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互砍 如此一來,他們就算不絞殺對方,……
這幾日, 白棲枝的心情實在是好。
其一是因為林家那些人要離開,終於沒有人再禍害她,她也終於得以一陣喘息。
其二就……不得而知了。
不過雖然說要走, 但林家那些人還是想要給她找些事情,好在她受害的次數也不算少,連躲帶駁的,也都一一輕巧避過。
至於那張契子,林家當然也有想要奪來銷燬, 奈何其實在是被芍藥保護得太好,連白棲枝也不知道放在何處, 更別提林家那幫蠢貨。
於是這幾日來, 白棲枝的日常事務除了理理鋪子的帳就是去沈忘塵那裡摸摸小木頭,日子別提有多愜意了。
林家那些人要走了。
白棲枝為表自己這個做媳婦的孝心,特地僱了車馬送人回去。
畢竟他們身上各個有傷,倘若徒步,若是一不小心死在半路上,反倒成了她這個媳婦的過錯。
還是要完完整整交回去比較好。
七叔公老了, 林家那些叔伯們也老了。
誰都不知道白棲枝是怎樣捏了他們的把柄, 才肯叫這些吃人不吐骨頭的老狼能夠安安生生地從哪來回哪去,但在這林府內外,誰都曉得這位林家新婦是個有手腕的狠角色。
這樣的人,絕對惹她不起。
僅一府之隔,裡頭的人是笑著的, 外頭的人是恨著的。
直到確認林家人一個都不落地上了車,白棲枝這才徹底鬆下一口氣來。
府里人都猜,林家那些人如此磋磨主母,主母定會給他們好顏色看。
可是……
第一日。
第二日。
第三日。
一連五天白棲枝都沒有動靜。
底下的人忍不住思忖:莫非這主母當真對林家那些畜生毫無怒氣不成?
“所以。”眼見小木頭窩在白棲枝懷裡嬌嬌柔柔地撒了個嬌, 沈忘塵這方抬眸問道,“枝枝就這麼放他們走了?”
“怎麼會?”白棲枝聞言笑了笑。
看著小木頭日漸圓潤的身軀,她抬起手,細細地撫摸著它油光水滑的皮毛,低聲說道:“我對他們說過的,我不好——”
“誰、也、別、想、好。”
山路上。
來自林家的車馬正搖搖向前驅使。
之前從林家出來,他們誰也沒覺得有甚麼,直到出了淮安城的城門,他們才覺出一絲不對來。
難不成那小賤-人真當就這樣放他們走了?
第一日,他們提心吊膽。
第二日,他們如履薄冰。
第三日,他們瞻前顧後。
可等到第四日,他們的心就漸漸放穩下來。
其實仔細一想,那小賤-人雖掛了個林家主母的名頭,可到底又有甚麼實權呢?林家到底還是林聽瀾在當家做主,她不過是個狐假虎威的臭婊-子罷了。他們到底和瀾兒還是一家人,就算有過錯,估計瀾兒也不會放在心上——反倒是那個外姓人,等瀾兒回來,知道她趁自己不在佔他便宜,估計是要狠狠收拾她好一段時日呢!
他們又有甚麼可怕她的!
就這樣想著,第五日,眾人真的放下心來搖搖趕路。
其中,唯一人有心慌慌,只出來兩日半就著急說在林家落了東西,趕著要回去。
眾人都勸,說不過是個物件兒,丟了再買就是了,有甚麼可趕回去的?更何況都走了這麼長的路了,再趕回去,恐怕又要花上好些時日,還要看那婊-子臉色,又是何苦來的呢?
可那人非是不聽,他非說,落的那玩意兒是他的命-根子,倘若尋不回來,他也就不活了。
眾人不知為何一向沉著穩重的老八會如此心急,他們說不過他,也就任他去了。
其餘人便接著坐著馬車朝林家村緩緩駛去。
都說林家財大氣粗,就連這送人的馬車的車身都是用皮革綢緞仔細包好的,上頭繡著山水花鳥,車輪車轍也被精心雕琢過,更甭提裡頭用絲綢錦緞織成的座位和靠墊,舒服得跟棺材似得,恨不能讓人往裡一躺這輩子就再也不起來。
馬車駛得穩,躺下去,就跟躺在床上似得。
今日正好日頭大,眾人又是花足了銀子吃飽了再上路,這樣悠悠行著,難免有幾分睡意昏昏。
尤其是林三爺。
這人慣有飯後小憩的習慣,此時坐在馬車裡緩緩搖著,眼皮子跟墜了千斤似得難以開眼,便打了個哈欠,拄著腦袋在車內昏昏欲睡。
突然——
林家馬車驀地急停。
原本還想打瞌睡的林三爺被這樣一撞,頓時怒火上湧,掀了車簾便大聲罵道:“小兔崽子,仔細你林三爺爺的身子,不然……”
話音未落,一支羽箭“嗖”地釘在車框上,箭尾猶自震顫。
“有埋伏!”
十餘名黑衣人從林間竄出,刀光映著雨後殘陽,紅得刺目。
林三爺這下睡意盡無,慌忙抽出佩劍,大聲朝後喊道:“保護七叔!”
“七叔公、”車身後,傳來小輩哭噎的喊聲,“七叔公他老死了!!!”
甚麼?!
只見最中-央的馬車內,七叔公那老舊的身軀像失去了所有水分的枯樹,乾巴巴、皺巴巴、沒有一絲生氣兒地歪斜在車廂內。
那一雙素來犀利若老鷹的眼此刻灰濛濛一片沒有焦點,鬆弛的眼皮睜也是閉,閉也是閉。
他是這車隊裡唯一老死的人。
這人,磋磨他人磋磨了大半輩子,竟也能落得個壽終正寢的結局!
實在是令人不忿。
不過他已死,眼下時局要緊,眾人便也再顧不得一個死人。
手無縛雞之力的他們紛紛逃竄,可他們又哪裡是那些黑衣人的對手?
只三五下,血濺林竹,腥豔若湘妃垂淚。
林家那幾位叔伯輩的,尤其是林三爺,眼見自己親兒橫死,立即紅了眼欲要和那些歹徒死生一搏。
卻見一直在林家,直至如今也與他們隨行的三名護衛突然調轉刀鋒,竟分別護在了他、林五爺和林六爺身前。
於是,事情便又回到了沈忘塵同白棲枝的那寥寥幾句不足為道的對話裡。
——“我為他們留了三個護衛。”
“我兒!!!”
“保護老爺!”為首的護衛高喊,手中長刀卻以一個詭異的角度,直刺林三爺身旁的嫡子林景明。
“父親救我!”林景明慘叫一聲,肩頭已見了紅。
幾乎同時,另外兩名護衛也動了。
一人刀鋒斜挑,削去了林五爺愛子的一截手指;另一人更是狠辣,直接捅穿了林六爺幼子的腹部。
——“這三人分別是林三爺、林五爺、林六爺的護衛。”
“你們!”林三爺目眥欲裂,劍鋒轉向那名護衛,“狗奴才!”
那護衛竟不躲不避,反而獰笑著又是一刀,這次直取林六爺心口:“老爺恕罪,屬下也是奉命行事!”
——“他們以為,他們是他們的人。”
林五爺那邊已經亂了套。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最疼愛的兒子抱著斷指哀嚎,而那名“護衛”的刀鋒又向次子劈去。
“老三!是你指使的對不對?”林五爺突然暴起,一劍刺向不遠處的林三爺,“最初,是你指使我去殺了白棲枝,我說那人是妖孽,殺不死,你不信,還嘲我膽小,我忍了!後來,她放手,七叔公將金鋪歸入我手中,你想吞了我那幾間鋪子,我也忍了!今日,你要殺我兒孫,我與你拼了!!!”
——“其實,從一開始,他們就是我的人。”
林三爺剛抱起血泊中的幼子,聞言氣得渾身發-抖:“放你孃的屁!分明是你勾結外人——”
話音未落,又是一聲慘叫,他另一個兒子也被砍中了腿。
“爺爺小心!”
一陣大喊,林三爺只覺自己身上一重,只見自己大兒房內的孫兒竟為了他擋劍求生。
“尹兒!!!”
林三爺整個人宛若激怒了的野獸,他轉頭一看,面前人卻不是林五爺的侍衛,而是林六爺的人!
——“世界上再大的情,也比不上骨肉之情。”
“老六!在家中,我自認為從未對不起你,你為何殺我孫兒?!!”
“呸!”林六爺獰笑道,“昔日我兒看上一貌美女子,欲娶她為妻,豈料被你家·大兒看中非要攬做妾室,那丫頭竟剛烈跳井求死。自他死後,我兒不久也鬱鬱而終,我先天子嗣稀薄,膝下只這一個兒子,卻因你家大兒而死!如今我殺不死他,難不成還殺不死他的孽子麼?!林老三,我要你與我一同斷子絕孫!!!”
——“最巨深的恨,也莫過於殺子之恨。”
一時間,山道上亂作一團。
莫說這幾個有仇報仇、有怨報怨的,混亂之下,竟連那些個平時互相看不順眼的,竟也廝殺了起來
寧願你我雙死,絕不容你一人茍活!
所有人抱著這樣的心態互相砍殺,尤其是那三名“護衛”,此刻,他們正像戲耍獵物的豺狼,刀刀都衝著各房子嗣去,卻偏偏不傷三位老爺分毫。
林三爺的劍已經砍捲了刃,卻連“護衛”的衣角都碰不到。
“是白棲枝!”林三爺突然醒悟,嘶聲吼道,“是那個賤-人設的局!”
可已經晚了。
林五爺見又一個兒子受傷,終於徹底瘋了,舉劍就朝林三爺刺去:“都是你!非要招惹那個煞星!”
噗呲!!!
雨又下了。
“如此一來,他們就算不絞殺對方,也會互相攻訐。”白棲枝聽著屋外淅淅瀝瀝的雨聲,抬起頭,朝沈忘塵淡淡笑道:“所以我說過的,我不好,誰也別想好。”
“現在,林家所能剩下的,就只有那一條落網之魚了。”
“他是個聰明的,所以,我該如何對他才好呢?”
八叔。
作者有話說:這章稍稍有些混亂,但朝朝真的已經盡力地讓它條理清晰一點點了,求各位老大補藥打我,嗚嗚嗚嗚(滑跪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