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回坊 她興沖沖地順著李素染的視線往遠……
白棲枝手勁兒不知怎麼大的厲害, 在街角轉彎的時候三番四次差點將沈忘塵從輪椅上甩下去。
沈忘塵一邊抱緊懷裡的東西一邊用自己沒甚麼力氣的手緊扣輪椅扶手。
他倒也沒有不滿,畢竟街上人多,他帶著個輪椅也確實出行不便。
就是小姑娘的每一個彎都拐在了他意想不到的位置, 讓他有點措手不及。
“到了。”
隨著少女清脆的聲音落下,沈忘塵抬頭,正正好好看到“香玉坊”三個大字。
沈忘塵:“……”
他努力把東西放穩,自己挪動離開,可剛推了兩下, 就被白棲枝一把拽了回來。
“不進去看看?”
“算了吧……”
沈忘塵知道里面的人不待見他,他也沒必要自找沒趣惹人厭煩。
他想自行離開, 可每每都是剛動彈兩下就被白棲枝一把拽了回來。
沒辦法, 自己出行的器件兒都在別人手裡握著,就算他不想,可到底也沒甚麼話語權,掙扎兩下也就放棄了,乖乖任由白棲枝將他推進坊內。
坊內今日不算忙,偶有兩個進來看胭脂的姑娘們卻也看過後就走了, 連帶著在坊內的眾人也好不容易終於在年後享了次清閒。
“李店主。”
熟悉的聲音令李素染驀地驚喜抬頭, 可比東家率先見到的是前東家的臉。
李素染的笑就這樣僵在臉上。
她極不自然地笑了笑:“東……主母。”隨即將目光放低,期期艾艾了一會兒,開口,“沈……”
沒等她說完,紫玉立刻從後頭掀簾闖了出來:“主母?東家!東家在哪裡?哪裡有東家!”
她興沖沖地順著李素染的視線往遠處一看:
比東家率先見到的是前東家的臉。
紫玉的笑一下子僵在臉上, 也期期艾艾了一會兒,恭敬喚了一聲:“沈……”
“小姐!”
梅開二度。
好在來者是春花,見到沈忘塵也沒甚麼不自然的,恭敬喚了一聲:“沈公子。”
先頭兩人終於鬆了口氣。
不久, 遊金鳳、夏寶珠兩人也從外頭做事回來,見到白棲枝也親切叫了句東家,可她們卻沒見過沈忘塵。
兩人對視了一眼。
都說林家大爺下海經商,那這人斷然不會是東家的夫婿,況且看眉眼,他和東家長的也不相似,那便也不太能是東家的親戚。
可惜她們在林聽瀾和沈忘塵風頭最盛的那幾年裡並未在淮安城做小生意,不然當年僅憑著林聽瀾那股年輕氣盛的招搖勁兒,她們一準能認出眼前人的身份。
見兩人一臉疑惑,還是一旁的李素染趕緊把她們拉過來,尷尬地低聲介紹道:“這是咱香玉坊的前東家,姓沈。”
“沈公子。”
兩人也不知道他和這鋪子裡有甚麼淵源,既然店長如此說,那她們便如此喚就好了。
眼下幾位元老,李素染在,春花在,紫玉在,莫伯在店後頭灑掃。
到底還是少了一個人。
白棲枝問道:“莫當時呢?”
李素染道:“他……”
“他啊,去給那些小娘子送貨去了唄。”不待李素染說完,紫玉搶過話頭一把挽住白棲枝的胳膊,憤憤道,“東家,你是不知道,這幾日就屬他最清閒了,他啊。”
“咳咳,紫玉。”李素染低聲提醒道,“如今東家是家中主母,你的稱呼也該改一改了。”
她現在只慶幸好在店中尚未上人,不然光憑紫玉這幾聲東家,東家的身份肯定是要暴露無遺的。
意識到今時不同往日,紫玉也趕緊鬆開白棲枝的胳膊,繼續道:“主母您是不知道,這幾日就屬莫當時他最清閒了。這年節之後,來咱香玉坊訂貨的人是越來越多了,我們在店裡累死累活,他倒好,藉著送貨的名頭撩撥撩撥這個小姑娘,撩撥撩撥那個小姑娘,可把他給風流壞了!”
“是麼?”
“是啊!還有還有……”
幾人一見到白棲枝就聊的親切,居然把端坐在中間的沈忘塵給忘了,若不是春日柳絮嗆人令他忍不住咳嗽了幾聲,幾人沒準還要在店外聊上好久。
他一出聲,原本還聊的熱火朝天的眾人一下子噤若寒蟬。
原本位置略顯偏僻的香玉坊一下子顯得更寂靜了,除卻風聲絮聲甚麼都不剩。
眾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最後齊齊用目光向白棲枝求助。
白棲枝本是無所謂的,但見大家如此怕沈忘塵,捏著下巴閉眼想了想,隨後睿智的一打響指——
那就先把他搬樓上去吧!
左右她今天來就是為了來香玉坊看看的,能把沈忘塵帶出來逛純屬順手,總覺得他最近做事作風越來越壓抑了,她總害怕這人陰暗著陰暗著又會拿她開刀。
為了讓他不再陰暗下去,為了自己能過得舒服一些,白棲枝才決定今天也把他帶出來散散心,順便為明天的春遊做準備。
不然他再像之前那樣臨出發時躲在房裡扭扭捏捏地不出來,她也蠻頭疼的不是?
反正一切都是順手的事,現在也順手把他給搬樓上去吧,讓他在上頭待一會兒,如果時間充裕的話,一會兒再帶他們在外頭吃個飯。
況且他們以後要共事的次數還有很多,總這麼擰巴著也不是個事兒。
可對於白棲枝來說很自然的事兒,對於香玉坊的大家來說卻都很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不過既然東家這麼說,她們也就支支吾吾地答應了下來:“啊……啊!也行、也行。就是這東西……”
哦,對!東西!!!
白棲枝差點忘了:“這是我們來的路上順便給大家買的,我不在的那幾日也確實是麻煩大家了,為表歉意我們就買了些東西犒勞大家,我還給孩子們買了些小零嘴,都拿下去發發吧,我看看……”
她俯下身,完全沒看到沈忘塵眼中閃過的一絲失落。
沈忘塵本來是不喜歡這些東西的,既然不喜歡,倒也沒甚麼好失落。
但到底還是有些失落。
他以為……
算了,也沒甚麼好想的,是他自作多情了。
他看著白棲枝在自己懷中那堆東西里挑挑揀揀,他垂眸,臉上仍是那副溫潤如玉的笑意,可當猝不及防對上白棲枝那雙水盈盈的杏眸時還是有一剎那的失神。
好吧,他以為白棲枝會對他有些不一樣,至少他以為這些東西里會有他的份。
但眼下看來,一切都是他想多了。
不過這樣也好,他們本就不是甚麼親朋,甚至連好友都不是,她也自然沒必要多照拂他一點。
況且他也沒有忘記自己之前究竟做過多麼瘋狂的事。
懺悔是懺悔,可光是懺悔到底也沒甚麼用。
她還在因為他而一次次地涉險……
忽地,面前那雙杏眸驀地在他眼前彎了一下。
未等沈忘塵反應過來,他輪椅扶手上掛著的兩大堆東西就已經被白棲枝輕鬆取下。
懷裡的東西還在懷裡,但掛在輪椅上的東西確確實實一樣不剩。
沈忘塵就這樣怔怔地聽著白棲枝道:“也不知道大家都喜歡吃甚麼,就隨便買了些小點心,這個是良記今年新改良後的鮮花餅和五香糕,後面還有一些灶糖、龍鬚糖甚麼的,就讓紫玉發給店裡的小學徒們吧,也不知道現在的孩子喜不喜歡吃這個,就隨便買了一點,應該不會給孩子們吃壞的吧?”
小姑娘還在那裡同眾人說著體己話,絲毫沒有看他的時間,可不知道為甚麼,沈忘塵就覺得自己心裡跟吃了熱湯麵一樣熨帖。
可還未來得及感動,驀地,沈忘塵突然敏銳地感知到一個眼神在盯著他看。
他循著那視線來源的方向看,直到對上了一雙小鹿般的水汪汪的眼睛,他才鬆下一口氣。
那是一個小小的孩子,是個小姑娘,看起來約莫四五歲,正躲在簾子後小心翼翼地瞧他,被他發現後,小小的身子驀地狠狠蜷縮了一下。
沈忘塵緩緩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可這反倒讓那孩子更加害怕,攥著簾子的手越發用力,甚至向身後退了一大步。
沈忘塵怕嚇到孩子,便沒有去看,而是將視線收回到白棲枝身上。
那孩子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正好能看到白棲枝被陽光勾勒著,隱隱泛 著金光的白皙臉頰。
“咦!是東家哎!”
小孩子脆生生像蜜林檎般的稚嫩聲音從鋪子後頭的簾子裡傳出。
隨即,這句話就像是水濺在了油鍋裡,頓時噼裡啪啦地炸出一堆小人兒來,“哇!是東家,是東家,東家給我們買糖吃了哇!”
無數小女孩像小燕子一樣嘰嘰喳喳地叫著“東家”從後院裡魚貫而出。
眼見情形有些歡喜地抑制不住,還是紫玉佯裝起一副嚴肅的模樣板起臉道:“東傢什麼東家?是主母!”
“哦,主母……”小孩子們反應了一下,就立刻又圍成一團歡快地蹦跳笑道,“主母!主母!主母!”
“好了!都安靜一點,方才佈置下去的課業都做好了麼?你們師父我可是要狠狠檢查的!但凡有一個人沒做好,師父就把這些糖都匿下,讓你們誰也吃不到!”
“哇!師父是壞蛋!快去看、快去看!有沒有人沒做好!”
方才還歡歡喜喜的小傢伙們立即火急火燎地趕回去檢查同伴的課業,生怕因為對方沒做好一點,自己就會沒糖吃。
眼見著這幫小傢伙急急忙忙的樣子,紫玉忍不住叉腰嘆了口氣:“以前總覺得做師父是件很威風的事,哪成想真做了師父,天天都要和這幫孩子鬥智鬥勇,別說逞威風了,除了累得要死甚麼都沒剩下,真不知道我師父當年是怎麼一個人能教導我們那麼一堆的。算了算了,不說這個了,我去後面叫幾個人先把沈公子給抬……額,送……請……上去。”
說著,紫玉也火急火燎地跑走了。
李素染十分頭痛:“對不住沈公子,是我教導紫玉不力,才叫她這麼沒規矩,待會兒我一定好好教導她,還請您不要與她計較。”
“無礙。”沈忘塵很久沒有見過這樣歡欣的場面了,清秀的眼尾眉梢間滿是笑意,“不過是件小事而已,況且我本就不良於行,說是抬也不無道理。”
見他絲毫沒有生氣的意味,眾人才瞬間為紫玉的小命鬆了口氣。
隨後,她們又趕緊提心吊膽地指揮下人將沈忘塵連人帶輪椅地搬上二樓。
哪成想上頭人剛一安穩落地,就聽見一個極為風流帶著脂粉氣的浪蕩男聲從身後大聲招搖道:
“諸位香玉坊的俏佳人們,你們的風流倜儻玉樹臨風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莫公子回來了,有沒有想——啊!東家!!!”
作者有話說:莫當時:救!犯賤犯到老闆面前了怎麼辦?急急急!
(碎碎念:今天去拍證件照,加微信的時候老闆問我叫甚麼,我以為他在問我網名,我說我叫大人別玩抽象了,嗚嗚嗚嗚,原來最抽象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