樣豢養她,讓她給林聽瀾生個孩子了。

白棲枝強忍著腹中一陣緊過一陣的絞痛,額角已滲出細密的冷汗。

她今日氣色確實差得厲害,香玉坊最上乘的胭脂都掩不住她唇色的蒼白,甚至一向看重生意的她,就連與荊良平商議茶引細節時都痛得有些心不在焉。

荊良平何等敏銳,放下手中的茶樣,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白老闆今日面色似乎不佳?可是身體不適?若需休息,我們改日再議也不遲。”

他語氣溫煦,眼神真誠,彷彿真是一位體貼的君子。

白棲枝定定看著他點漆雙眸。

這人眼型不似沈忘塵的那雙桃花眼般陰柔,雖無鋒無稜,卻總是能在黑眸中一點精光中看出此人心智如何堅定,定不是平凡之輩。

也是,荊樞密使官場浮沉幾十載,又趁著朝中浪潮洶湧時攀上了孔懷山這等豐腴的大腿,如此精明果敢之人,其子又如何能如表面上看起來那樣儒雅純良?

是偽裝就會有破綻,不妨暫且試他一試。

白棲枝心念電轉。

她明知這人定力極好,無論她如何試探,這人也未必能顯露出分毫。

可為了懷真阿姊不被奸人所害,她還是忍著痛楚,面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窘迫與無奈,微微垂眸,聲音也低了幾分:“荊公子見笑了,不過是……女兒家每月那幾日的麻煩事,擾了公子雅興,實在抱歉。”她說道那物時,她語調清淺,語速極快,故意說得含糊,卻又足夠讓一個成年男子明白所指。

荊良平一愣,待反應過來她在說甚麼事,頓時露出恍然又略帶尷尬的神色,向後退去一步,像是怕衝撞了她一般,連忙道:“夫人言重了,此乃人之常情,何來打擾一說。只是,”他頓了頓,看著白棲枝明顯不適的狀態,語氣更顯溫和,“夫人似乎格外辛苦些?可需喚大夫?”

“老毛病了,”白棲枝輕輕搖頭,指尖下意識地按了按小腹,苦笑道,“當年在外漂泊,落了些寒症,每逢此時便格外難熬。說來也是奇了,我八字並未沾陰,按說陽氣該足些,卻偏生壓不住這股陰寒疼痛,倒像是天生體質如此,與命格無甚關係。”

她看似抱怨自身,語速平緩自然,目光卻悄然鎖定了荊良平。

荊良平聽聞“陰年陰月陰時”幾字,神情依舊溫潤如常。

他微微頷首,表示理解:“原來如此,女子體弱,確實需多加珍重。夫人玉體違和,誠宜珍重。若覺難支,不妨早歸將息,飲些溫湯暖水?亦免沉痾加劇。”

反應平平。

白棲枝心中微沉:難道是自己多心了?

她不甘心,藉著這話題,彷彿不經意地又嘆道:“我這點小毛病,忍忍也就罷了。倒是羨慕懷真阿姊那樣的好福氣,雖是陰年陰月陰時所生,卻跟破了命格似得,性子格外爽利開闊,天生就帶著一股子蓬勃旺盛的生機,想必從小到大都順遂得很,精力充沛得緊,少有我這般折騰。”

白棲枝一邊說,一邊仔細捕捉著荊良平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變化。

“嗒。”

杯盞放回桌面,發出輕微的一聲。

荊良平抬眼看向白棲枝,嘴角依舊是那抹溫和的笑意,眼神也依舊是那種帶著距離感的、彷彿在看一件精美瓷器般的平靜,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哦?宋小姐竟是如此命格?倒是未曾聽聞。不過命理之說,玄之又玄,信則有,不信則無。夫人還是應以身體為重,莫要太過憂思。”

他的反應實在是太平靜了。

她早在幾日前就藉口上次為宋懷真送的胭脂水粉出了瑕疵為由,將“陰元雪魄”的事傳給宋懷真。

幸而宋懷真並不是陰年陰月陰時所生的純陰之體。

更幸的是,因為她這樁婚事本質上就是一場官官交易,宋鴻暉和荊斡甚至來不及為兩位“新人”交換庚帖卜算八字,就匆匆叫荊良平奔赴淮安。

也就是說,荊家根本無人知曉宋懷真的八字!

白棲枝是故意將這謊撒給荊良平的。

可當她提到宋懷真那極其符合“陰元雪魄”要求的生辰八字,這人竟然連眉毛都沒動一下,眼神裡也尋不出一絲異樣的漣漪。

這樣的人就像是一塊無慾無求的溫潤美玉,無論她再如何多費口舌,面前人都是一副溫潤似水的君子性子,聽過則過,從不追問,更是完全露出一副無欲則剛的模樣。

是他偽裝得太好?還是真的只是自己杯弓蛇影,因懷真阿姊是自己的至交好友,所以對其未來夫婿也難免太過擔憂計較?

小腹又是一陣劇烈的抽痛,幾乎讓白棲枝眼前發黑。

她知道自己撐不住了,再耗下去,只怕會失態。

面對荊良平關切的神色,白棲枝強撐著站起身,臉色蒼白如紙,卻依舊維持著禮數:“多謝荊公子體諒。今日確實……有些難熬,容我先行告退,改日再向公子賠罪。”

“白老闆客氣了,身體要緊,請務必好好休養。”荊良平也起身,拱手相送,姿態無可挑剔。

他平靜的像一口深潭,就算有人投下石子,也連一絲漣漪都吝於泛起。

白棲枝就這樣靜靜地盯著這雙眼,疼痛與寒意交織,她咬著唇,忍得微微發抖。

她想,

這實在也太不對勁了。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