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劫馬 當飄逸的馬鬃擦過白棲枝一絲不茍……
壯漢回頭, 只見一位溫潤君子端坐輪椅內,懷中還抱了只……
小土貓?
面前男人面若好女,一張消瘦的臉白得跟窗戶紙一樣一戳即破, 光是看著就是個病殃殃沒甚麼能耐的樣子。
壯漢不屑一顧:“小子,想英雄救美是吧?你瞧你,殘廢成這個樣子,還……啊!!!”
一聲慘叫劃破天際。
轉眼間,只見壯漢的右手被一隻白皙有力的手四兩撥千斤般, 扭曲成不堪入目的形狀。
“大哥!!!”
眼見大哥受難,眾人紛紛拿起鋤頭、掃把、砍肉刀一擁而上。
只見面前看似柔弱的女子腰身一扭, 素手翻飛間竟如穿花蝴蝶般輕盈。
芍藥借力打力, 捉住其中一人的手腕,一扭一掃,那人身軀便不受控制地順勢朝眾人掃去,而後,順勢抬腿,繡鞋尖精準踢中另一人持掃把的手腕, 那掃把竟打著旋兒飛向第三人的面門。
“哎喲!”“我的腿!”“大哥!”
慘叫聲此起彼伏, 有人被踢飛到沈忘塵那輛金絲楠木輪椅旁,濺起好大一層塵埃。
“喵!”
小木頭受了驚,發出一聲柔弱嚶嚀,一個勁兒地往沈忘塵懷裡鑽。
聽到聲響,芍藥回頭一看, 不曾想回頭的剎那,那壯漢卻縱身向她劈來!
“啊!!!”
一聲慘痛叫聲響起。
只見芍藥一記迴旋踢,將他踹飛三丈遠,重重砸在香玉坊雪白的牆壁上。
轟——
男人粗壯的身軀轟然倒地, 嘔出一口血來,沒了聲息。
塵埃落定。
芍藥輕輕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上前幾步,朝紫玉緩緩伸出她那張佈滿薄繭的手。
紫玉靜靜看著上面的老繭,想要伸手搭上,可骨頭傳來的刺痛卻讓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她的胳膊好痛,好像是斷了。
懷中的孩子早已不再哭泣,紫玉將她放開。
“師父……”
“去吧。”
得到紫玉的命令,孩子一步三回頭地跑回那群小學徒之中,與受傷的眾人放聲哭泣。
“你的胳膊受傷了。”原本在打架時一聲不吭的芍藥驀地開口,聲音卻像冬日的泉水一樣凌冽清澈,“現在去找郎中診治的話,或許還能好。”
“我去找郎中!”之前被劫持的小燕從人群中站了出來,“我腿腳快,肯定能及時帶著郎中回來。”
“不行,嘶……外面太亂,你一個孩子成甚麼能耐,老實在後院待著!”
“師父……”
看著紫玉疼得煞白的臉,小燕心疼地直掉眼淚。
如果不是她,師父就不會被那些人抓住,都怪她,都怪她太弱小了,倘若師父真因她廢了胳膊,她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的!
“還有我!”一旁的小鈴鐺也上前一步。
她臉上還帶著紅腫的掌印,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卻亮得出奇:“我和小燕一起去肯定能行的!師父你放心,我們這就去找郎中!”
說著,不待紫玉發話,她就已經扯著小燕的袖子往坊外跑!
“回來!!!”
身後傳來斥責的呼聲,兩個孩子腳步一頓,卻還是頭也不回地朝外頭跑去。
紫玉早已被芍藥扶起,攙扶著倚在她懷中。
她看向芍藥,轉而將視線落到沈忘塵身上,神色焦急:“沈公子,東家她……”
“她出門了。”沈忘塵依舊是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她去求宋節度使,欲要救淮安百姓。”可惜……
他看向一身灰塵的紫玉。
少女的頭髮早已散亂,白皙的臉上也帶著掌印掐痕,看起來滿面狼狽。
可是,不知是甚麼緣故,她的眼睛也亮如燈火,跟方才那個孩子一樣。
不。
是跟白棲枝一樣。
沈忘塵默了默,忽地開口笑道:“需要我告訴枝枝麼?”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依照這麼多年的閱歷,沈忘塵並不是很相信人的忠心。
如今香玉坊遭此劫難,面前這個叫紫玉的姑娘也受盡屈辱。
可就在這種緊要關頭,她們的東家卻不在坊內,甚至不在府內。
倘若不是他聞聲來的及時,恐怕這姑娘就要遭人毒手了。
他問,是否需要告訴白棲枝。
實則是在說:白棲枝這個東家失職,可否要來投靠我?
紫玉不傻,她能看清沈忘塵眼中那一片黑霧。
真是個可怕的人啊,那雙眼霧濛濛的,讓人看不清情緒。
光是被那雙眼睛盯著,整個人就如同置身於迷霧之中,令人不知當決定踏向前方的那個瞬間,再此靜候著的究竟是平地還是懸崖。
在這樣的人身邊生活一定很辛苦吧?
真不知道東家是如何忍耐下來的。
面對沈忘塵遊刃有餘的神情,紫玉搖搖頭,說:“此刻正是要緊之時,東家還有很多事要忙,一步錯步步錯,還是不要打擾她了。”
這點倒是出乎沈忘塵意料。
他白淨的臉上略作訝異,一雙眼卻甚麼神情都沒有。
正當他要說甚麼時,突然——
“主子!”
“喵!!!”
一陣如獅吼般的貓叫聲響起,原本起身欲向沈忘塵刺去的人臉上被撓了重重一道。
他本離沈忘塵極近,幾乎說,沈忘塵在他面前,幾乎頃刻必死。
可就是這一撓,令這人力道一偏身子不受控制地朝旁出一歪,利刃擦破沈忘塵白皙的臉頰,卻並未致命。
他這一下驚厥倒是給了芍藥出手的時間。
霎那間,腹部猛然捱上一腳,那人幾乎像離弦的箭一般向後飛去。
“主子!”
沈忘塵的臉還在流著血,他卻像感知不到痛一樣,用左手食指沾了沾臉上的鮮血,在指尖撚了一撚,甚麼也沒說。
“喵——”
原本在他懷中瑟瑟發抖的小木頭此時探出頭來。
它像是很急地在尋著甚麼,直到看到面前一團黑影,才欣喜地大叫一聲,作勢就在沈忘塵懷中掙扎著跳下輪椅。
“喵~喵~喵~”
眾人循聲看去,只見小木頭正圍繞著一隻身形巨大的玳瑁貓興奮地團團轉,喉嚨間還發出孩童般討好似的咕噥。
明眼人都能看懂,這隻玳瑁貓正是小木頭的親生母親。
見到小木頭的剎那,那隻玳瑁貓臉上竟也露出人母一般慈祥的表情。
可它也只是看了一會兒,又抬頭看了一會兒沈忘塵,隨即便轉身離去。
“喵喵喵!”小木頭叫聲越發緊急。
好不容易母女再次重逢,自己母親卻表現如此冷淡,小木頭幾乎傷心欲絕。
它快步跟在玳瑁貓的身後,不住地發出幼崽彷徨的聲音,像是想要母親帶著自己離開一樣。
可是——
“喝!”
回答它的並不是母親慈祥的低語,而是一聲嚴厲的訓斥。
眼見自己的母親瞳孔緊縮,像對待一位仇人般,朝自己炸毛低吼,小木頭瞬間不敢再動。
它一瞬不瞬地看著玳瑁貓,不明白母親為何厭它至此。它小心翼翼地伸出帶著粉嫩肉墊的小爪子,想像之前流浪時一樣去和母親玩鬧。
可它的小爪子剛伸出,迎頭而來的卻是母親狠厲地抓撓。
玳瑁貓下手狠,只一爪子,小木頭的皮毛都破了。
小木頭徹底不敢動了。
它眼睜睜看著母親離開,直到不見母親的身影,它也跟失了魂似得愣在原地,直到芍藥將它抱起,又送回沈忘塵懷中,它才像受了傷的孩子一般蜷縮在他腿間嗚嗚哭泣。
可被攏在懷中的小木頭看不到,但紫玉卻瞧了個分明,明明剛才還不見蹤影的玳瑁貓此刻又出現在門外,一雙精光的瞧著沈忘塵,像是在仔細打量他般死死瞧著,良久,才真的轉身離開。
紫玉知道的,這是母貓保護幼崽的手段。
因為自己已經習慣了流浪,因為不想讓孩子再跟著自己流浪,因為想知道自己的孩子是否過得還好,因為想讓自己的孩子未來也過得如同今日一樣好,所以那隻玳瑁貓才會做得如此決絕。
只是……
忽地,紫玉似是想到了甚麼,猛然上前慌忙說道:
“不好,那些人是朝著東家去的,東家還在外面!”
她想要去抓芍藥的衣袖,卻因劇痛半道崩殂。
“東家還在外面,她會有危險的,求求你……求求你救她……”
“她還小,打不過那麼多人的,她會有性命之憂的……”
“求求你,救救她……”
白棲枝還未至衙門,就聽到了有關香玉坊的風言風語。
他們說,香玉坊原來的那個李掌櫃被人給綁走了,還有那個新掌櫃和她身邊的那個孩子也是。
顧不得去找李延,白棲枝忙上前打探具體詳情。
可當她問具體方位時,那幾個原本還在誇誇其談的婦人們卻含糊其辭起來:“好像……應該……是往東邊去了吧?也可能是北邊?我們也不清楚,姑娘你還是換個人問吧。”
正當白棲枝惱火時,街上卻傳來一陣吵鬧。
“不好了!不好了!知府大人的馬受驚逃走了!!!”
白棲枝似乎聽李延說過一句,他騎來上任的馬匹因為一些急症暫時留在醫馬郎處暫時看管。
雖然不知這馬為甚麼受驚,但白棲枝覺得,這是一個機會!
她雖沒訓過馬,但因為常在家見父親馴馬,也算學習了寫皮毛。
耳聞馬蹄聲如踏浪破塵而來,白棲枝想也沒想,就衝到大街上、
馬知鳴鏑,她便掏出隨身銅錢帶劇烈搖晃。
果然,聽到聲響,馬蹄聲嗒嗒飛速朝她襲來。
那真是匹好馬:馬鬃柔軟,皮毛光滑亮麗,色澤純正,肉瘦骨肥、骨骼健壯,眼大而有神,耳小而厚且靠近頭部且向前豎起,形狀如斬竹筒,小而長、短且尖。
“前面那位夫人,小心!塊躲到一旁!!!”
躲?
白棲枝才不要躲!
眼見馬匹如同得了失心瘋一樣朝自己奔來,白棲枝將銅錢袋猛地甩向一旁看熱鬧的茶攤小販,隨後吃盡全身力氣將其竹編貨架拽倒在大街上。
馬匹躲閃不急,被狠狠絆倒在地,巨大的身軀朝白棲枝襲來。
轟——
塵埃四起,漫天成霧
當飄逸的馬鬃擦過白棲枝一絲不茍的鬢髮時,她眼睛眨也沒眨,澹視其轟然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