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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擾擾 此時此刻,她應是該感謝沈忘塵和……

2026-05-22 作者:朝朝送安

第161章 擾擾 此時此刻,她應是該感謝沈忘塵和……

“林夫人, ”

“我姓白。”

面對帶銬審訊,白棲枝倒也沒甚麼好怕的。

此時此刻,她應是該感謝沈忘塵和林聽瀾的——若不是他們囚禁過她, 她未必能如此適應這種當被審犯人的日子。

都說人被帶上冰冷冷的手銬時內心會產生一種驚懼感。

可白棲枝沒有。

甚至在戴上手銬的時候她還頓生出幾分熟悉感。

以至於,在面對官府的審問時,她也能頭腦清晰地對答如流,絲毫沒有半分被官府審訊記筆錄的驚慌感。

她這邊是不驚慌,可林府內的眾人卻是驚慌得不得了。

在林府的誰不知道白棲枝就是林家的主心骨?如今主心骨轟然入獄, 林家上下就像是個沒了骨頭撐著的人,一灘血與肉就全靠著一張皮兜著了, 倘若此時有人將皮戳破, 那必定會流出一大灘烏黑的膿血來。

如今下人們相見第一眼都不是聚在一起閒聊雜談,而是在對上目光的一剎那就相對著唸叨:“怎麼辦?這可怎麼辦啊?”

灑掃的沒了灑掃的心思,伺候人的沒了伺候人的心情,就連生活做飯的都差點要忘了平日這飯究竟是怎麼備上的。

林家內一片亂糟糟,林家那些遠親們想管也管不了。

且不說他們尚且自身難保,就單論白棲枝在府內的人氣兒。

自打白棲枝走馬上任後, 林家誰不稱一句“如今林家當家做主的真是個活菩薩”?

大爺掌家的時候, 心不平氣不順還要拿他們這些個下人撒氣。

可主母不一樣。

主母永遠都是笑眯眯的。

她生了張團乎乎又福氣的臉,眉心又有一顆胭脂樣的小痣,光是瞧著就是一副天上小神仙來人間救苦救難的模樣。再加上她品行好,自己能處理的事情往往都是自己處理,穿衣梳洗用膳這些事更是不需要有人去伺候, 就連下人們偶有疏忽,她也只是笑著溫和地提點上一兩句也就罷了。

甚至有一次,一個小廝憊懶懈怠,灑掃庭院的時候沒有仔細, 一不小心將地上的塵土掃到主母身上,要知道,那天主母出去忙事,穿的可是頂好頂好的料子,光是那一點兒就夠他們一年的工錢了。

倘若是大爺當家,那小廝現在指定要被罰工錢,沒準兒還要被打上幾大板。

可主母沒有,面對小廝跪地道歉,她只是笑著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讓他先起來。等他戰戰兢兢從地上起來後,主母又問他是不是近日太忙,又或者家中出了甚麼事,這才叫他心思不在於此。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那小廝只是偷懶而已,主母這是給他個臺階下呢。

面對於此,小廝說不感動肯定是不能的,在一板一眼仔仔細細回答了主母的問話後,後者只是簡單交代上一兩句,事情就這樣無疾而終了。

這世上哪有不罰下人的主子?哪有能被主子原諒的奴婢?

可在林家,這事兒竟成真了!

除卻大事,白棲枝還真沒苛責過哪個下人。

反倒是林家那些人,挑三揀四不說,就連日常小事都要雞蛋裡挑骨頭,不是泡茶的水熱了涼了,就是飯菜不合口味逼著做菜的廚子硬生生將一桌子菜全都吃掉。

一輩子在別人面前低三下四,趁著大爺不在的時候來 林家作威作福,可把他們給威風壞了!

由是,如今主母不在,林家上下都沒了做工的心思,昔日有條不紊的府邸如今差點就要做鳥獸散,便是誰看在眼裡誰都是憂心的。

然而林家那些人就能坐立易安了麼?

並不。

他們也知道白棲枝在府裡的地位,但他們沒想到白棲枝對林府這麼重要。

他們以為死了一個白棲枝,他們架著那個在庭院裡養病的殘廢就能挾天子以令諸侯了。

可他們卻誇大了沈忘塵如今在府內的地位。

大爺不在,僅能也唯一能撐住林家的,就只有和他在府內幾乎有同等地位的主母。

心上人、情人、蜜偶?

旁人不認的!

只要沒有一紙證明在,管你是比翼鳥還是連理枝,通通都不作數,通通都是瞎扯淡。

如今林家那些人意識到了這件事,但為時已晚,林家已經亂起來了,他們不能補上這個大窟窿,就只能一味地鎮壓、鎮壓。

可鎮壓之下必有反賊,已經有人撂挑子不幹了,他們想罰,可罰人的和那幫鬧事的都是一夥兒的,他們怎麼罰得了全府?

“七叔公。”

林家那幾個老爺實在是沒辦法,只能請教德高望重的七叔公來評事理。

“七叔公,如今那些下人可是反了天了,我們叫他們做甚麼他們不做,一罰,就撂挑子不幹事,這可怎麼辦才好?”

“是啊七叔公,不僅他們不聽使喚,就連店內的那些夥計也頑劣的很!他們說,只要一日不把那小賤人尋回來,他們就一日不開店,如今這林家裡裡外外都被那小賤蹄子迷了眼,硬生生擠兌著咱們呢!這可怎麼辦才行?!”

“七叔公,七叔公……”

不爭氣的兒孫們嚷嚷著,一會兒咒罵著要分屍了白棲枝,一會兒又恐慌林家要倒,嘰嘰喳喳,沒一個是安生的人!

就在大家爭得面紅耳赤,唾液橫飛的時候,驀地——

“咚!”

紅木鳩杖落在地上如同驚雷乍響,鑿得在場所有人心裡都跟著狠狠一震。

廳堂內頓時鴉雀無聲。

他們轉頭望,只見七叔公睜開了他那雙渾濁且蒼老的眼,那雙眼的眼瞳已經十分淺淡了,彷彿蒙上了一層雲翳,倘若不仔細看,恐怕還會讓人以為他是個天生的瞎子。

“都別吵了。”老人的聲音沙啞得如同枯樹抖動,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林家還沒倒,你們倒是先亂起來了,生怕不讓外頭那些人看我們林家的笑話是不是?”

他這話說的緩慢,調子拉的老長,饒是誰聽了也不舒服。

底下已經有小輩在心裡罵他是個老不死的,可如今他們沒有解決事情的能力與魄力,還是要仰仗這位林家的老祖宗做事,便也不能將不滿表現得太過暴露。

反倒是林家老爺們那輩的人還在對這位七叔公俯首稱臣。

尤其是林三爺。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賠笑道:“七叔教訓的是,只是眼下情況實在是對我們不利,我們也是一時被迷了心智,這才亂了陣腳。如今那小賤人被押入大牢,府裡如今又沒她不成,您看這事兒……”

“慌甚麼?”七叔公啜了口茶,“她不過是外姓人,官府查不出甚麼,自然會放人。”

“可府裡那些刁奴……”

“刁奴?”七叔公冷笑更甚,“你們平日裡作威作福慣了,如今反倒怪起下人來了?”

一句話說的眾人面紅耳赤,垂著頭,不敢出一言以復。

七叔公道:“早說叫你們進了淮安做人要收斂,你們不聽,現在出了亂子才知道難收場?晚了!”眼見底下孫兒們的面色越發赤紅,他雖還想說甚麼,但做人做到這個年紀,早已深諳點到為止的道理,於是又緩和了語氣,淡然道,“好了,不就是幾個卑賤奴婢麼?罰不得,難道——還殺不得?”

窗外忽起一陣風,卷著幾片枯葉打在窗紙上,發出簌簌聲響

此話一出,眾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面露難色。

倘若是在林家村,別說小小賤婢,就是被賣到山裡的那些性烈媳婦,他們也打得殺得。

可如今這是淮安,是官府眼下,難道還能打得殺得麼?

“七叔公,”林六爺小心翼翼地問道,“這真能成麼?”

成不成眾人已經沒法再分辨了。

因為在這句疑問脫口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就已經從門外惶惶襲來,眾人回頭,就見一個小廝慌慌張張地跑進來大喊道:

“不好了!各個鋪子裡的夥計們集體罷市,說要聯名上書去官府保主母出來!”

“甚麼?!”林三爺拍案而起,“真是反了他們了!”他驀地轉頭,“七叔公!”

坐在高位上的老人是笑著的,但他太老了,面板已經鬆弛得像塊爛布一樣,哪怕是在笑,嘴角也是向下耷拉著的。

他眼底是陰鷙狠辣,以至於雖然是在笑,卻比發怒還讓人不寒而慄。

“好啊,好的很。”

他慢條斯理地說:“看來這位白小姐,比我想的還有本事。”

“那便出去會會她手下的那些人吧。”

有風拂過。

那是春日將消的聲音。

比起林家那些亂了陣腳的人,沈忘塵倒是看起來沉穩得很,正倚在窗邊看那株半死不活的海棠。

他臉色蒼白如紙,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此刻臥在他的小庭院內,兩耳不聞窗外事,活脫脫一副閒散閒人的模樣,只是蒼白的臉色還在隱隱透露著他的不安。

如今距離白棲枝被關押官府已經一日有餘。

也不知道她過得如何了……

同盟不在,沈忘塵這個病秧子單打獨鬥起來難免有幾分吃力。

不過還好,一切還在他能掌控的範圍內。

倒也還不至於太亂。

芍藥回來的時候,沈忘塵正倚在窗邊看那株半死不活的海棠。

他臉色蒼白如紙,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主子。”芍藥那張俊俏的臉還是淡淡的,她一回來就單膝跪在沈忘塵面前,一板一眼道:“商鋪那些人已經鬧起來了,他們要聯名上書保白小姐出來。如今這個時候,林家那些人恐怕早已分身乏術,再過些時日,定能……”

“他們的事我不關心。”

等到這句話說完,沈忘塵才慢慢轉回了他那張蒼白的臉朝著芍藥地笑。

芍藥想了想,又道:“白小姐帶回來的那個孩子,我也已經安頓好了,必不會虧待她。”

然後,她頓了頓。

“還有,方才春花去探看白小姐回來了,主子可要召她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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