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急惱 “甚麼殺不殺的,你如此不念舊情……
好在此事無傷大雅, 頂多日後費一費小白老闆的腦筋,但在眼下,這事兒絕對起不了甚麼風浪。
幾人前去慰問災民。
如今, 白棲枝這個名字是徹底打響了。
眾人或許不知淮安有官多少,但但凡是領過救濟的災民,幾乎無一人沒聽過“白棲枝”這三個大字。
訊息傳到長平,路羨之已經不在乎白棲枝在淮安攪甚麼渾水了。
因宮裡的那位太妃娘娘,大人的計劃幾乎功虧一簣, 就連要送往東瀛的那批貨都耽誤了程序。
大人雖沒說甚麼,但底下的人都明白, 他要發怒了。
淮安的事傳到長平的時候, 大人正在氣頭上。
路羨之被傳喚的時候可謂心驚膽戰。
但那位孔大人只問了一句就叫他恨不得以頭搶地。
孔懷山問:“聽說那孩子是你故交白紀風的女兒?”
這話像是在用他與白紀風的舊情敲打他,又像是在問他,白家為甚麼還能留下活口。
路羨之頓時跪倒在地,不住用頭磕著地上的金磚,額頭一片紅腫。
他慌忙道:“是屬下辦事不利,屬下這就派人前去殺……”
“且慢。”孔懷山出聲制止。
路羨之抬頭, 就見著正穿著素衣布衫斜坐高位的孔懷山緩緩垂眸向他看來。
霎時間如雷霆萬鈞, 又像是泰山轟倒。
路羨之只覺此刻自己脊背上有千鈞重負,他不敢出聲,只是將脊背曲得更彎,伏在地上,頭幾乎埋進臂彎裡, 伏身等待著孔懷山的後文。
那人慢悠悠地接過貌美小侍手中的茶,呷了一口,吐出茶葉,不緊不慢地用茶蓋掛著浮在水上的北苑貢茶。
“甚麼殺不殺的, 你如此不念舊情紀長風泉下有知,可是要來找你索命的。”
孔懷山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波瀾,卻讓路羨之的血都涼了半截。
路羨之愕然抬頭,額頭上的汗順著傷處滑落,說不出的痛與癢。
孔懷山放下茶盞,瓷蓋輕叩,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緩緩開口:“白家那丫頭如今在淮安風頭正勁,已成災民心中的活菩薩。朝廷賑災方略推行不力,她這點微末之舉,便被民心捧到了高處。新帝陛下登基不久,正欲彰顯仁德,施恩於民。這淮安災情與賑濟,眼下便是京中矚目之處。”他頓了頓,目光如深潭,看向路羨之:“此時此刻,淮安若出一樁震動人心的大案,譬如‘義商白棲枝橫死’,你想,會驚動誰?災民會如何?京中的御史清流、急於在新帝面前表現的官員,又會如何?”
路羨之恍然大悟,冷汗涔涔:“那屬下現在……”
“不急。她現在如被推到風口浪尖的一葉小舟,碰不得,翻了反而壞事。讓她順風飄一會兒,無妨。況且……”孔懷山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光,“她這點名聲,全繫於商賈賑濟。待官倉大開,官府的恩澤落到實處,她那點微光,自然會被掩蓋消散。又何必急於一時,徒增變數?”
“大人明鑑。”路羨之連忙俯首,心有餘悸,“是屬下考慮不周,險些壞了大人謀劃。”
孔懷山微微頷首。
一息後,他又道:“不過…此女畢竟是罪臣之後,又偏在此時跳出來。其所作所為,是巧合,還是有高人指點?亦或…背後另有圖謀?你,”他轉向路羨之,語氣和藹,語句卻鋒利如刀,“挑兩個機靈穩妥、身份乾淨的人,派去淮安。不碰她,只是看著。查一查她身邊都有甚麼人,每天做些甚麼,接觸了誰。任何風吹草動,及時稟報。記住,只看不動,確保她不惹出與大人計劃相關的麻煩即可。眼下淮安的一舉一動,都關乎新帝眼中的‘仁政’,不容半分差池。”
說完,孔懷山目光微冷,再次落在路羨之身上。
“當下大局為重。淮安的差事若有閃失,擾了新帝陛下的興致,屆時莫說殺個丫頭,你我自身也難周全。這等時節,更要謹言慎行,顧全‘朝堂綱紀’,切勿因一時恩怨做那因小失大的不智之舉。明白了麼?”
“屬下明白。屬下定當小心行事,絕不再妄為!”
咚——
厚重的叩頭聲響起,孔懷山不自覺用指尖碾著茶盞邊緣。
白棲枝、花言卿……
這小姑娘,一個個還真是不讓他省心。
如果不是此時他們略處下風,這兩人,他定不會留到明日。
“要我說,就該殺了那個白棲枝!”
拳砸桌面的聲音猛地響起,一旁的孫茂急忙安慰道:“趙兄,她不過就是個毛都沒長齊小丫頭,如今不過是借勢裝一波好人,待這風頭過去,淮安還有誰能記得她?你可千萬別為這一個小賤人氣壞了身子骨,不然這整個淮安,還有誰能挑得起商會的大梁?”
“小丫頭?”趙德全幾乎從後槽牙中擠出一聲冷笑,“她如今可不只是一個小丫頭,現如今除卻淮安幾乎大昭遍地都知道她白棲枝是個用自傢俬銀救濟天下的活菩薩。她是這大昭頂頂的好人,咱們反倒成了見利忘義的小人。你說!這叫我怎麼咽得下這口氣?!”的好人,咱們反倒成了見利忘義的小人。你說!這叫我怎麼咽得下這口氣?!”
孫茂臉上也掛不住。
趙德全說的沒錯,如今整個淮安恨不得白棲枝一家獨大,倘若真叫這麼一個黃毛小丫頭闖出了名堂,叫他們這些多年經商的商賈怎麼看?
可如今就是再不好看,他們也絕對不能動白棲枝分毫。
畢竟眼下的白棲枝早就不是白棲枝,她是整個淮安賑災的旗幟,只要她在,淮安百姓便安心。一旦她出了甚麼事,淮安的百姓們指不定要怎麼大變。
他們能做的也只能是靜觀其變。
更何況都說飛得越高、摔得越慘。如今白棲枝她此時出盡風頭,外來就必定有人會針對她這麼一隻“出頭鳥”。
到時候他們且看她如何落魄!
想到這兒,孫茂才平下心中一口氣,朝趙德全低聲道:“趙兄息怒。”他說,“如今這小賤人風頭正盛,仗著與知州熟識,又令其堂弟攀扯上了宋節度使家的千金,光這幾點,咱們便碰她不得。倘若真要硬碰硬,怕也只是要授人以柄、惹火燒身啊。”
“難道就要我看著她在我們頭上拉屎撒尿麼?!孫老闆,她林家鋪子門前排起的長龍可比咱們幾家加起來還要熱鬧!還有那些賤民,領了她的粥,轉頭看咱們,眼睛裡都恨不得能戳出刀子來!長此以往,咱們的老臉還往哪放?淮安商界,哪裡還能容得下咱們?你說我息怒,我怎麼息怒?咱們的生意還做不做了?!”
“趙兄此言差矣。”孫茂將一盞茶水遞到趙德全面前,“如今她白棲枝施粥靠的是掏空林家庫房。林聽瀾素來與她不合,等他回來,要如何遷怒於她這私動府庫的賊人不說,就算是讓她填,饑荒這個無底洞又能是她填的起的?要知道,林家雖是大昭數一數二的富商,但到底沒到富可敵國的地步。如今別看風頭被她搶盡,可無論如何朝廷的官倉才是大頭。等她彈盡糧絕,官府自然會開倉放糧,屆時她名頭散盡,這淮安的商界不還是由咱們幾家說了算?災後重建、百廢待興,這淮安城內有哪一樣生意能離得開咱們?,淮妄議政事、私動府庫,證據確鑿,朝廷遲早拿她。”
趙德全覺得他言之有物,可還是咽不下這口氣!
他眯起眼睛,半晌:“既然我們明著不能動她,難道還不能私下裡給她添點堵麼?”
“趙兄的意思是?”
“糧道!”
這兩個字從趙德全口中吐出實在是讓在場所有人為之膽寒。
只聽他緩緩說道:“如今淮安遭難,四境封鎖,糧道本就艱難。她白棲枝想從它州調糧進來,維持那點‘善舉’靠的是甚麼?還不是林聽瀾留下的錢脈和人脈?咱們便聯合其他幾位商戶,上至漕運關卡,下至車馬行腳,哪一環沒有咱們的人?只要咱們稍微‘疏通’一下,讓她運糧的車隊走的慢些,關卡查的嚴些,她自然損耗愈大。到時候她手中糧食週轉不靈、粥棚斷續,你猜那些忍飢挨餓的村民是繼續感念她的恩德,還是怨她沽名釣譽,恨她無以為繼?”
趙德全本以為自己的籌謀天衣無縫,可目光一掃,在座所有人都靜若鵪鶉、虛心冷氣、唯唯諾諾,一副想說甚麼又不敢的樣子。
趙德全猛地一摔茶盞——
“啪!”
茶水四分五裂,甚至濺在一位商賈新買的錦靴上,後者不甘願地縮了縮腿腳。
趙德全勃然大怒道:“瞧你們一天天的像甚麼樣子,不過是個小賤婦,就把你們嚇成這個樣子?說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趙、趙兄……”席間有人顫巍巍出聲,“西洋商人……就是之前和白棲枝有交情的那個,今日已帶著三十萬石糧食來淮安了。”
“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