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商會 有人告發,林府主母白棲枝,涉嫌……
商會的請柬送到林府時, 白棲枝甚至略略一訝。
要知道,林聽瀾也不是離開一天兩天了,往日商會召開, 這些人可從來沒有請她一談的意思,如今卻……
不過既然他們有意邀請,白棲枝倒也不覺如何。
她朝來送請柬的小廝微微一笑,溫聲道:“我知曉了。”
白棲枝有不是傻子,她自然知道這次商會既然能邀請她, 就必然是朝她來的。
甚至就連縝密如沈忘塵,都叫她不要去。
可不去不行啊。
“放心, 我有沒甚麼把柄在他們手裡, 除非他們真想與林家樹敵,否則不會對我怎樣。”她說,“正巧,我今日也有兩樁生意要同其他老闆談談,不若就稱這次一併談個痛快,倒也省去我多費口舌。”
很快, 七日如白駒過隙, 蜉蝣一瞬。
商會如期召開。
不知是湊巧,還是有意為之,她是最後一個被請進去的。
放眼整個堂內,除卻她,只有一位穿著樸素的女商賈在, 那也是因為丈夫失蹤。
說是失蹤,其實是被白棲枝殺了,而且在很早很早就被她殺了。
錢溫氏。
白棲枝知道她——錢有富的髮妻,那個被攀高枝的不幸女人。
只是那人並未見過自己, 她也不覺得如何,只將目光掃過眾人。
堂內滿座目光如刀,剜在她身上,恨不能將她皮肉盡數剝落。
如今林聽瀾不在,淮安第二富商趙德全高坐首位。
見她來,趙德全假意抬手,眼底卻滿是譏諷輕蔑:
“林夫人,請坐。”
最末席一張矮凳,孤零零地擺在角落。
那是她的位置。
就算林聽瀾不在,林家也是淮安第一富商,而叫第一富商的妻子身居末席,就難免有幾分惡意嘲諷的意味了。
白棲枝是知道他們會刁難她的。
她並未動氣,只微微一笑,緩步走去,拂袖落座:“諸位今日邀我前來,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當!”一旁端坐第二席位的李萬金緊嗤笑道,“只是林夫人,商會自古是爺們兒的地界兒,您一個婦道人家坐這兒,算哪門子規矩?”
“哦?”白棲枝眼皮一撩,目光掃過斜對面的錢溫氏,唇角微勾,似笑非笑,“規矩?大昭律例哪條寫了女子不得經商?還是說,李老闆家的規矩,比王法還大?”
“你!”李萬金被噎得臉皮一漲。
忽地,他冷笑道,“哼,伶牙俐齒!就算沒有明文規定,可商會向來是男人談生意的地方,你一介女流,懂甚麼商道?怕是連賬本都看不明白!”
堂內頓時響起幾聲壓低的笑。
白棲枝不慌不忙
這些人罵的不如林聽瀾惡毒,做的不如沈忘塵決絕。
無非就是說幾句不痛不癢的閒話,倘若她還能為這些小事生氣,那她也太對不起兩人的這幾年來的教養了。
她從袖中取出一本賬冊,輕輕放在桌上,直推到李萬金眼皮底下,說:“李老闆既然提到賬本,不如看看這個?”
李萬金翻開,瞳孔驟縮——那上面,一筆筆走私、賄賂,墨跡淋漓,全是他綢緞莊的暗賬!
李萬金臉色驟變:“你怎麼會有!”
“李老闆何必問出處?您只要知道,這是甚麼東西就好。”說著,白棲枝傾身上前,小巧的指尖在那冊子上點了點,聲音溫軟,卻字字淬冰:“您說巧不巧?新任知州大人正愁沒處查前任的爛賬呢。倘若我如今就把這份‘功績’遞上去,您猜,大人是謝我,還該是‘謝’您?”
“你!”李萬金喉頭咯咯作響,手指哆嗦著,卻連一個字也蹦不出。
白棲枝笑容明豔:“現在您覺得,妾身可還能看得懂賬本麼?”
“夠了!”孫茂猛地拍案而起,震得茶杯亂跳,“白棲枝,少在這兒耍滑頭!今日議的是淮安糧價,你囤積居奇,哄抬物價,弄得全淮安民不聊生!你該當何罪?!”
“就是!婦道人家不安分,禍害商市,簡直妖孽!”
“林家交給你?早晚敗光!”
滿堂唾沫橫飛,句句誅心。
白棲枝靜靜聽著,指尖輕叩桌面,待喧鬧稍歇,才緩緩開口:
“我哄抬糧價?”
她環視眾人,眸光如刀;聲音不高,卻壓得滿堂一窒:
“諸位口口聲聲說我哄抬糧價,可有人想過——為何糧價會漲?”
“衿州大旱,朝廷賑災糧遲遲未到,淮安的糧商們呢?囤糧!抬價!翻著倍兒地賺那帶血的銀子!”
“李記糧行,旱後糧價翻五倍!趙氏米鋪,陳糠爛谷充新米!”
“你們說我大發國難財,可若我真像賺這帶血的銀子,早把糧價抬到天上去,讓諸位也嚐嚐餓肚子的滋味!又何須等到今日?”
“狡辯!”周世昌暴起道,“好個舌綻蓮花的毒婦!倘若如此,你又為何大肆購買糧食,如今糧價哄漲,你敢說這其中難道沒有你的手筆?!你林家倉庫裡堆著三萬石糧食,城外饑民連觀音土都吃不上——”
“周掌櫃慎言。”看著被周世昌摔得粉碎的茶盞,白棲枝氣定神閒,“據我所知,我購糧時,諸位可都笑我蠢笨,說我婦人之仁,杞人憂天。如今倒成了我的罪過?”
“至於那三萬石糧食——”
驀地,她轉頭,看向與她同座末流的兩位糧鋪老闆。
白棲枝這幾日查的正是這個。
自淮安糧價瘋漲後,她暗中調查過幾家糧鋪,為的就是看這其中是否還有糧鋪不被利慾薰心、哄抬糧價、以次充好。
可結果往往令她大失所望。
直至林府的探子為她帶來這兩家的情報。
王、孫兩家糧鋪,自禍亂伊始至近日,都未有趁亂廣發橫財之舉,相反,這兩家的老闆還經常體恤流民,哪怕自己收入頗微也願贈其飯食。
只可惜,這兩家都並非甚麼大店,店中那點糧食也被這些黑心牲畜狠壓價錢、低價收購,恐怕如今店記憶體糧並不富裕。
而白棲枝所要合作的,就是這樣的店家。
一來,其勢小,不比林家,反倒日後可能還要靠仰仗林家而獲取微薄甜頭。
二來,其名聲不差,甚至在淮安眾商賈中為中上乘。
此次饑荒,白棲枝不圖錢、不圖利,只圖名。
她深知名與利自古不分,但既然名在前,那就自有它的道理。
她白棲枝既然要賺名聲,就不能與敗名聲的店家合作,汙了她手中的一片算計。
“王老闆、孫老闆。”
不顧怒火沖天的那幾位,白棲枝直直看向自己對面的兩位老闆。
他們年紀也不輕了,約莫四十多歲的男人,坐在這兒卻如誤入黃鼠狼窩的雞雛般惴惴不安。
聽見有人喚他們的名字,他們的身體甚至還瑟縮了一下,朝這位比他們年紀小上太多的小姑娘賠笑臉道:“小白老闆。”
他們是時至今日唯一叫得出她姓氏的人,白棲枝滿心欣慰:“我有意與兩位老闆合作,將府內三萬石糧食交由兩位代為出售,兩位不用出錢,且其中利潤白某分文不取,全部交由二位。只是,”她頓了頓,為這筆不會虧本的生意加上一個條件,“糧價要按最初來定,倘若二位如他人一般得了糧食亦隨之哄抬糧價,便要三倍賠付,兩位老闆意下如何?”
“這……”兩人犯了難。
這確實是筆好生意,且,倘若如今他們幫白棲枝這個忙,就相當於依附上了林家,往後富貴,未可言之。
只是。
白棲枝此話一出,便有人跳腳反對:“孫宏逸、王成蔭,倘若你們今日敢與她狼狽為奸,那便是與我們全淮安商賈為敵。莫說將你二人逐出商會,即便是讓你們家族從淮安除名也不足以平民憤!你們可要想好,今後是否還要在淮安立足,可全看你們眼下的選擇了。”
說話之人正是趙德全。
他在淮安商會內也算是“德高望重”,因其與安撫使為丈婿,又與多方官員有交情,由是淮安大半商家都不敢與他樹敵。
他話一出口,王、孫兩家立即如霜打的茄子蔫了下去。
白棲枝不怕他,只輕飄飄一句:“如此一來,趙老闆是想與我林家為敵咯?”
趙德全一下子消了一半的氣焰。
要知道,他雖與官府有關係,可還不敢與林家為敵。
畢竟且不說上,哪怕是宮裡的貴妃娘娘飲用的都是林家的茶葉,若論人脈,定是林家更廣更勝一籌。
只是,趙德全不信白棲枝能調動林聽瀾的人脈,畢竟她只是婦人一位,又有誰能聽她說話?
“況且,家父生前,在朝中也有幾位好友,尤其是當今書畫院翰林路羨之路大人,更是家父自同窗時就最為親密的金蘭好友,倘若妾身去求他,看在故人之女的面子上,路大人應該不會駁了妾身的面子吧?”
死人趙德全不在乎,可活人他總是要顧忌的。
這位路羨之路大人他也曾耳聞,據說是如今皇帝如今最喜愛的翰林之一,早就屍骨涼透的白紀風他不用管,難道這麼個活生生的路羨之他還能不管麼?
要知道,那可是能面見皇上的人,那樣的人碾死他一個小小商賈還不是易如反掌?
更何況,如今國庫被朝中一黨所分,皇帝沒準兒正是缺錢的時候,歷代帝王缺錢最先死的就是商賈,可聽說皇帝還算喜愛林家茶葉,估計一時半會兒不會動她,可他這個錢莊老闆就說不準了。
隨便按個罪名抄抄家、殺殺人,那對皇上來說還不是易如反掌?
一瞬間,趙德全冷汗直下,一旁人等也噤聲不言。
就在眾人權衡利弊之時——
“報!”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佩刀官兵破門而入,為首捕頭亮出鐵牌:“有人告發,林府主母白棲枝,涉嫌謀害桃妝軒前任東家錢有富,即刻收監,不得有誤!”
滿座衣冠驟變。
作者有話說:這章怎麼幹巴得像人機一樣,簡直就像是枝枝與她的NPC們,好怪好怪,有時間一定好好改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