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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罪罰 那些從罪人身上滴落下來的血,幾……

2026-05-22 作者:朝朝送安

第164章 罪罰 那些從罪人身上滴落下來的血,幾……

沈忘塵總覺得白棲枝的名很好聽。

他說, 她的名是好的,“棲枝”,有枝可棲, 可偏生姓白。

白白地、徒勞地。

飛到哪個枝頭也棲不住,於是半生無枝可棲。

他說,白棲枝也只是靜靜聽著,不搭話,於是他又說起其他的事, 比如她不在的這幾天,府裡如何, 比如香玉坊和雲青閣那邊未收太多影響, 比如她撿回來的那個小孩已讓芍藥帶在身旁調教云云。

那一方小帕子根本吸不得多少水。

只是剛沾上髮尾,就溼得淚水淋漓。

白棲枝早就哭不出來了。

沈忘塵搖著輪椅去取銅盆,有夜風吹來,打在白棲枝溼漉漉的發上,總是說不出的寒涼。

白棲枝突然想到自己在說不恨他時,他說, 是自己心善。

心善。

誰?

我嗎?

她問, 我是做了甚麼奇怪的事才讓你有了這種錯覺嗎?

可沈忘塵只是輕笑了一聲沒說話。

寂靜的夜裡誰也沒說話。

銅盆被取來,有水滴答在盆地,發出清脆的鳴顫。

沈忘塵的手沒有力氣,就算是用力擰也擰不幹。

用來擦頭髮的帕子總是半溼的。

白棲枝的頭髮就這樣一縷縷擦得像凝過霜的蓬草。

她有白頭髮了。

細密的,藏在一縷縷黑中, 乍一看看不真切,仔細一看卻格外晃眼。

第二日,白棲枝出去了一趟。

她去茶樓取林家那些人記下的賬目。

等她再回來時,手裡不知道拎了個甚麼。

“給你。”

面對在庭院內等她的沈忘塵, 白棲枝將那小玩意往他身上一扔。

“喵!!!”

小東西發出受驚的叫聲,落到沈忘塵腿上就趕緊縮成一團,乾瘦得只剩一把伶仃骨肉的小身軀止不住地顫抖。

看著它,兩人像是想起了與他們之間一些不相干的事。

沈忘塵從來沒養過這小玩意兒,如今它團乎乎地趴在自己腿間,溫熱的,也不知道會不會嫌他氣味不好。

他盯著這一團瘦骨嶙峋的小東西,顫顫地,伸出手,撫摸了兩下它的皮毛。

還有些潮溼,看起來像是剛被人洗過的樣子。

“你買這東西做甚麼?”

白棲枝盯著小貓的視線回落到沈忘塵臉上。

她淡淡道:“撿的。”她說,“回來的路上有隻大貓一直跟著我,嘴裡就叼著這小玩意兒,我走一步,它跟一步,從茶邸一直跟到近府門。我說我不會養,它也不走,這就這麼叼著它看我。我沒辦法,就把它撿了回來。”

說完,她頓了頓,視線又回到小貓身上。

那小貓在沈忘塵的安撫下漸漸不再發抖,像是把沈忘塵當做它的新阿孃,那雙軟乎乎還透著粉嫩的小爪子在他腿上還算有軟肉的地方一踩一踩的,踩了兩下,就蜷在他腿上睡了。

既然如此,白棲枝看似不經意地補道:“看你挺喜歡養東西的,那就先養著 吧,畢竟它只是小貓,又用不著順應你的期待。不過養著還是丟掉,其實都隨你。我還有事沒處理完,就先走了。”

但她沒說,一開始她是想自己養來著。

但府裡總有比她更需要有貓貓陪伴的人。

其實,白棲枝直到現在也摸不透沈忘塵的性格,那人就像一層霧,抓不住,聚不攏,推不散。

她摸不準他的性子,但他怕他一個人太寂寞,到時候又要孳生出好多事端,索性就讓貓貓陪著他一起。

如她自己說的那般,反正這小東西只是只小貓,又用不著順應他的那些期待。

它在他手中還是很安全的。

她可以很放心地離開了。

少女的背影不存留一絲留戀,彷彿她來就是為了要走一般。

小小的貓兒還在腿上打瞌睡。

沈忘塵看著它乖巧的睡顏,也不知道現在是該把它抱到花壇上睡,還是該先讓它吃點東西再睡。

話說回來,小貓一般都會吃甚麼呢?魚嗎?只吃魚嗎?還是喜歡吃點別的東西?

他真是完全不懂得養這些東西啊……

那輛陪了他許久,甚至以後還要陪他大半輩子的金絲楠木輪椅就停在庭院中的花樹下。

無風,有日,樹下花影斑駁。

沈忘塵嘗試著用手指撩撥了一下小貓軟軟的耳朵,看著它用小爪子耐煩地扒拉了兩下,忍不住彎唇一笑。

“既然你現在是有家的人了,那該給你起個名字的吧?叫甚麼名字好呢?”

“——枝枝?”

“不過叫枝枝的話,那孩子是會生氣的吧……”

“既然你是她撿回來的,枝枝拆出一半,雙木成林,但總覺得不太好聽。嗯……那就再減去一半,叫你小木頭好了。”

“小木頭?小木頭?小木頭……”

銅錢大小的光斑透過茂密枝葉的間隙灑落在小木頭黑白黃相間的皮毛上,它小小地哼唧了一聲,又沉沉睡去了。

白棲枝自打回了書房就一直在核對賬目。

赤紅的硃筆圈在賬簿上,時不時還要找來管家、夥計、店長問話,忙得連飯都來不及吃。

聽說她入獄的那幾天,各個店鋪的夥計都上門來鬧著要上書保她出來,鬧得林家那些人根本來不及銷燬罪證。

這事兒一瞧就知道是誰幹的。

一開始是打點夥計,後來是“莫要孳事”,到現在又是聯名上書。

怎麼感覺那個人快要和自己粘連在一起了?

這事兒本是好的,但白棲枝心下還是隱隱有些擔憂。

她怕再這樣下去,她就會越發和他與林聽瀾糾纏不清。

他們本就不是一路人,沒必要一直綁在一條船上。

不過眼下,到底還在一條船上。

三日。

第一日,白棲枝核對賬目,將下頭人挨個傳來單獨問話,借來芍藥,又傳來春花,兩人手自筆錄,將那些人說的“供詞”一字不差地記錄下,白棲枝反覆拿在手中對比,方得初步定論。

第二日,白棲枝鮮在府內。一個茶邸暫且閉店,還有其他生意要做,但因此事,許多人無比忌諱,連帶著林家的訂單也少了許多,白棲枝一個個地去談,一個個地去問。旁人原看她年紀尚小不足以信,但她為人處世舉手投足都自有一段風流態度,就算談不攏也不強求,大不了就不求單子求美名。回來後,雖免不了要被林家那些遠親冷嘲熱諷、虎視眈眈但至少他們不會在現在害她性命,她該知足了。

第三日,白棲枝攏賬並罰。

那一天,林家及其商鋪中好多人都被羈押到林府大院裡,府門是開著的,路過的人都能看見裡頭的慘狀。

那一天,好多人被捆進林家捱了板子,就連林家那些遠親也沒有放過。

老的身體不好挨不了,難道年輕的也挨不成嗎?!

白棲枝就坐在正對府門的簷牙下,吹著茶盞靜靜地看著簷牙外發生的一切。

但凡是在那凳子上捱過一遭的人,非殘即傷。

外頭圍了一圈的人,幾乎淮安全城的百姓都來看了。

那些從罪人身上滴落下來的血,幾乎要鋪滿整個林家大宅,層層疊疊的鮮血滲進地磚的花紋裡,竟比滿城的牡丹還要來得腥豔。

打板子的木板上釘了釘子,專往罪人的腰椎上打。

一時間——

有人喊著冤枉。

有人破口大罵。

還有人發狂著想要逃離。

雖然沒有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但被揪著頭髮按在白棲枝面前磕頭磕到鮮血淋漓的時候,那些人除了咒罵,心裡還會在想甚麼呢?

白棲枝不知道,她不喜歡看這種血肉模糊的景象。

她盯著那塊嵌了泥灰砂礫的血肉,沒有猶豫,只在眨眼間就將手中滾滾熱潑了上去。

慘叫聲恨不得驚動了方圓百里的鳥雀。

“拖下去,打。”

誰也數不過來那天林家究竟打了多少人,他們也想不到林家這件事之後會死了多少人,他們更不知道在前院如此血腥彌散的時候,後院正有人捂著小貓的耳朵溫聲細語地叫它不要聽。

聽見敲門請示,沈忘塵輕聲一句“進”。

芍藥進來時,他還在攏著小木頭的耳朵,見她,微微一笑:“可都做完了?”

“嗯。”芍藥聲音還是一如既往地冷淡,“稟主子,都做好了,這幾日那些想要出逃的人,芍藥都已經清理乾淨了。”

“做的不錯。”

腿上的小貓還在一踩一踩,沈忘塵鬆開它的耳朵,捧著它的兩腋將它舉起。

“真可愛……”他說著,驀地問向芍藥,“你要不要也抱抱?”

“……”

看著被舉到自己面前的小貓,芍藥有些侷促。

她下意識用裙襬擦了擦手,遲疑著,接過沈忘塵手中的小傢伙。

小木頭乖得很,在姊姊懷裡不叫不鬧,還會用毛茸茸的小腦袋跟她蹭蹭親好。

沈忘塵難得露出些親和的神情:“你在這裡看著小木頭,我去尋枝枝。”

外頭那些慘叫聲早就淺淡了。

他料定白棲枝不會在那裡待上太久。

如果他猜的不錯,枝枝那孩子現在應該是在書房裡琢磨著其他鋪子裡的生意。

自從林聽瀾離開後,白棲枝從不讓自己休息。

她太明白一些事了。

在林家,在淮安,在眾人面前,只要林聽瀾一日不回來,那她一日就只能林聽瀾的替身。

——林家不需要白棲枝,林家需要林聽瀾。

就算她再怎麼強調自己的姓名,在外人眼裡,她也只能是第二個林聽瀾。

生意還是要做下去。

白棲枝手裡掌握著所有曾與林家做過生意的人的行乎。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變笨了,原本過目不忘的她現如今竟要看好幾次才能將那些東西悉數背誦。

明明她以前不是這樣的,明明她以前很聰明的,明明她以前只要看一眼就能記住的。

她握不住她的才能了。

她連畫筆都拿不起來了。

“吱呀——”

房門響動,白棲枝知道自己連悲傷的時間也盡數被擠佔了。

她早就不是白棲枝。

她是林家的第二個林聽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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