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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清閒 “是你先偷看我的。”他說,“如……

2026-05-22 作者:朝朝送安

第146章 清閒 “是你先偷看我的。”他說,“如……

雖說是將桌子搬到了書房, 但平日裡,白棲枝並不是真的都在桌前做工。

大多數時候,她都會在沈忘塵眼皮子底下看書、畫畫, 或者直接趴在桌子上睡覺。

她畫工了得,一開始就是臨摹林聽瀾書房裡的一些畫冊畫卷,但凡是由她手繪製,不說與原作完全一樣,也相似得十有八九, 畫得和書上半點不差。若不是有色彩在,沈忘塵光憑肉眼根本完全無法區分到底哪張才是出自於白棲枝之手的贗品。

他頓時就知道那日白棲枝手裡那封闆闆正正、沒有一絲褶皺的婚書是從哪裡來的了。

果然, 孩子再小也不會沒有心眼, 她雖答應成親之後將那些東西付之一炬,但被燒的到底還是贗品。

真品應該被她完完好好地不知藏在了哪裡保全。

不過沈忘塵也沒有過問,這本就是人家小姑娘的私事,他一個外人不好去窺探她的隱私。

兩人就這樣相對而坐,各自忙著自己的事情。

一開始白棲枝還能坐得住,畢竟那時候病還沒好利索, 身上沒勁兒。

但一過了病期, 她整個人就開始不安分起來,有時候讀書,讀著讀著就站起來在房間內來回繞圈走,走走坐下,歇一會兒又走。

就連畫畫也是, 在經歷過一天畫完一本畫冊畫到要吐後,她就不再滿足於那些書本上的東西,開始照著活物描繪勾勒。

有一次沈忘塵就見著她一副偷偷摸摸地樣子在盯著他看。

他抬頭,小姑娘就低頭寫寫畫畫;等他再低頭, 小姑娘就偷偷抬眼看他。這樣的事光一個上午就發生了四五次,最後一次他耍了點小聰明,恰好抓到她偷看自己出神的樣子。

兩人四目相撞,一個朦朦朧朧宛若茶霧飄渺,一個又黑又亮宛若世上頂好的黑曜石。

這樣的兩雙眼睛一相撞,搞得彼此心內俱是一驚。

白棲枝心虛氣短,反而率先開口:“你偷看我?”

沈忘塵笑吟吟道:“是你先偷看我的。”他說,“如果你沒有偷看我,怎知我是在偷看你?”

白棲枝敗下陣來。

見她雙手捂緊面前的畫紙,沈忘塵約麼猜到了她在做甚麼,沒有說破,只朝她薄唇微勾,便又低頭兀自做自己的事去了。

沈忘塵猜的沒錯,白棲枝確實在偷偷畫他,還不止一個。

整張紙,至少是最中央的部分都被他的眉眼給佔據了。

淺笑時的他,蹙眉深思的他,平靜祥和看書的他,還有合上書本休息時朝窗外愣神的他……

白棲枝的畫紙上都是他,如今這麼用手一捂,手上蹭的都是墨汁不說,有些地方也被蹭花了。白棲枝覺得沒意思。

她將畫紙吹乾摺疊,放在她剛看完的那摞字書頂上,就起身離開了。

沈忘塵就聽著她撥開珠璣,開啟房門,悠悠走了出去。

他實在是好奇,雖然知道偷看人家小姑娘的東西不好,但他還是好奇,他在白棲枝眼裡是甚麼樣子的。

他一向重視自己在人前的形象,以前每逢出門,他會在臨行連一根頭髮絲都要打理整齊。哪怕是後來,他腰部一下基本沒有知覺,控制不住自己下面,他也依舊會讓自己看上去與常人無異,甚至還要叫常人更加文雅體面。

他只是不想讓人看輕他而已。

而現在,他的世界裡除了林聽瀾又多了一個與他朝夕相對的女孩子。沈忘塵從來不知道在女孩子眼裡他是甚麼樣的,就算知道,也只是在以前花樓酒肆裡的那些姑娘的俏皮話裡略知一二。但他明白,那些都是他裝出來給外人看的。

白棲枝算外人嗎?

不算的,她已經見過他一生中——至少是目前為止——最為狼狽的樣子了。

所以她會是怎麼看他的呢?

沈忘塵的眼一直定在那張被疊的只能看清寥寥幾筆的畫紙上,那摺疊整齊的紙片就像是有術法般吸引著他的視線。

想看嗎?要看嗎?

沈忘塵不知道,他想要知道畫裡的自己是甚麼樣的,他怕畫裡的自己像他所想的那樣。

就這樣定睛看了良久,沈忘塵嘆出一口氣來。

他到底沒有看那張畫,他怕白棲枝回來後會又同他疏遠。

沈忘塵想著,想將目光收回去看窗外的景色。

如今已是春天了,但淮安會有倒春寒。外面下著薄薄的細雪,落在欲開未開的桃花枝上顯得格外清雅。

沈忘塵剛一抬眸,就對上門口珠璣簾後一雙帶著快意又滿含劣根性的圓潤笑眼。

白棲枝不知道甚麼時候折步回來,或許她根本沒走,就這樣聲東擊西,悄悄在珠簾後窺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方才是白棲枝敗下陣來,這回反倒是沈忘塵敗下陣來。

兩人打了個平手。

看著那雙狡黠的杏眼,沈忘塵平生第一次產生了想為自己辯解的衝動。他張張口想要說甚麼,但那雙又黑又亮的眼卻不給他辯解的機會。

沈忘塵就見著那雙眼朝自己彎了彎,伴隨著轉身的動作,它就突然在他面前消失不見。

沈忘塵明知這不過是小姑娘偶然的一次惡作劇,可在被捉到自己尷尬的樣子後,他心裡竟不知道怎麼居然開始有些癢癢的。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種異樣的感覺了。

沈忘塵甚至有想過這是為甚麼,為甚麼自己會如此執著地白棲枝面前保持著沉穩聰慧的大人模樣。他甚至還想過是不是因為林聽瀾失蹤後,自己沒有可以吸食的鮮活生氣兒,轉而將狩獵物件改為了更為年輕、生機勃勃的白棲枝?

不是的。他想,他沒有,至少是現在沒有再吸食白棲枝的生命力了。

他沒有再吸食她身上的生氣兒了。

那為何自己的心裡會有這種感覺呢?

沈忘塵自認為沒有移情別戀,他知道自己喜歡的是男是女。

但現在這種怪異的感覺又是甚麼呢?

饒是聰慧如他,也探不出這種奇形怪狀的心緒。

他很煩惱,但白棲枝卻在沒心沒肺地開心。

門被開啟,沈忘塵不一會兒就看到白棲枝拿來一大碟好吃的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她邊走邊吃,邊吃邊幸福。

沈忘塵不得不承認白棲枝在心情方面一直保持的很好。

他曾在很久很久之前就跟林聽瀾討論過白棲枝的性格。

他說:“這位白小姐性子裡有一種很難捉摸的東西——她要麼就是難過,要麼就是開心,她沒有中間任何情緒過度,好像她生來就將自己分成了極端的兩半。這種東西要麼使她極度的歡愉,要麼使她極度地憤怒,她沒有中間的路可走。”

他說:“而且你有沒有發現,那孩子的眼睛的瞳仁比與她同齡的孩子更加的黑且亮,眼神也更定,深深的,讓人看不透,好像她的悲傷和快樂都是表面上的功夫,她的心裡甚麼都沒有。”

他問:“林聽瀾,你真的和她是故交麼?”

那一晚,林聽瀾沒有回答他,與其說是沒有回答,更像是聽見他說出“白棲枝”這三個字就更煩躁了。

他們彼此都心知肚明:沈忘塵並不覺得這個孩子的出現會影響他在林家的地位。

可林聽瀾還在用這個藉口發洩著不知名的怒氣。

好像林聽瀾生來就是恨著她的。

好像他自打白棲枝入府後自己就一定要在林聽瀾面前殺個你死我活一樣。

可是這情緒太怪了,怪的就像周身所有家僕在見到他們並肩而立的第一眼時就在讚揚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可是按照正常來講的話,他們不會覺得很奇怪麼?

好似除卻他們,淮安並沒有盛行男風的癖好。

是白棲枝的到來打破了這一切。

先是春花,後來是他從未投下過注視香玉坊眾人,接下來又會是甚麼呢?

沈忘塵沒有忘記白棲枝夢魘時說過的那些胡話。

在那些光怪陸離的世界裡,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家門被滅的慘狀,這無可厚非。緊接著就是看到她被他們囚禁生子的樣子,似乎也說得通。

但最後她說:“可是錦兒,我不是甚麼瘋子,我是你的孃親啊,是我生了你,是我剖開我的血肉生出了你,為甚麼在你口中我會不配活在這世上呢?”

一個夢,會這麼真實嗎?

沈忘塵雖然不能從她破碎的話語裡瞭解到甚麼,但他明白的,她所經歷的夢境會比她所說出的更加真實可信。

人不會無緣無故做夢,除非她經歷過甚麼,或者是看見過甚麼。

按理來說,她不可能知道那種事情的,難道是在來淮安的路上或者在逃亡中聽過見過?

“咔噠”

碗碟落在木桌上發出聲響,沈忘塵的魂魄被硬生生拽回殘破的身體裡。

他抬頭看向白棲枝。

少女的五官已經比剛進門時舒展很多了,唯獨那一雙黑黝黝的杏眼還亮晶晶地鑲嵌在眼眶裡,與一張仍帶著稚氣的臉顯得格格不入。

他記得他曾說過,自己看白棲枝的第一眼就有一種看同類的感覺。

但這種感覺究竟是從何而來?

沈忘塵細細地看著白棲枝的眼。

“這麼看著我做甚麼?”白棲枝被他看的頭皮發麻,竟然連手裡的糕點都放下了,正襟危坐地坐到沈忘塵面前,和他一臉嚴肅地大眼瞪小眼。

就這樣坐了一會兒,她突然聽見沈忘塵輕笑一聲,溫聲問她道:

“枝枝,你怎麼不愛眨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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